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42章 关帝庙

纸嫁衣·百鬼簿 书瑶 2149 2026-08-29 15:21:35

从草原往黄土塬走,要穿过一个叫柳林铺的镇子。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,街东头有座关帝庙,香火旺得很。

三人本来只打算借宿一晚,第二天接着赶路。结果当天夜里就被庙祝堵在客房门口了。

老庙祝姓佟,七十出头,佝偻着背,手里提着一盏灯笼,脸在灯影里一跳一跳的。

“三位客人,实不相瞒,我这庙里出了怪事。”佟庙祝压着嗓子,“你们是外乡人,见多识广,帮我瞧瞧?”

“啥怪事?”陈默打着哈欠。

“跟我来。”

三个人跟着老庙祝进了大殿。关公像立在正中,红脸绿袍,供案上香烛齐整。供案旁边有个木头架子,架子上供着一柄木刀,两尺来长,照着青龙偃月刀的样式刻的,漆都掉了,看得出年头。

“这刀,是我师父的师父传下来的。”佟庙祝说,“白天它朝东。一到夜里,就自己转,刀尖冲着西边。天天如此。我夜里守过大殿,守一夜,眼睁睁看着它一点一点挪。我说句造孽的话,我都不敢在殿里打盹了。”

陈默凑过去看那木刀。刀就搁在架子上,没有任何支撑能转的东西,架子是死的。

“每天夜里都转?”

“每天。”佟庙祝说,“五十年前我师父就说过这事儿。那时候也转,转了几年,停了。去年秋天,又开始转了。”

“五十年前转过,去年又转?”林疏桐盯着那刀尖,“刀尖指的方向,一直是西边?”

“一直是西。闭着眼都能认出来,冲着城西那条废巷。”

“废巷里有啥?”

佟庙祝摇头:“一片老宅子,塌得差不多了,没人住。早年是谁家的,我也不清楚。这事儿,得问我师兄。师兄比我大十二岁,有些老事他知道。”

师兄不住庙里,住镇西头自己家。第二天一早,佟庙祝领着三人过去。师兄姓佟名守义,八十二了,耳朵背,嗓门就大,一句话能喊得半条街都听见。

“木刀转了?!”老头一拍桌子站起来,“转就转了!该转!”

“师兄,这话咋说的?”

“咋说的?”佟守义喘了口气,坐回去,一五一十地讲。老头讲古,讲得慢,但是细。

五十年前,镇上有两个拜把子的兄弟。哥哥叫周大顺,开粮行,本分人。弟弟叫周二来,是结拜的,不是亲的,在哥哥铺子里管账。两人在关帝像前磕过头,红纸黑字写了誓词,有福同享,有难同当,供在庙里。

后来周二来犯事了。挪用铺子的银子,跟着一支私盐队跑了,跑得没影。

那年头这罪连坐。哥哥周大顺吃了官司,家产抄了,人下了狱。按律本不至于死,可他认下了一半的罪名,替弟弟担了。临刑前,有人问他恨不恨,他就说了一句话。

“他说,我不怪他。”佟守义说到这儿,声音低了,“行刑那天我在场,我十几岁,挤在人堆里看的。周大顺脖子一梗,就说这四个字,别的啥也没说。”

“那弟弟呢?”陈默问,“就没露过面?”

“没有。一杆子打到今天,五十年,没信儿。”佟守义摆手,“有人说死在外头了,有人说改名换姓在南边过的挺好。谁知道呢。”

出了师兄家的门,三人回了庙。林疏桐在大殿里把人都清了,关门,摘手套,双手按在那柄木刀上。

能力贴着刀身往下渗。

雪天。刑场边上的雪踩得稀烂。一个男人跪着,手绑在背后,嘴里反反复复念叨一句话。不是喊冤,不是骂弟弟,念的是——“他不敢回来。二来啊,你不敢回来啊。誓言还在关老爷跟前供着呢,你怕它破了,你怕我怪你。我不怪你,我不怪你,你倒是回来瞧一眼啊……”

念到后来,声音散在风里。

林疏桐收回手,扶着供桌站了一会儿才站稳。刀上那点怨不算重,却冷得扎人,撤出来的时候顺着胳膊一路往上爬,冻得她半边身子发木,缓了好一阵才回过劲来。

“他不是怨。”她说,“他是怕。怕弟弟在外头,因为那纸誓词不敢回家。他到死都在琢磨这件事,琢磨弟弟是不是一直在外面担惊受怕。”

“所以刀尖指着西边。”沈墨渊说,“指了五十年。”

“去年为啥又转起来了?”陈默问。

“这个得去废巷看看。”林疏桐说。

废巷在城西,一条窄土巷,两边老宅塌了大半。三人按着木刀指的方向走到巷子最深处,是座塌了半边的小院。院门早没了,院里荒草齐腰。

可就在那荒草里,陈默踩着了一块硬东西。

扒开草一看,是块碑。碑不大,字被风磨得浅了,但还认得出,周门某氏之墓。

“我去。”陈默蹲下去,“这儿有坟?”

坟头就在院子当间,被草盖着,不起眼。旁边不远处还有一间没塌透的偏屋,屋里灶台是冷的,土炕是凉的,可炕上的席子换过不多年。

佟庙祝闻讯赶了来,一看那坟,脸都白了。他叫来了师兄。佟守义拄着拐,站在坟前看了半天,一拍大腿。

“这是周二来!这是周二来的坟!”

“您咋认得?”

“碑上刻着排行呢,‘行二’。他晚年肯定回来过!躲在这儿,不敢进镇子,就在这儿住了下来!”老头拐棍直哆嗦,“我就说去年木刀为啥又转,去年我听说,巷子里住的一个孤老头子没的,没亲人,是巷口收破烂的给埋的。埋的就是这儿!他人都没了,刀能不急吗!”

镇上很快打听到了下文。周二来确实回来过,十来年前回来的,隐姓埋名住在废巷,给人家看料场糊口。他病重那阵,托料场的小工找过人,找的是周大顺的后人。可周家早就败了,后人搬去了哪儿,没人说得清。他就这么带着一句话没送出去,咽了气。

“他想知道啥?”陈默问林疏桐。

“他到死都想知道,哥哥怪没怪他。”林疏桐说,“两人隔着五十年,一个怕对方不敢回来,一个怕回来挨怪。两句话,一句都没送到。”

“那就送。”沈墨渊说。

好在周大顺的后人不难找。周家的一个孙子在邻县开着杂货铺,隔天就被接了过来。五十来岁的汉子,姓周名建业,站在周二来的坟前,听完整个事儿,半天没说话。

“我爷爷临刑的话,我爹传给我了。”周建业声音发闷,“我不怪他。四个字,我爹念叨了一辈子,一直没处说去。”

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褂子。

“这是我爷爷的遗物,家里供了五十年。按老礼,他跟周二来爷结过拜,是异姓兄弟,该在一块儿。今天,我把爷爷的衣冠,葬在他哥……在他兄弟边上。”

衣冠冢起在周二来坟的旁边,两座坟并排,朝着东边,正对着镇子的方向。下葬那天,佟庙祝从庙里请了关公的香,插在两坟中间。周建业跪下去磕了三个头,起来的时候,脸上有了点活气。

当天夜里,三人陪佟庙祝守在大殿。三更天,木架上的木刀轻轻地动了,转过去,刀尖朝上,稳稳地立住了,像入鞘一样。

“归鞘了。”佟庙祝老泪下来,“五十年,它总算歇着了。”

第二天,庙里添了副新香案,摆在木刀架子旁边。佟庙祝亲笔写了一块小牌,供在案上:

“义字写到头,是不怪。”

陈默在香案前站了一会儿,掏出手机。金光铺开:

【支线·关帝庙·已完成】

【累计进度:62/127】

【评级:甲等】

“两句话送到了。”沈墨渊摇着扇子出了大殿,“走吧,别误了上坡的路。”

魂灵地图上,黄土塬那个光点已经亮得很扎眼了。小字又换了:

“南边尽是绕路的魂。这回,别再让了。”

作者感言

书瑶

书瑶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