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疏桐绕着那棵小树走了两圈,没急着碰。
“先弄清楚它是什么。”她退开两步,看界面。
界面上的提示框还亮着:【信物·重生之花·待收集】【此信物与封印之下之物·相关】。
“跟底下那东西相关。”沈墨渊站在瓦砾堆边上,手里攥着罗盘,“我这个也动了。你看。”
罗盘的针不像平时那样定着,是缓缓地、一点一点地,往那棵树的方向偏。偏到头,停了,稳稳指着一树白花。
“守墓人的家什认它。”沈墨渊咽了口唾沫,“我爷爷的手记里写过,说罗盘要是自己动,指的东西,不是极凶,就是极善,没有中间的。”
“那就上去看看是哪头。”林疏桐走回树前。
她先看地气。树根扎的那个点,封印的地气是稳的,纹丝没乱。这就是说,这树不是从封印里顶出来的,它没破封,反倒像是从封印上头“生”出来的,像伤口愈合时长出来的新肉。
再看树干背阴那道指甲盖长的刻痕。她凑近了看,看了半天,忽然松了口气。
“不是爪子挠的。”她说,“是指甲划的。轻轻一下。像小孩在门板上划着玩。”
“底下那玩意还有闲心划着玩?”沈墨渊头皮发麻。
“不是它划的。”林疏桐直起身,“这一笔的力道,是个没恶意的。先收花,收完你就明白了。”
她伸手,摘了离得最近的一朵白花。
指尖碰到花瓣的一瞬间,一股暖意顺着手心漫上来,不烫,是那种晒过太阳的被窝的暖。界面“嗡”的一声,金底红边的框亮了。
【信物收集完成】
【信物名:重生之花】
【来源辨析中……】
【辨析完成】
【此物为:鬼母·善意结晶】
两人都愣住了。
“鬼母?”沈墨渊第一个出声,“那个吃了一镇人的鬼母?她的……善意?”
界面自己翻了一页,一行一行铺开说明,跟以往惜字如金的做派完全不同。
【鬼母镇守纸嫁衣镇三百年。其怨气起于丧子之痛、嫁衣之诅、镇民之弃,积三百年而成灾】
【超度之时,怨气消散,恨解怨平】
【然其生前之爱未灭,为母之爱、为妻之念、护雏之心,此善不受超度,凝于阵眼,历时而化,成此花】
【花开非季,白而无瑕,名曰:重生】
林疏桐捏着那朵花,站在原地没动。
“我想起来了。”她声音低了,“当年超度她的时候,她的怨散到最后,剩了一点东西散不掉。我当时以为是执念未尽,还多送了她一段经。现在懂了,散不掉的不是怨,是这个。她当娘的那点心,超度不走。超度是送魂的,善不是魂,善是魂带来的东西。魂走了,东西留下了。”
“在她吃人的地方,长出了她当娘的心。”沈墨渊挠挠头,半天憋出一句,“妈的,这算什么事啊。”
“算人。”林疏桐说,“鬼母不是生来是鬼母。她是死了儿子的娘、被穿上嫁衣埋了的媳妇、被一镇人推出去顶灾的可怜人。怨气压了善三百年,咱们只看见怨。这一路八十站,我一个魂灵一个魂灵地送,送明白一个理:没有纯恶的魂。哪怕是鬼母,心里那点善也没死,只是被痛苦盖住了。盖了三百年,如今见了天日,开了花。”
她低头看手里的花。花瓣上真有一层极淡的光,白天看不出,抬手遮着影子看,一层毛茸茸的微亮。
界面又跳出新框。
【信物功能:净化】
【重生之花可净化低强度怨气】
【遇怨气未深之魂灵,无需完整超度流程,持花近之,怨气自解】
【提示:善可化怨。此为鬼母遗赠,赠予送她走的人】
“新能力。”沈墨渊凑过来看,“就是说往后碰上怨气不重的,你拿花晃一下就完事?”
“大概是这个意思。”林疏桐试着把花往封印的方向抬了抬。井口那片闷闷的地气,安静了一瞬,像被安抚了一下,波动缓了半拍,又恢复了原先缓慢的节奏。
“压不住底下那个,但能安它的躁。”她收回手,“这花是三百年善念凝的,分量不轻。”
树上的花摘了一朵,缺口处不显,满树还是白灿灿的。林疏桐又看了一眼那道指甲划的刻痕,心里有了个数,这树上摘花,摘不尽,是活物。她就摘这一朵。
“你不多摘点?”沈墨渊问,“多囤点,跟囤药似的。”
“善不是药,不能囤。”她说,“留在树上,才是活的。我带一朵走,是带个念想,也是带个凭证,证明这世上,怨到了头,长出来的是花。”
她把那朵白花翻了个面,别在衣襟的扣子上。花贴着布,微微的光透过来了。
“带着你,继续走。”她低声说了一句,不知是对花,还是对花原来的主人。
风过,满树白花簌簌落了几瓣,落在两人脚边的瓦砾上。
界面“嗡”了最后一声,红边金底的框收起来,换上一行收尾的字。
【主线·纸嫁衣镇·已闭环】
【检测到最终任务:九怨锁阴阵】
【任务性质:长期监测】
【当前状态:稳定】
“九怨锁阴阵。”沈墨渊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,脸色不对了,“疏桐,我爷爷手记里……有‘锁阴’俩字。他说我们守的门,就叫锁阴的门。九怨锁阴——九个怨,锁的阴。这阵法,是我们家守的那个。”
林疏桐的手按在衣襟的花上,看向那口老井。
“底下醒着的,就是你家锁了几百年的东西。”
嗡——
【最终任务已挂载:九怨锁阴阵·长期监测】
【当前进度:稳定·波动持续上升】
【下一支线:距离47公里·山神庙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