汤喝完,碗收了,铺子里就剩两个人和一盏昏灯。
沈墨渊把小凳往前挪了挪:“疏桐,我最后问一回。柳七那话,阵法松了底下要醒,万一是真的,咱这‘看见’的路,够使吗?不够使的话,三号仓库那条线,要不要留个活口?”
“不留。”林疏桐把黑卡片从兜里又拿出来,摆在桌上,跟守夜人木牌并排放着,一个黑的一个木色的,月亮一个带裂纹,一个带灯芯。“你看这两块牌子。都是一个根子上出来的,都想着锁底下那东西别出来。差别就一点:他们信‘灭了才安’,我妈信‘看见才安’。柳七昨天说,我妈当年就站在这个门跟前说一样的话。那我还有什么可犹豫的,我妈选的路,走通了,八十站摆在那儿。他们那条路走了二十年,怨物一个没少。路好不好,不看嘴,看脚底下的成果。”
“行,我就是确认一下。”沈墨渊松了口气,“那激进派往山神庙去了这事,界面提示路线重叠,咱怎么办?碰上了干一架?”
“不碰最好,碰上了再说。”林疏桐收起两块牌子,“他们去山神庙,多半也是冲支线点的怨物去的。要是他们先动手毁东西,我拦。要只是探路,各走各的。记着一条就行:阵眼那类大东西,他们现在还不敢硬撬,九处阵眼,撬一处,他们自己也兜不住。这一点,他们比谁都清楚。”
“得嘞,明白了。井水不犯河水,犯着了再掰扯。”
第二天一早,两人摊开魂灵地图,重新对路线。
“八十站,还剩四十七个。”林疏桐在地图上划,“界面给的预计完成时间,六个月。这四十七个不跟头八十个一个走法。以前是单线串,一个点接一个点。现在地图摊开了,得画片儿,南方剩一片,苗寨瑶寨壮寨,水边山林的,得一个多月。中 原腹地一片,黄河、太行、古村祭祀,又是一个多月。剩下边疆一片,东北的萨满、西北的胡杨、西南茶马道的残余,路最远,最费时候。”
“六个月。”沈墨渊扒拉手指头,“那就是说明年开春能走完。走完之后呢?127个点全清了,界面给个‘全书完’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疏桐答得实在,“可能给个了结,也可能,给我看底下那东西的全貌。走完就知道。”
“也是,你那句名言,真相不靠问,靠走到跟前。”沈墨渊翻开记账本,在新一页写下路线规划,一边写一边念叨,“第一片,南方。绣花楼,然后苗寨、瑶寨……哎疏桐,这回是绣花楼,上回古墓是个乐伎,这回绣花,不会又是个手艺人吧?”
“八成是。”
“那稳了。手艺人的最好办,你那句‘你的活儿有人接上了’,百试百灵。”
收拾行装用了一个上午。物资照老规矩补:创可贴、纱布、艾草、朱砂、黄纸,沈墨渊的充电宝换了块新的,记账本换了本厚的。奶奶没拦他们置办,只是一上午都在里屋窸窸窣窣,不知道忙什么。
临出门前一刻,奶奶从里屋出来,手里抱着一团叠好的毛衣,深灰色的,针脚密。
“试试。”她把毛衣塞给林疏桐。
林疏桐抖开。毛衣织得合身,袖口还特意织了一段收口的螺纹,领子那儿,用浅一色的线,极小地织了一个记号,一轮下弦月,月牙里一点灯。守夜人的记号,织在领口内侧,不翻出来看不见。
“奶奶,这……”
“织了一冬天的。”奶奶替她把肩上的线头摘掉,“你妈走的时候,我也给她织过一件,一样的记号。她没来得及穿几回。这件你穿着,往后越走越北,越走越高,路上冷。冷了就想想,铺子里还有人给你留着一盏灯。守夜人守夜人,守的是外头的夜,可自己个儿的夜,也得有个守的地方。”
林疏桐抱着毛衣,半天只说出两个字:“我穿。”
“穿就对了,别哭丧着脸。”奶奶摆摆手,转身又要去拿她的竹篾,“沈家小子。”
“哎!”沈墨渊一个激灵。
“看好她。罗盘要是指向她那边偏了,别犹豫,信罗盘。”
“……得嘞。”沈墨渊郑重地点头,摸了摸腕上的罗盘,“您放心。”
两人出了铺子。街上行人不多,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汽。走出十几步,林疏桐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纸扎铺的幌子在晨风里晃,褪了色的字迹还是那几个。奶奶没出来送,可铺子的门开着,里头竹篾响了一声,又一声。
那是她的起点。第一站从这儿出发,八十站之后,又回到这儿歇过脚、添过衣。往后还有四十七站,终点不知道在哪,但肯定不在那扇门里头。
“走了。”她说,转回身。
“哎,等等。”沈墨渊把毛衣的领子给她翻好,把那个下弦月的小记号掖进领口里,“藏好了。走了,第一站去哪?”
林疏桐掏出手机。魂灵地图亮着,南方那一片,最近的光点一闪一闪。
【距离23公里·绣花楼·待解】
“最近的这个,绣花楼。”她把手机揣回兜里,迈开步子,“坐上午的车,中午能到。”
“绣花楼,得嘞。”沈墨渊把包甩上肩,小跑两步跟上,“我先押个注,绣娘,等一个没绣完的嫁衣。输了的话,下一站的我请客。”
“你要输了,一路请到第127站。”
“妈的,你还真敢要,”
嗡:
【路线已更新:南方片·共17点·预计41天】
【第一站:绣花楼·距离23公里】
【民俗纪闻录·支线进度:80/127·剩余:47】
【预计完成时间:6个月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