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王磊盯着屏幕上跳动的代码,眼皮发沉。
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加密聊天窗口突然弹了出来。
【匿名用户:磊哥?暗网论坛上那个追踪‘蜂巢’IP的帖子是你发的?】
王磊瞬间清醒,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两秒,回复:【你是谁?】
【匿名用户:叫我小五就行。十六岁。我……我被他们盯上了。】
【王磊:说清楚。】
【小五:三个月前,有人在暗网私信我,说有个高薪兼职,搭建分布式服务器,日结。我缺钱,接了。】
聊天窗口停顿了十几秒,对方似乎在犹豫。
【小五:一开始就是普通的运维,加固防火墙,处理DDoS攻击。后来……我无意中看到了后台日志。他们在跑一种算法,输入的是人的社交数据、消费记录、心理测评结果……输出的……是死亡风险评估指数。】
王磊后背一凉,立刻截屏,同时呼叫隔壁的莫晓和林子川。
【王磊:继续。】
【小五:我查了那些被标记为‘高风险’的ID,顺着线索找到了几个本地新闻——自杀、意外、突发疾病死亡。时间全对得上。他们不是在预测,磊哥……他们是在制造。】
林子川已经站在王磊身后,盯着屏幕,眼神冷峻。
“让他证明。”林子川低声道。
王磊打字:【空口无凭。】
【小五:给我一个临时加密信道,我传点东西给你。】
五分钟后,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数据包传输完成。王磊快速解包,屏幕上滚过一串串服务器地址和部分源代码片段。
“地址验证。”林子川说。
莫晓已经回到自己工位,调出之前追踪到的“蜂巢”服务器节点进行比对。“头儿,三个主要IP段完全吻合。还有一个我们没发现的备用节点,在东南亚。”
林子川俯身,亲自在聊天窗口输入:【你想怎么样?】
【小五:我想活。我上周跟他们说我不干了,当天晚上我家门口就停了辆黑色轿车,车里的人盯了我一整夜。我爸妈什么都不知道,我不能连累他们。我现在躲在城西老棉纺厂的地下室里,已经两天了。】
【小五:我把我知道的服务器架构、部分核心算法的逻辑树都打包了。算投名状。你们是警察吧?我能信你们吗?】
王磊看向林子川。
“问他,见过‘蜂巢’的核心人员没有。”林子川说。
【王磊:你见过他们的人吗?】
【小五:只见过一次。上个月,有个代号‘Q’的人通过加密视频跟我通话,布置新任务。他戴着一张纯白色的无孔面具,声音很低沉,用了变声器。但……】
【小五:但他有一次说漏嘴了。我问他某个参数为什么要针对中文社交媒体的情感关键词做加权,他下意识回了一句‘国内的情况不一样’。虽然马上改口成了‘目标区域’,但我听出来了,那变声器没压住的中文口音,带点北方腔。】
林子川眼神一凝。
“约他见面。”他直起身,“城西老棉纺厂太显眼,让他换个地方。告诉他,我们保护他。”
【王磊:相信我们。给你个新地址,能移动吗?】
【小五:能。我有备用手机和充电宝。】
【王磊:两小时后,北郊废弃的化机厂三号仓库。我们会先清场。你注意安全,保持这个信道,随时联系。】
【小五:谢谢。谢谢你们。】
窗口暗了下去。
“头儿,会不会是陷阱?”莫晓皱眉,“时间点太巧了,我们刚反向入侵被反制,这边就冒出个想反水的黑客少年。”
“地址和代码是真的。”王磊盯着验证结果,“服务器架构和我们之前摸到的碎片能对上。如果是陷阱,代价太大了。”
林子川看了眼窗外深沉的夜色:“准备车。王磊,你跟我去。莫晓,留守,盯着所有信道,有任何异常立刻通知严朔。”
“是。”
***
北郊化机厂废弃多年,锈蚀的管道像巨兽的骨架匍匐在荒草中。
林子川和王磊提前四十分钟到达,分头检查了三号仓库及周边,确认没有埋伏。仓库里堆着破旧的机床,空气里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陈旧气味。
两点五十五分,仓库侧面的小铁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闪了进来,反手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喘气。
是个少年,穿着宽大的黑色连帽衫,牛仔裤洗得发白,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书包。他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但眼神异常警惕,迅速扫视着仓库内的阴影处。
“小五?”王磊从一台机床后走出来,亮了一下证件,“市局刑侦支队。”
少年——小五——明显松了口气,但身体依然紧绷。“磊哥?”
“是我。”王磊点头,指了指走过来的林子川,“这是我们林队。”
林子川打量着他:“你一个人来的?”
“嗯。”小五声音有些哑,“绕了四趟公交车,中途换了两次衣服。”他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用锡纸包了好几层的U盘,递过来,“都在里面。服务器地址、我截取的部分后台日志、还有……算法核心模块的一部分源代码。我权限不高,只偷到这些。”
林子川接过U盘,没急着查看。“你说你见过Q,戴白色面具,北方口音。还有其他特征吗?身高,体型,习惯性动作?”
小五努力回忆:“视频只拍到上半身。他坐着,看不出具体身高。肩膀比较宽。动作……他说话的时候,右手食指会无意识地敲桌面,节奏很均匀。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他面前的桌子上,放着一个杯子,白色的陶瓷杯,上面有蓝色的图案,像是……一朵兰花?我看不太清,但肯定是中式茶杯,不是咖啡杯。”
“兰花图案的陶瓷杯。”林子川记下,“他布置的任务具体是什么?”
“主要是优化算法里的情绪识别模块。要求提高对中文网络语境下特定关键词的敏感度,比如‘累了’‘没意思’‘解脱’这些,还要关联用户的购物记录——突然购买安眠药、绳索、炭,或者大量浏览负面新闻、遗书模板这些行为。”小五语速加快,“他们有个内部术语,叫‘触发阈值’。当一个人的综合风险评分超过这个阈值,系统就会标记,然后……我不确定标记之后具体会发生什么,但后台有指令发送记录,指向一些虚拟号码和加密邮箱。”
王磊脸色难看:“这就是杀人指令的下发通道。”
小五低下头:“我偷看过一次指令记录,那天晚上,标记了十七个人。第二天……我偷偷查了,其中三个城市,发生了三起‘意外’。”
仓库里一片死寂,只有远处野猫的叫声隐约传来。
“你家人现在安全吗?”林子川问。
“我给我爸妈手机装了反监控软件,暂时没发现异常。但我不敢回家。”小五抬起头,眼里有恳求,“我能跟你们走吗?我……我可以帮你们分析代码,我熟悉他们的架构。”
林子川看了看王磊,王磊微微点头。
“跟我们回安全屋。”林子川做出决定,“在事情解决之前,你不能露面,不能联系任何人,包括你父母。能做到吗?”
“能!”小五用力点头。
“走。”
三人迅速离开仓库,上车前,林子川最后看了一眼荒凉的厂区。晨光尚未降临,东边天际只有一丝极淡的灰白。
车子驶向市区。后座上,小五抱着书包,蜷缩着,很快因为疲惫而昏睡过去。
副驾驶的王磊插入U盘,用随身设备快速浏览着里面的内容。“头儿,算法模块确认是针对中文社交平台数据训练的。数据源覆盖了微博、贴吧、知乎、豆瓣……甚至一些地方论坛。时间跨度至少五年。”
林子川握着方向盘,目光盯着前方空荡的街道。
五年。
一个针对国内,运行了至少五年,精准“制造”死亡的算法。
而握着这把刀的人,此刻可能正坐在某张桌子前,用印着兰花的陶瓷杯,喝着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