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74章 油茶山

纸嫁衣·百鬼簿 书瑶 1989 2026-08-29 15:21:48

回凯里的班车开出竹寨二十里,魂灵地图又亮了。

林疏桐盯着手机看了半天,哀嚎一声:“又插队的。往西三十里,油茶山。”

“箱子呢?”林疏桐问。

“箱子那行小字改了。”陈默念给她听,“‘开箱的手,还差一样东西。油茶山上有。’”

“得,”他把身子缩回座位里,“那就没辙了,去呗。这系统指路比导航还霸道。”

班车把他们撂在山脚的岔路口。眼前一条新修的水泥路盘上山去,路修得不错,就是一路没见着几个人。

来接他们的是村主任,姓蒙,五十来岁,嗓门大。“县里打过招呼!走,先上山,路上跟你们讲!”

山路两边,全是油茶树。一眼望不到头,怕是有上千亩。可怪就怪在,眼下正是霜降前后,茶果该熟该裂的时节,满山的果子青黄着皮,绷得紧紧的,一颗裂的都没有。

“不裂壳,就没法收。”蒙主任走在前头,“茶果得裂了口,才能剥出茶籽,晒了打油。我们这片山,往年到霜降,噼里啪啦响成一片。今年邪了,不裂。”

“就今年?”陈默问。

“就今年。还不光这个。”蒙主任压低声音,“入了夜,满山响。啪,啪,啪。不是果子裂,果子皮好好的,是那种响声,像有人挨着一棵树一棵树地敲,敲一下,响一下,从山脚敲到山顶。敲了小半个月了。”

“没人看见人?”

“敲树的没看见。可看见别的了,头天夜里敲过的地方,第二天那棵树的果子,皮绷得比头天更紧。”蒙主任搓了搓胳膊,“像是催。催果子,你懂吧?催它们快裂。”

当夜,三人留在山上守夜人的老屋借宿。

半夜,响声来了。

啪。啪。啪。

不快,不重,一声是一声,从山脚往上一路排过去,排到山顶,歇一阵,又从另一面排下来。节奏稳得吓人。

陈默举着手机在窗口录了一段,手心全是汗:“妈的,这节奏,跟点名的似的。”

沈墨渊披衣出门,站在院子里听了一炷香的功夫,回屋只说了一句:“敲得不急。是等。”

第二天,蒙主任领他们去见了寨里最老的老人,八十六岁的覃阿公。老人坐在火塘边,一听他们问山上的响声,手里的拐棍顿了顿。

“是老覃回来了。”老人说。

老覃,守山人,跟覃阿公平辈,看了这片山四十年。一辈子没成家,就守着山,住在山腰那间守山屋里。前几年走了,走了以后,第三年,进山的公路才修通。

“老覃这辈子念叨一件事。”覃阿公往火塘里添了根柴,“念叨了四十年,山里路烂,茶果收了运不出去。烂在山里的茶果,他一年要捡好几百斤,捡了倒在山脚,气得跺脚。他说,等哪天路通了,卡车能开进来,一车一车把乡亲们的茶拉出山,他这守山的,才算守出了名堂。”

“路修通那年,他人呢?”

“走了三年咯。”覃阿公叹气,“人啊,就是差这么一口气。他走的时候,路刚动工。”

山腰那间守山屋还在,锁都锈了,窗户纸破了几个洞。屋里一床一灶一杆秤,秤是称茶果用的,秤砣擦得发亮。墙上钉着一块木牌,是老覃自己拿凿子凿的字,歪歪扭扭:

“山没塌,路通了,娃娃们能进山收茶了。”

字是提前凿好的。凿的时候,路还没通。

林疏桐净了手,摘了手套,双手覆在那杆秤上。

秤砣的凉,一点一点暖起来。她看见老覃站在守山屋门口,看着山下的土路,一下雨就成泥塘的路。看见他把一年年烂掉的茶果倒进坑里,一锹一锹盖土。看见他夜里坐在门槛上,就着月光凿那块木牌,凿一刀,听一眼山下。

她听见他心里的声音。

“我催的不是果子。果子年年都裂,不差这一年。”

“我催的是人。路通了,人咋还不来?”

“卡车呢?咋还不见卡车进山?乡亲们等这一天等了几辈人,我得亲眼看着。看一眼就走。就看一眼。”

“娃娃们回来收茶的那天,这满山的果子得裂得齐齐整整的,响成一片,让他们晓得,山是高兴的。”

林疏桐收回手,缓了很久。

“他不是催果子。”她说,“他是想亲眼看见卡车进山,乡亲们的茶卖出山。看一眼,他就走。”

“看一眼……”蒙主任一拍大腿,“这个好办!去年霜降,第一辆收茶的卡车进的山,全寨人都在,照片视频拍了几十个!还有通车那天的,县电视台都来了!”

“照片他看不见。”沈墨渊摇了摇扇子,“得放大了给他看。”

“放大?”蒙主任愣了愣,忽然反应过来,“山壁!老覃那间守山屋,正对着一面白石壁!我阿爸有台老式放映机!”

当天下午,蒙主任从他阿爸家里翻出了那台压箱底的老放映机,擦了一下午。片子是拿手机视频转录的老胶片,画质糙,声音倒全。

入夜,放映机架在守山屋门口,白光打出去,正正落在对面那面白石壁上。

画面亮起来的那一刻,满山的敲击声,停了。

山壁上,放的是通车那天的录像。挖机剪彩,鞭炮,蒙主任领着人往山腰上跑,一群娃娃跟在后头又蹦又跳。接着放去年霜降,第一辆收茶的卡车开进山,车斗里茶果堆成小山,老人们围着卡车摸,摸完车头摸车尾。

放映机的光柱里,飞着细小的虫。山壁上画面一帧一帧过,满山的油茶树,静得像在看。

放到卡车鸣笛出山那一段,满山的茶果,裂了。

不是一颗一颗裂。是一起裂。噼,啪,噼里啪啦,从山脚炸到山顶,又从山顶炸回山脚,响成一片,跟过年放鞭炮一样,响了足足有一顿饭的功夫。裂口的茶果里,黑亮的茶籽露出来,滚了一地。

林疏桐的手机在这片响声里震了。

【支线·油茶山·已完成】

【累计进度:95/127】

【评级:甲等】

“墨哥,桐姐!”他举着手机跑过来,“你们看这个!”

地图上,油茶山的光点熄了。可光点熄之前,地图的小字最后变了一行:

“看过了。山高兴。”

第二天一早,三人收拾东西下山。收茶的人陆续进山了,蒙主任在山口张罗着,头一筐摘下的茶果,他没让装车,端端正正摆在了山口那块大石头上。

“摆这儿干啥?”有后生问。

“给老覃叔看。”蒙主任拍了拍筐沿,扯着嗓子朝山上喊,“老覃叔!路通了!茶出山了!今年头一筐,你的!”

山上的茶树晃了晃,不知道是风还是别的。

三人走到岔路口等班车。陈默蹲在路边啃包子,啃着啃着又想起一事:“哎不对,墨哥,地图说开箱的手‘差一样东西’,油茶山上有。啥东西啊?咱拿上了吗?”

沈墨渊没答话。他站在路口,朝来路看了一眼,扇子往腰后一别,从袖子边上那只布包里,摸出了一样东西。

一根白亮亮的茶木秤杆。是昨天在守山屋里,他自己顺手收的。

“收茶的秤。”他说,“称过大山的。开那只箱子之前,先得称一称,箱子里的东西,到底欠了多少。”

作者感言

书瑶

书瑶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