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75章 归帆滩

纸嫁衣·百鬼簿 书瑶 1804 2026-08-29 15:21:48

去凯里的班车又一次没坐成。

三人在岔路口刚上车,林疏桐的手机就震了。她掏出来一看,哀嚎一声:“地图又亮了,归帆滩,就在前头江上,顺路。”

“箱子不开了?”林疏桐问。

“开。”陈默念地图小字,“‘称过了。还差最后一样:滩上那条道,得有人接过。’——这是啥意思?”

沈墨渊看完了,扇子往江的方向一指:“先去滩上。”

归帆滩在清水江下游二十里。江面到这儿突然收窄,水底下明礁暗礁一大片,浪头打着旋地卷。滩头有个小渡口,几条摆渡船泊着,最旧的一条船头上坐着个抽烟的老头。

老头姓滕,是这滩上最后一个老船工,跑了一辈子这条江。听说三人来问滩上的怪事,他把烟头摁灭在船帮上,先反问了一句:“夜里退浪的事,你们也晓得了?”

“地图指的路。”陈默说。

滕老爹点点头,不深究,指了指江心:“往年这个水位,浪头齐着那块黑礁打。今年入了夜,浪自家退下去三尺,一天比一天退得多,退出来的滩口,露出一线旧水道,弯弯的,从礁群里穿过去。白日水涨回来,啥都没了。跑船的后生拿手机上的定位测,测了个空。水底下那一线道,机器认不得。”

“机器认不得,人认得?”沈墨渊问。

“人认得。”滕老爹盯着江心,“那是引水人伍师的道。”

当晚三人宿在渡口,滕老爹在滩头点起一堆火,慢慢讲起了伍师的事。

引水人,就是船过大滩之前,得有个熟水的老船工上船,站在船头看水认礁,一声左舵一声右舵,把船引进安全水道,过了滩再下船。伍师在这滩上引了四十年船,闭着眼都晓得水的脾气,哪块礁白日睡、哪块礁夜里醒,他心里有一本账。四十年,经他引过的船没出过一回事。

“出事那年,我十七岁。”滕老爹往火里添了根柴,“我师兄是新收的学徒,头一回跟着过滩。船到滩心,水路看岔了,船头直往暗礁上撞。伍师当时已经老了,一个箭步跳到船头,一把把师兄推开,自家撑篙点礁,硬把船头别了回来。船过了,人却落了水。这滩的水,落下去就没了。捞了三天,只捞着一把篙。”

伍师有后人吗?有个闺女,嫁到下游去了。老头子一辈子就想一件事,把这滩的航道画成图。他说嘴上的道传不了三代人,纸上的一千年都在。图画在羊皮上,画了半辈子,一直没画完。

后半夜,浪退了。

水一寸一寸往下让,让出湿漉漉的礁石。礁石中间果然显出一条弯弯的水线,白花花的,像有人拿粉笔在江底描过一遍。水线从滩口进来,左绕右拐,从每一块暗礁的空当里穿过去,一路穿出滩尾。

林疏桐净了手,摘了手套,赤脚踩着湿石,双手按在了水线上。

浪的凉一层层漫上来。她看见伍师站在船头,篙不离手,眼睛盯着水色;看见他夜里蹲在油灯底下往羊皮上描线,描一笔,抬头听一眼江上的水声;看见他落水前的最后一眼,看的是船头,船头上的学徒站稳了,船正了,过滩了。

她听见他心里的声音。

“船过了,人过了,这就值。就是图。图还差滩心那三道弯。滩心那三道弯最欺生,多少船折在那儿。差三道弯,就差三道弯。我这一辈子,就差这最后三道弯……”

林疏桐直起身,回头对沈墨渊说:“他不是不肯走。他是滩心那三道弯没画完,怕后来人认不得这滩。”

“三道弯!”滕老爹一拍大腿,“伍师画到一半的羊皮图,我收着呢。他闺女来收拾东西的时候说看不懂,让我替她爹收着。收了这些年,就是没人接得上那三道弯。”

羊皮图当夜就取来了。图上密密麻麻全是线,到了滩心,断了。

“水线退出来的时候,我能看着描。”林疏桐说,“今晚退一次,我描一道弯,三晚上描得完。”

头一晚浪退,她描出第一道弯。第二晚描出第二道。第三晚浪退得最大,滩心最后一道弯整个露了出来。她跪在礁石上,就着手电的光把最后一线描完,笔尖落定,跟羊皮图上伍师断笔的地方严丝合缝地接上了。

沈墨渊接过图看了一遍,又把扇子往腰后一别,看了一眼江面:“三道弯的位置,对得上水的脾气。这图,成了。”

第二天,滕老爹找人把羊皮图翻刻成一块石碑,立在滩头最显眼的地方。碑上五个大字,是滕老爹自家描的:“过滩依图。老引水人遗笔。”

立碑那晚,浪归了位。水涨回原处,那条白花花的水线最后亮了一下,沉进水里,从此再没退出来过。

屏幕自己醒了。

【支线·归帆滩·已完成】

【累计进度:96/127】

【评级:甲等】

“得嘞,南方这一串总算……”他话没说完,手机又震了。

【捎带·渡江母女·已自渡】

【累计进度:97/127】

“渡江母女?”陈默念着地图小字,“说滩边等渡船等了多少年的娘俩,乘着退浪的平水,渡过去了。”

滕老爹听完,怔了半天,忽然抹了把脸:“我想起来了。早年间这滩急,渡船十天半月才开一回,有对母女在对岸等船,等到天黑。那年头没路灯,娘俩摸黑走山路,滚了坡。打那以后每逢起大雾,滩口能听见娃娃喊娘。”

“现在呢?”陈默问。

“图成了,道通了,渡船改了新码头,一天四趟。”滕老爹朝对岸看了看,“这一回,是平水渡的。”

第二天一早,第一条过滩的机船开到碑前,船老大按了一声长长的汽笛。滕老爹在滩头扬手喊:“规矩立下了!往后过滩,都要鸣一声笛,谢伍师让的道!”

三人在渡口等去凯里的班车。林疏桐站在滩头看着江水,忽然说了一句:“他退的不是浪,是后来人的险。”

班车来了。三人上车,陈默靠窗刚坐下,手机又亮了。他低头看了半天,忽然坐直了身子。

“墨哥,桐姐。地图上,南方这一片的光点全灭了,就剩一个。”

他把手机转过来。整个南方的地图暗了下去,只有凯里城那一个光点还亮着。光点边上,一行小字一笔一划,透着股等急了的劲:

“家伙什备齐了。秤也有了,道也接了。就等你回来,开箱。”

作者感言

书瑶

书瑶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