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81章 藏书楼

纸嫁衣·百鬼簿 书瑶 2319 2026-08-29 15:21:48

从白马镇往南,火车坐了一天一夜,光点落在江南一座水乡古城里。

城叫临湖城,城里河道纵横,桥多。光点亮在城西一座临水的三层木楼上。楼叫伏韫楼,是私家藏书楼,咸丰年间建的,传到今天第五代,如今由楼主家的后人跟市图书馆共管,挂了牌,白日开放参观。

来接他们的是图书馆派驻楼里的管理员,姓晏,三十来岁的女同志,戴眼镜。她把三人领进楼,先领到了顶楼。

顶层跟下面两层不一样,不开放,一道木栅门锁着,里头一排樟木书柜,收的是孤本秘籍。晏管理员开了锁,指给他们看最里头那一柜。

“怪事就在这柜上。”她说,“这柜装的都是镇楼的东西,从来不外借,轻易都不开柜。可一个月前起,早上来查看,柜门开着。头一回当我忘了锁,查了监控——监控里柜门是自家开的。开了不算,里头有一册书,摊开着。”

她戴上手套,从柜里捧出一册旧抄本,蓝布函套,纸色黄透。摊开的那一页中间,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。纸条是一张借书帖,毛笔写的,字很秀气:

“今借伏韫楼暂藏先祖遗书《水经注》精抄本一部,乱局稍定,必当来取。顾氏荫椿顿首。”

“落款顾荫椿。”晏管理员说,“这就要说到楼史了。”

楼史是老楼主亲笔记的,一册手写的楼志,里头记着这件事。抗战年间,兵荒马乱,有个叫顾荫椿的学人,家道早败了,就守着一部祖传的《水经注》精抄本过活。那部抄本是顾家几代人的心血,批注写得密密麻麻,是孤本。乱局起来,顾荫椿带着书逃难,逃到临湖城,实在带不动了。

“他找到当时的楼主,就是现在这位楼主的曾祖。”晏管理员翻开楼志,指着一页念,“楼志上就记了一句话,‘顾君以祖传抄本相托,云:乱局里放你这儿,我安顿了来取。余允之,立帖为据。’”

“后来呢?”陈默问。

“后来,顾荫椿往南边去了。有人说他去了香港,有人说去了南洋。”晏管理员合上楼志,“一去,没回来。这张借书帖,就夹在书里,夹了八十年。”

“老楼主呢?”

“老楼主守了这书一辈子。楼志后头还有一条,是他晚年补记的。”晏管理员又翻到那一页,念,“‘顾君之书,暂藏耳。等不到他,等他的后人。等不到后人,此书不归公,不入殓,不合柜。’”

当夜,三人留在楼里。伏韫楼夜里没人,晏管理员加了班陪着守。

后半夜,动静来了。

木栅门里头,樟木柜“吱呀”一声,柜门开了。接着是纸页翻动的声音,哗啦,哗啦,一页一页,不紧不慢。翻了好一阵,停了。

三人打着电筒进去看。柜门敞着,那册《水经注》抄本摊开着,正好停在夹借书帖的那一页。跟白天晏管理员说的一模一样,夜夜翻到这儿,停。

林疏桐净了手,摘了手套,双手轻轻覆在了摊开的书页上。

纸的凉,又轻又深,慢慢暖起来。她看见一个穿长衫的瘦削学人,抱着蓝布函套,站在藏书楼门口,站了很久才进来。看见老楼主接过函套时,学人作了个揖,手抖着写下了那张借书帖。看见学人走后,老楼主把书搁进柜里,夜夜上楼看一眼,一看就是四十年。看见老楼主病重,把儿子叫到床前,指着柜子,交代的就是楼志上那几句话。

她听见老楼主心里的声音。

“书是人家的。帖在这儿,我一天没敢当是自家的。”

“顾君,不是我疑你。乱世人,命都是借的。可这书不一样,这书是他顾家六代人的手笔,一笔一笔抄出来的。”

“我等了四十年,等不动了。儿子接着等。等他,等不到,等他后人。这书要是入了公,归了殓,合了柜,我就负了人家那一揖。”

“书在等人。人没等到,我不能闭眼。”

林疏桐收回手,好半天没说话。

“他守的不是书。”她说,“是一句托付。‘安顿了来取’,这五个字,人家托了他,他接了,就得接到底。书一天没等到主,他一天不合柜。”

“那咋办?”陈默挠头,“顾荫椿人都没了,上哪儿找他后人去?”

“帖上有名字,有堂号。”沈墨渊指着借书帖右下角一行小字。众人凑近了看,那里印着一个朱红小印,四个字:“怀萱草堂。”

“顾家的堂号。”晏管理员眼睛一亮,“堂号是老宅的记认。查堂号,能查到顾家原籍!”

这一查就查进了故纸堆。晏管理员托了馆里查地方志的同事,又联系了顾荫椿原籍县里的文史馆,前前后后忙了四五天。查出来,顾家原籍在皖南,怀萱草堂的老宅还在,就是早换了主人。顾家后人呢?顾荫椿没成亲前逃的难,没有直系。可他有个侄孙,当年一并去的南洋,后来辗转去了海外。文史馆那头辗转要来一个联系方式,是顾荫椿侄孙的孙女,姓顾,人在国外教书,研究的就是历史地理。

晏管理员抱着试试的心思,把那张借书帖拍了照,发了过去。

回信来得很快,就一个多小时。那边写了一大段,晏管理员念给众人听的时候,声音都是颤的:

“家祖临终前交代过这部书。他说,书在江南一座藏书楼里,姓晏的楼主收着,是好人。他说欠人家一句话,没能亲口说,让后人替他说。他说书要是还找得着,别卖,别捐,领回来,供着,顾家六代人的字,得回家。我没敢想这辈子还能等到这个消息。请告诉我,我什么时候可以动身。”

动身那天,三人也在楼里。

来的是位六十多岁的女先生,头发花白,进门先在楼门口站定,整了整衣服。晏管理员开了顶层的柜,捧出那册蓝布函套。

女先生双手接过去,抱在怀里,然后冲着藏书楼的方向,冲着楼里所有人的方向,长揖到地,久久没起来。

“我替顾家,”她直起身,眼睛红的,“谢谢您家四代人。书,回家了。”

她从函套里抽出那张借书帖,看了看,又轻轻夹了回去:“这张帖,留在楼里吧。它是两家的信物,一半跟着书走,一半留在这儿。”

她把借书帖取出来,郑重放在了柜子里原来的位置。

当晚,柜门无声地合拢了。那册抄本装进了女先生的行李箱,第二天随她登机。翻页的声音,再没在夜里响过。

界面自己弹了出来。

【支线·藏书楼·已完成】

【累计进度:106/127】

【评级:甲等】

书走之前,女先生跟晏管理员商量了一件事。她说,这部书顾家守了六代,楼里守了八十年,守来守去,就是怕它散了。如今它要回家了,可楼里其他的书呢?一部一部锁在柜里,锁给谁看?

她临走捐了一笔钱,指定用途:伏韫楼添一条新楼规。

新楼规刻在了一块木牌上,挂在顶层楼梯口:

“镇楼之宝,不再秘藏。每年晒书节,公展三日。书是等人的,更是给天下人读的。”

头一个晒书节还没到,消息就传出去了。市里的报纸登了一版,说伏韫楼开柜了。晏管理员这几天接电话接得嗓子都哑了,全是预约来看书的。

三人在临湖城歇了一晚。晚饭在水边的小馆子里吃的,沈墨渊要了本地黄酒,喝了两盅,说了句话:

“守书的人,守的是一句托付。”

“跟守山的老山伯一个理。”陈默扒着饭接茬,“跟等道的伍师、还账的常老爷子,全是一个理。墨哥,我算是看出来了,这一百多个魂,就没一个是为自个儿的事留着的。”

“有一半是。”林疏桐夹了筷子鱼,“可那一半,牵着的也全是别人。”

第二天一早动身。晏管理员送到码头,三人上了去下一站的水上巴士。船开出去,陈默靠窗刷手机,忽然坐直了:

“墨哥,桐姐,出事了。”

他把手机举过来。地图上,山西地界那个一直不动的光点,头一回闪了,闪得很快,一下一下的,跟催命一样。光点边上的小字,换了:

“屋里的灯,挑亮了三分。它说,再不来,账就翻不动了。”

作者感言

书瑶

书瑶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