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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 太子驾到

躲是躲过去了,代价是躲出了大事。

前日太子过府议政,姜明薇照计划称病,闭门不出。本来这事天衣无缝,坏就坏在,太子临走前撂了一句话。

“姜二小姐既然病了孤这么久,”据传话的小厮学舌,太子当时笑着说的,“那孤明日再来探病便是。”

第二天一早,永宁侯府收到东宫的拜帖:太子殿下今日午后过府,专为探望姜二小姐。

阖府炸了锅。永宁侯在正厅来回踱了三十圈,钱氏笑着笑着脸上的粉都要裂了,最后拍板:设宴,全府上下拿出十二分的精神,谁敢出一丝岔子,提头来见。

于是此刻,姜明薇穿着那身月白,站在正厅的迎接队伍里,眼睁睁看着中门大开。

霍时衍踏着日光进来。

真人比画像年轻,也比画像危险。一身墨青圆领袍——跟画像上那身一模一样——腰间只悬一枚白玉佩,通身没有半点太子的排场。可他就是往厅中一站,满屋的人呼吸都轻了三分。

“殿下千岁!”乌泱泱跪了一片。

“都起吧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温温和和,“孤今日是来看病人的,不是来受礼的。”

永宁侯赔着笑往前凑:“殿下惦记小女,实在是小女的福分,”

“侯爷。”霍时衍虚扶了他一把,目光已经越过众人,落在队尾,“孤今日来,是为了病人。病人在哪儿呢?”

所有人都转头看姜明薇。

姜明薇上前一步,福身,垂眼,全套动作挑不出错:“民女姜明薇,参见太子殿下。”

“病好了?”

“回殿下,好多了。”

“好多了,”霍时衍慢慢重复了一遍,笑意不变,“那孤这两日,倒是白惦记了。”

厅里响起几声讨好的干笑。钱氏赶紧打圆场,张罗着入座。宴摆开,日光从支起的窗子里照进来,廊下玉兰的花影投在地砖上,风一吹,晃晃悠悠。

许清婉也在,太傅府昨日回了帖子,今日恰逢其会,被钱氏热情地按在了太子下手第三个位置。她一进门看见姜明薇,眼睛明显亮了一下,姜明薇冲她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。

酒过三巡,霍时衍放下杯子,状似随意地开口:“孤听闻,前几日府上宴席,许小姐晕倒了?”

厅里霎时安静。

太狠了。姜明薇心里骂了一句。一开口就往那件事上捅,满座的目光唰地全钉过来,钱氏端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回殿下,”许清婉先起身了,语气平平,“是民女体弱,轿中闷的,府医瞧过了,不碍事。姜二小姐当日急救有方,民女还未谢过。”

“哦?”霍时衍看着姜明薇,笑意加深,“姜小姐还懂医?”

“民女不懂医。”姜明薇垂着眼,声音放得又虚又慢,“民女只是……怕。府上出了这样的事,头一个倒霉的是民女的母亲,第二个就是民女。殿下明鉴,民女那日冲上去,不过是急糊涂了,想着人要是真不行了,怎么也得先掐着人中拖到大夫来。”

这话半真半假,姿态放得极低,是标准的“胆小怕事庶女”发言。按理说,天潢贵胄听了这种话,也就失了兴致。

霍时衍却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
久到姜明薇头皮发麻,久到钱氏在旁边咳了三声。

“怕。”他终于开口,端起茶,用杯盖慢慢撇着浮沫,“姜小姐这病,生得倒是有意思。病之前,宫宴上隔着二十步都敢往孤身边凑;病好了,孤坐在三尺之内,你眼皮都不抬一下。”

茶盖磕在杯沿上,叮的一声轻响。

“孤该说姜小姐病好了呢,还是病得更重了?”

姜明薇后颈的汗毛全立起来了。这问题是个坑,往哪边答都是错。她索性把头垂得更低,声音里掺上抖:“殿下恕罪……民女吃了这两年的药,大夫说,病去如抽丝,民女的性子也……也抽没了。从前那些不知避忌的糊涂举动,殿下大人大量,就当看在病人份上,忘了吧。”

“忘了吧。”霍时衍又重复了一遍。

这男人有毛病吧,姜明薇在心里吐槽,一句正经话不说,全靠复读别人半截话施压。这种角色她剧本里写过,全是笑面虎,最难缠的那种。

“殿下。”许清婉忽然又开口了,把话头接了过去,“民女那日晕倒,多亏姜二小姐照拂。听闻殿下今日为探病而来,殿下仁厚,想必也乐见姜二小姐吉人天相。”

霍时衍的目光这才从姜明薇脸上挪开,落到许清婉身上,温和地笑了笑:“许小姐说的是。是孤着相了。”

宴席继续。丝竹响起,话题转到了今年的春闱和河工上,永宁侯总算找回了自己的主场,滔滔不绝。姜明薇安安静静地缩着,只管低头吃菜,一颗心七上八下地复盘刚才那三轮交锋。

宴至中途,她借口更衣,离席出了正厅。

沿着抄手游廊走到一半,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
她回头。霍时衍负手站在廊柱边,没有仪仗,没有随从,就那么独自一人站在玉兰树的花影里,看着她。

“民女,”

“姜明薇。”他打断她,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,语气还是那么温和,“孤记得你。”

姜明薇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
“两年前上元宫宴,你隔着人群看了孤一整晚,眼睛亮得吓人。”他慢慢地说,“如今孤站在你面前,你在想什么?”

姜明薇把心里那点惊涛骇浪死死按住,露出一个标准的、感激涕零的笑:“回殿下,民女在想,殿下今日来探病,民女的病,往后就能好得更快了。”

霍时衍盯着她,忽然低低笑出了声。

“姜小姐,”他说,“你变了。”

四个字,轻飘飘的,砸在姜明薇心上跟雷一样。

她维持着笑,脑子疯狂运转。变了?哪里露馅了?他指的是眼神、举止,还是,他知道些什么?

“殿下说笑了。”她福了福身,“人是会变的,病一场,变一变,不新鲜。”

“是吗。”霍时衍从袖中摸出一物,在指间转了转。姜明薇的余光扫过去,看清那是什么的瞬间,血一下子冲上头顶——

一枚油纸包。

和枕头底下那个,一模一样的油纸包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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