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狱会见室的铁门在身后沉重地合拢。
林子川坐在冰冷的金属桌前，看着对面穿着囚服的刘明被狱警带进来。刘明剃了光头，脸色有些苍白，但眼神还算平静。他在椅子上坐下，手腕上的镣铐轻轻磕在桌沿上。
“林队。”刘明先开了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听说您找我？”
林子川没有寒暄，直接切入正题：“‘蜂巢’，听说过吗？”
刘明愣了一下，眉头微微皱起：“什么蜂巢？”
“一个组织。”林子川盯着他的眼睛，“利用算法筛选目标，制造‘意外死亡’。”
刘明脸上的茫然不像是装的。他摇了摇头：“我在里面快一年了，外面的事……不太清楚。”
“省厅内网那个IP地址。”林子川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，推到刘明面前，“你以前用的备用机，三个月前还在活动。”
刘明低头看着那张纸，脸色变了变。
“那台机器……”他抬起头，“我入狱前确实在用，但进来之后，应该没人碰才对。钥匙在我老婆那儿，她根本不懂这些。”
“有人盗用了你的权限。”林子川说。
刘明沉默了几秒，忽然想起什么：“等等……三个月前，确实有个律师来看过我。”
林子川身体微微前倾：“律师？”
“说是帮我处理一些财产纠纷。”刘明回忆着，“戴着口罩，看不清脸。问了我很多问题——省厅内网的结构、备用机的存放位置、我的登录习惯……”
“你告诉他了？”
“我以为他是律师！”刘明有些激动，“而且他出示了证件，说是受我老婆委托……”
林子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严峻：“查探视记录。”
严峻点头，快步走出会见室。
刘明看着林子川，声音低了下来：“林队，我真的不知道什么‘蜂巢’。我已经这样了，没必要再骗你。”
“那个律师长什么样？”林子川问。
“一米七五左右，偏瘦。”刘明努力回忆，“戴口罩，戴眼镜。说话声音有点闷，像是感冒了。对了……他左手虎口有块疤，递文件的时候我看见了。”
虎口的疤。
林子川眼神一凛。
几分钟后，严峻拿着平板电脑回来，脸色凝重。他把屏幕转向林子川：“探视监控调出来了。三个月前，下午两点十分，登记姓名是‘张伟’，律师事务所是假的。”
监控画面里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刘明对面。他全程戴着口罩和眼镜，但起身离开时，监控拍到了他的侧身。
那走路的姿态，肩膀微微倾斜的角度——
“阿木。”林子川吐出两个字。
严峻放大画面：“体态特征吻合度超过八成。而且时间点也对得上——顾沉舟落网后，阿木就消失了。看来他没跑远，只是换了个身份活动。”
林子川拿起手机，拨通了王磊的电话。
“查阿木。”他言简意赅，“重点查省城最近三个月的监控，尤其是监狱周边。他冒充律师探视过刘明，盗用了刘明的内网权限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。
“明白。”王磊的声音传来，“我调取监狱附近所有路口的摄像头……等等，有发现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两个月前，建设路银行ATM机的监控拍到一个人，虽然戴着帽子，但虎口有疤。”王磊顿了顿，“他在取钱，用的是刘明妻子名下的银行卡。”
林子川眼神冷了下来。
阿木不仅盗用了刘明的网络权限，还动了他的财产。
“继续追。”林子川挂断电话，看向刘明，“那个律师还问了你什么？”
刘明额头渗出冷汗：“他……他问了我省厅内网的应急响应流程，还有如果发现异常登录，技术部门一般会怎么处理。我当时觉得奇怪，但他说是为了评估我的案件有没有网络取证方面的漏洞……”
“他在摸清我们的反应机制。”严峻低声说。
林子川站起身。
会见室的门被狱警打开，刘明被带起来。他走到门口时，回头看了林子川一眼：“林队，如果抓到那个人……能告诉我一声吗？”
林子川点了点头。
铁门再次关上。
走廊里灯光惨白，严峻跟在林子川身后，压低声音：“阿木还活着，而且就在省城活动。他盗用刘明的权限，很可能就是为了给‘蜂巢’铺路——一个已经入狱的前警察的内网账号，不会引起太多注意。”
“不止如此。”林子川脚步不停，“他选择刘明，是因为刘明曾经是省厅的技术骨干，权限等级高，而且……刘明已经是个‘死人’了。”
严峻一愣。
“在系统里，一个服刑人员的账号，谁会去重点关注？”林子川走进监狱办公区，值班民警立刻站了起来，“阿木用这个‘死去’的内鬼，在我们眼皮底下活动了三个月。”
值班民警调出了完整的探视记录。
“这个‘张伟’来过两次。”民警指着屏幕，“第一次是三个月前，第二次是一个月前。第二次停留时间很短，只有十分钟。”
“第二次问了什么？”林子川问。
“监控没有录音，但看口型……”民警放慢画面，“他好像在问刘明，省厅最近有没有大规模的网络安全检查。”
林子川和严峻对视一眼。
一个月前，正是王磊开始追踪“蜂巢”算法的时候。
阿木在打探风声。
“他察觉到了。”严峻说。
林子川拿出手机，再次打给王磊：“阿木知道我们在查他。最近几天，所有监控点位重点排查，尤其是技术市场、电子城这些他能搞到设备的地方。”
“明白。”王磊顿了顿，“林队，还有件事……我回溯了刘明账号的登录记录，发现除了省厅内网，那个IP还访问过一个境外服务器。”
“地址发我。”
几秒钟后，一条信息弹出来。
林子川看着那串IP，眼神沉了下去——那是之前追踪“蜂巢”算法时，标记过的可疑节点之一。
阿木用刘明的账号，和“蜂巢”联系过。
“找到他。”林子川对严峻说，“现在。”
两人快步走出监狱大楼。外面的天阴沉着，风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上车前，林子川回头看了一眼高墙电网。
“阿木还活着，而且就在我们身边。”他拉开车门，声音冷硬，“必须尽快抓住他——在他把刘明这个‘内鬼’的价值榨干之前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