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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 温彦登场

天大的好事,姜明薇嚼了两天,越嚼越不是味儿。

前晚正院的家宴摆了八个菜,钱氏满面红光,落座第一句就是:“薇儿,温家来提亲了!”

大理寺的温彦,温探花。钱氏掰着指头数他的好:年方二十有三,探花出身,圣眷正浓,又是叶大学士的门生,隔三差五被请去叶府讲学。“多少人踏破门槛求不来的姻缘,人家偏偏瞧上你,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!”

姜明薇捏着筷子,脊背一寸一寸凉下去。

温彦。原书里把原身送上断头台的主审官,案结次年娶了叶柔嘉的男人。我去,这不是提亲,这是收网。

她当场只推了一样:“女儿这病,大夫说要静养百日。百日之内,恐不宜议亲。”

“百日就百日。”钱氏笑眯眯地接了,“先把庚帖换了,吉日挑在百日之后,两不耽误。”

堵得死死的。

第二天一早,东宫的老公公来取回信,姜明薇亲手把那包炒得喷香的瓜子奉上。老公公掂了掂,脸上的褶子抽了抽:“……咱家一字不落,呈给殿下。”此后再无下文。

温彦过府这日,日头长,晌午过了还亮堂堂的。前庭几棵庭树上,今年头一茬蝉开始叫了,有一声没一声,台阶角扫成堆的落花都没人顾上清。

正厅里,官媒张嬷嬷的嘴皮子先到:“侯爷,夫人,温公子这聘礼,照着规矩一样一样备的,”锦缎八匹,官窑茶具一套,雨前龙井两斤,一套錾银头面。

姜明薇奉茶进去,把这些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
錾银的。不是金。

探花郎聘侯府嫡女,礼照着最低一档走,面子过得去,里子一毛不拔。这不是娶媳妇,这是下竿子钓鱼,连鱼饵都舍不得用好的。

上首的青年起身见礼,石青常服,眉目干净。笑起来眼睛弯弯,斯文得恰到好处。

“这位就是二小姐。”他微微欠身,“那日书会,‘人淤了’三个字,温某记到今日。满座衮衮诸公,不如小姐一句实话。”

“温大人谬赞。”姜明薇垂眼,把茶盏放稳,“民女病后糊涂,随口胡吣,当不得真。”

“听闻小姐这场病,连旧事都记不得了?”

“嗯。大夫说,病去如抽丝,记性也……抽没了。”

“那可真是可惜。”

钱氏在旁笑:“忘性好,反倒干净!张嬷嬷,把小帖请出来吧?”

张嬷嬷刚把庚帖捧到案上,姜明薇趁势要退。温彦抬手给她添茶,茶水将满未满,她只好站在原地等他放下茶壶。

就这一站着的工夫,温彦的声音低下来,低得只够两个人听见:

“去岁腊月,宝墨斋。小姐托人递的那封信——”他抬眼,还是那副弯弯的眼睛,“后来,送出去了么?”

姜明薇端着托盘的手,稳稳的。心里已经炸了。

信。采菱说的那封写给太子、原身自己都觉得烫手的信,这个男人,知道它存在。

“温大人说什么?”她眨眨眼,茫然得挑不出错,“民女不记事,腊月……腊月我是不是又病了一场?”

温彦看了她两息,笑了,扬声:“张嬷嬷,给二小姐看座,站着做什么。”

厅里重新热闹起来。钱氏的眼刀一趟趟往她身上飞,姜鹤年捻着胡须,目光在礼单和女儿之间来回。

“薇儿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温大人青年才俊,这亲事,为父瞧着是极好的。”

姜明薇咳了两声,咳得掏心掏肺,才跪直了身子。

“温大人这般人物,是女儿高攀。只是,女儿有句糊涂话,憋了两天。”她顿了顿,“殿下的赏赐,前脚刚抬进咱家门。这边厢女儿要是换庚帖,不出三日,满京城都得说:永宁侯府拿东宫的恩典抬了身价,转手就把女儿许了出去。爹,这话要是传进东宫,咱们家担待得起吗?”

厅里静了。

姜鹤年捻胡须的手停在半空。张嬷嬷捧着庚帖讪讪缩手。钱氏的笑僵在脸上:“殿下赐的是药材,是体恤病弱,”

“药材也得看是谁赏的。”她把头垂得更低,“父亲母亲要是定了,女儿这就去换衣裳。”

嘴上这么说,人跪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姜鹤年盯着礼单看了足有十息,一抬手:“庚帖先收回。东宫恩典在前,侯府不敢造次。温大人,”

“侯爷言重了。”温彦起身拱手,笑得体贴周全,“是温某心急了。婚事是大事,合该从长计议。”

他随张嬷嬷往厅外走,到门槛,脚步一顿,回头补了最后一句,声音还是温温的:

“小姐好生将养。温某多句嘴,有些旧事,记不得,比记得好。”

轿子出了门,钱氏的茶盏“啪”地掼在案上,指着她“好,好得很”,到底一个字没敢骂出口,甩袖走了。

回房,闩门。姜明薇往椅子里一坐。

“采菱,他们要找那封信。”

为什么是娶?嫁进温家,她的箱笼、暗格、每一根针脚,人家都能慢慢翻。翻到了,一纸“急病”,大理寺少卿府上病故一个痨病鬼娘子,连案子都不用他亲自审。

娶她不是结亲,是收网。而他们知道有信,说明有人比她先动了手,好在,他们显然还不知道信在哪儿。

半月前她就翻过采菱说的那个木匣,针线笸箩底下,空的。原身把信挪走了,挪到连采菱都不知道的地方。她当时只当是条死线,撂下了。今天不能再撂。

她开暗格,取出原身的日记,一页页往回翻,翻到去岁腊月。

「腊月初九,夜。信写讫。不藏于此,此间处处是眼。送去娘那里。」

底下还有一行,字压得极小:

「那院的锁,娘教过我开。」

姜明薇把这两行看了三遍。

娘那里。西边那个里外上过七道锁、如今改叫祠堂的院子——锁澜院。

“小姐?”采菱凑过来,瞥见“腊月初九”几个字,脸唰地白了,“您、您不会是想去那院子吧?”

“去弄一套洒扫婆子的衣裳。”姜明薇合上日记,吹熄了外间那盏灯,只留案头一豆烛火,“今晚,我给娘上一炷香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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