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刚驶出监狱大门，林子川的手机就响了。
来电显示是加密号码。
他按下接听键，赵晚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一种罕见的急促：“子川，我……我想起一个人。”
林子川示意开车的李勇放慢车速，将手机贴近耳边：“妈，你说。”
“顾长明。”赵晚秋的声音在安全屋的寂静背景中格外清晰，“我年轻时，他追求过我。他是顾沉舟的哥哥，比我大五岁。”
林子川眼神一凝。
“他也是心理学出身，天赋很高，但性格……很阴郁。”赵晚秋的语速加快，像是怕自己再次忘记，“‘蜂鸟’项目，他是核心成员之一。项目解散后，他就失踪了。后来我听人说，他去了国外，转行研究人工智能，但我们再也没见过面。”
“顾沉舟的哥哥？”林子川重复了一遍，脑中迅速调取关于顾沉舟的所有档案——没有任何亲属记录，顾沉舟本人也从未提过。
“对。”赵晚秋的声音低了下去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颤抖，“我只是突然想到……如果‘Q’是当年项目里的人，顾长明的可能性很大。他懂心理操控，又懂技术，而且……他恨我。”
最后三个字，她说得很轻，却像针一样扎进林子川耳中。
“恨你？”
“当年我拒绝了他。”赵晚秋停顿了一下，“而且项目解散前，我和他在研究方向上有过激烈冲突。他认为心理干预应该更……更具侵略性，我反对。后来他就消失了。”
林子川握紧手机：“妈，你待在安全屋，哪里都别去。陈雨婷在你身边吗？”
“在。”赵晚秋说，“雨婷刚给我送了药。”
“让她接电话。”
几秒后，陈雨婷的声音传来：“林队。”
“加强警戒。”林子川声音低沉，“我妈刚才说的内容，不要记录在任何电子设备上。你们现在的位置可能也不安全了，等我通知，随时准备转移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，林子川立刻拨给王磊。
电话几乎秒接。
“王磊，查一个人。”林子川语速很快，“顾长明，男，年龄大约六十五岁左右，顾沉舟的哥哥。曾经参与过‘蜂鸟’心理实验项目，后出国，可能从事人工智能或大数据分析。我要他所有的资料，越快越好。”
“顾沉舟的哥哥？”王磊的声音带着惊讶，“档案里没这号人啊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查。”林子川说，“重点查二十年前左右的移民记录，尤其是加拿大方向。还有，查一下国内外有没有他名下的公司，特别是大数据分析相关的。”
“给我半小时。”
车子驶回市局时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。
林子川直奔技术科，王磊已经调出了初步结果。
“查到了。”王磊指着屏幕，“顾长明，确实存在。二十二年前移民加拿大，在多伦多定居。十五年前注册了一家名为‘长明数据’的公司，主营业务是大数据分析和个人行为预测。”
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黑白老照片，是顾长明年轻时的证件照。五官与顾沉舟有五六分相似，但眼神更加深沉，嘴角下抿，透着一股冷硬。
“公司经营了十年，五年前突然倒闭。”王磊切换页面，“倒闭原因不明，但我在加拿大商业数据库里找到几条零星记录——有前员工匿名爆料，说顾长明在公司倒闭前半年行为异常，经常独自在实验室待到深夜，还销毁了大量数据。”
林子川盯着照片：“他什么时候回国的？”
“没有入境记录。”王磊摇头，“至少正规渠道没有。但如果他用了假身份……”
“把这张照片和探视刘明的那个‘律师’的监控画面做比对。”林子川说，“体态、走路姿势、习惯性动作，全部过一遍。”
王磊迅速操作起来。
几分钟后，比对结果出来了。
“身高吻合，肩宽比例相似。”王磊将两段视频并排播放，“你看这个微驼背的姿势——监控里的律师也有这个习惯。还有走路时左肩略微下沉，步幅稳定但偏小……这些特征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七十。”
林子川盯着屏幕。
监控画面里的男人戴着口罩和眼镜，看不清脸，但那个背影，那个走路的姿态，与年轻时的顾长明照片重叠在一起。
“他回国了。”林子川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而且一直在暗处活动。”
李勇站在一旁，皱眉道：“顾沉舟被捕的时候，我们问过他家庭情况，他说父母早亡，没有兄弟姐妹。”
“他在撒谎。”林子川转身朝审讯室方向走去，“或者说，在他心里，这个哥哥早就‘死了’。”
二十分钟后，林子川再次坐在了顾沉舟对面。
顾沉舟看起来比上次更瘦了些，眼窝深陷，但眼神依然平静。
“顾长明。”林子川直接抛出名字。
顾沉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你哥哥。”林子川盯着他，“‘蜂鸟’项目的核心成员，后来出国研究人工智能。五年前公司倒闭，失踪。现在他回来了——而且正在用你们当年研究的东西杀人。”
顾沉舟沉默了很久。
审讯室的灯光照在他脸上，投下深深的阴影。
“我没有哥哥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“监控拍到了他探视刘明。”林子川将平板推过去，上面是经过清晰化处理的监控截图，“虽然遮住了脸，但体态特征和你哥哥年轻时的照片高度吻合。需要我调取更多证据吗？”
顾沉舟看着屏幕，手指微微蜷缩。
“他来找过你，对吗？”林子川身体前倾，“在你被捕前，或者被捕后。他告诉你要做什么，或者……他需要你提供什么。”
顾沉舟闭上眼睛。
“顾沉舟。”林子川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弟弟顾沉舟已经死了，对吗？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猛地刺进顾沉舟的防御。
他睁开眼睛，眼底有血丝蔓延。
“我哥哥……”他的声音开始颤抖，“是个疯子。他比我还疯。”
“他在哪里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顾沉舟摇头，“他真的来找过我，三个月前。他说他要完成‘蜂鸟’未完成的事——不是治疗，是塑造。用算法和数据，塑造‘更完美’的人类行为模式。”
“刘明是他控制的？”
“刘明只是工具。”顾沉舟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，“我哥哥从来不用直接控制任何人。他设计系统，设计规则，然后让人自己走进去。刘明的权限，刘明的心理弱点，刘明对阿木的愧疚……都是他计算好的变量。”
林子川站起身：“如果你哥哥继续杀人，你就是帮凶。”
顾沉舟抬起头，眼神空洞：“你阻止不了他的。他等了三十年……他不会停手的。”
走出审讯室，林子川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。
李勇跟出来，低声问：“林队，现在怎么办？”
林子川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。
“顾长明比顾沉舟更危险。”他缓缓说道，“他不仅懂心理操控，还懂算法，懂数据。他能设计出整个‘蜂巢’系统，就能设计出更多杀人陷阱。”
他转身朝办公室走去。
“我们必须在他发动下一次攻击前找到他——否则，下一个死在算法里的人，可能就不止一个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