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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 暗卫加码

头发没了。

进院,闩门,开暗格——她出门前横贴在板缝上的那根头发,不见了。

“再找找。掉地上了?”

采菱趴在地上,举着灯找了一圈,摇头。姜明薇把暗格里的东西一件件过手:砒霜,油纸裹了三层,在;咒文册,在;玉簪,在,只是原来簪尾朝里,如今朝外。

砒霜上头的绳结,也换了个手法。不是她打的那种。

“一件没少。”她把东西原样搁回去,声音平平的,“他们是来看的,不是来拿的。”

“看?看什么?”

“看东西还在不在。”她合上暗板,“砒霜和咒文,是留着将来栽我用的,动了就是打草惊蛇,他们不傻。他们真正要找的东西——”她按了按袖袋里那沓信纸,“不在屋里。这一趟,是替我确认了一件事:信只剩两个去处,我身上,或者我脑子里。”

采菱脸都白了:“那他们接下来……”

“接下来,就该冲着人来了。”姜明薇把腰上缠的锦帕解下来,就着烛火,连同信、日记,一起缝进了樟木箱底的旧棉袄夹层,“大夏天翻冬衣的,不是贼,是疯子。”

“那暗格里的玉簪,不挪?”

“不挪。”她拍拍暗板,“翻过的地方,半年内最太平,他们自己的手验过的货,轻易不会再来第二回。再说了,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匣子里这几样,本来就是人家替我保管的死法。挪了,反倒是告诉人家:我知道了。”

烛火跳了一下。采菱搓着胳膊没敢说话。

第二日午后,蝉声正沸,刘嬷嬷来了。

扇着帕子,笑纹堆得比外头的花影还密:“二小姐大安了?瞧这气色。夫人叫老奴来传几句话。温大人前儿遣人送了端阳的节礼,昨日又给侯爷送了一幅前朝的字,今儿一早,人又来了,这会儿正在外书房陪着侯爷说话呢。”

“三日两趟。”姜明薇剥着莲子,头也没抬,“温大人好闲。”

“哎哟,这说明温大人心里有小姐嘛。”刘嬷嬷凑近半步,“夫人说,小姐的病养到如今,也差不多了。温大人这份诚意,咱们府可别不识抬举。过几日,寻个由头,请温大人进内院,小姐与人家……见一见?说几句体己话?”

“嬷嬷替我回母亲:见是要见的,总得容我把精神再养几分。”姜明薇抬眼一笑,“万一相看时候失了仪态,传出去,丢的是父亲的脸面、府里的体面。母亲最要体面,不会不依的。”

这话软,堵得严实。刘嬷嬷笑不动了半分,又从袖里捧出只一尺见方的小匣:“差点忘了。温大人还单独给小姐留了这个,说是给小姐病中解闷的。”

匣子上贴了封条。

姜明薇接过来,掂了掂,转手递给采菱:“搁多宝架上。”

“小姐不打开瞧瞧?”刘嬷嬷的眼睛跟着匣子走。

“急什么。”她打了个呵欠,“病好了再瞧。嬷嬷受累,替我谢过温大人,就说礼太重,我心领了。”

刘嬷嬷盯着那只原封未动的匣子看了两息,笑着去了。

人一出门,采菱就凑过来:“小姐,里头万一有……”

“万一有什么,打开那一下,局就成了一半。”姜明薇把莲子壳扫进碟子,“送匣子的人,等的不是我看,是我开。我偏不开,搁在明面上,”

她朝多宝架抬了抬下巴。

“往后谁的手往那架子上一伸,你就来告诉我。”

“哎!”采菱应了,又想起什么,“对了小姐,温大人这回送的节礼单子,小厨房传了,绸缎两匹,佛经一部,还有,徽墨三方。”

研墨的手,是采菱替姜明薇收东西时的。姜明薇自己捏着的那颗莲子,停在了半空。

徽墨。

昨儿叶府花架底下,表姐的原话还热乎着,“回头我给你也寻一方好墨,墨香安神。”

今儿,温彦的墨就进了门。

这墨是早备下的,还是昨儿下午现通的气?她盯着那匣子看了半晌,把这笔账记下了。

“采菱,”她站起身,“陪我凉亭坐坐。这几日闷得慌。”

后花园老柏树下有座凉亭,四面来风。姜明薇挑这儿,不为风。

今晨扫院子的婆子换了张生脸;廊下多了个做针线的粗使,一上午没见她纫过一回针;老柏树上,两只麻雀绕了两圈,愣是没落下去。

得嘞,今天这园子里的耳朵,比蝉还多。她挎着瓜子,慢悠悠踱进亭子,跟采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,嗓门比平日高了半分。

“热死了。这鬼天气。”

“小姐,奴婢给您打扇。”

“温大人还在外书房?”

“还在呢,来了快一个时辰了。”

“啧。”她嗑开一颗瓜子,“前儿送节礼,昨儿送字,今儿来陪下棋。一个等着外放的官,天天泡在咱们府,他是舍不得走,还是舍不得什么?”

“许是……舍不得小姐?”

“去他的舍不得。”她把瓜子壳一丢,“我这条命是大夫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,就想清清静静嗑嗑瓜子睡睡觉。十六岁的姑娘怎么了,十六岁的姑娘就不配当个富贵闲人?”

“小姐如今倒真想得开。”

“不想开能怎么着。”她伸了个懒腰,冲着满园蝉鸣,“百日之后的事,百日之后再说。对了,前儿夜里做梦,梦见东宫的芍药,一畦一畦的,红得晃眼。”

“哟,小姐还惦记东宫的花呢?”

“看看花怎么了。”她翻了个身,“花又没长嘴。”

亭子里就这点声音:扇子哗啦,瓜子壳脆响,蝉在头顶叫成一锅粥。她半阖着眼,心里替树上那位把今天的戏码过了遍,温彦的反常,点到了;自己的人设,立住了;连东宫的芍药,都顺手撒了一粒种子。

干她这行的都懂:观众席上有人,戏就不能停。可怕的从来不是有人盯着看,是哪天没人看了。

同一片暑气,东宫书斋里压着冰,凉得很静。

霍时衍坐在案后,翻一本新呈上来的册子。阿寒立在角落的阴影里,从头到尾没出一点声。

册子上的字省得很:温彦,三日两入侯府,昨日留饭一盏茶,今日巳时进,至今未出。二小姐未出闺房,午后方入园,凉亭闲话一炷香,逐字附后。

附的那一页,写满了瓜子。

霍时衍一页页看完,看到“十六岁的姑娘就不配当个富贵闲人”,指腹在纸上停了停,笑了一声。

“满纸的话,没一句带‘想’字。”他往椅背上一靠,“凉快地方坐了半个时辰,说的全是给人听的话。”

他把册子合上,丢回案角。

“温彦往后每入侯府,时辰、见谁、坐多久,逐一记档。她那些闲话,”他顿了顿,“往后单独成册。”

角落里的影子动了一下,没出声。

“你说,”霍时衍望着窗外的花影,像自言自语,“她这出戏,是演给温彦看的,还是演给孤看的?”

没人答。他也不要人答。

傍晚,采菱从厨房回来,一路小跑进院,压着嗓子:“小姐,打听着了!温大人申时出的角门,可轿子没往南回温府——往东拐的!小芳她娘今日收摊晚,亲眼瞧见,那轿子在叶府后巷的角门前落了地,抬轿的,换了叶府的灯笼。”

姜明薇正对着多宝架,闻言伸手,把那只贴着封条的小匣摆正了半寸。

“昨天表姐说要送我墨。”她说,“今天温大人就送来了墨,人还进了叶府的后门。”

“这……这墨是他们俩凑的?!”

“不是凑的,是排好的班。”她收回手,“去歇着吧。记住,那匣子,谁碰,告诉我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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