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55章 身世初埋

素材嘛,就是用来改的。

这话她睡前念了两遍,像给自己垫个底。可第二日天一擦亮,许清婉的马车就堵在了侯府角门,车帘一掀,人还没下来,嗓子先到了。

“姜明薇!起来起来,今儿宫里有宴,太后召女眷赏牡丹,点名要见你——”

姜明薇还裹着被子,听得一愣:“点名见我?”

“可不是。”许清婉跳下车,披风还带着外头的春寒,“上回那首咸鱼诗,传到宫里去了。太后说,侯府藏着这么个妙人,怎不早早带去见她。你如今是京里有名的人了,再躺下去,人家当侯府藏了个仙女儿。”她掀了帘子往里探,“快些,误了时辰我挨骂。”

姜明薇没辙,叫采菱伺候着换了衣裳。采菱一边给她绾发一边嘀咕:“昨儿还数着瓜子说不动弹,今儿就进宫了,这福气来得比柳芽还快。”

“少贫。”姜明薇由着她摆弄,“宫里规矩多,你跟紧些,嘴上拴道闩,别乱说话。”

“奴婢懂,奴婢装木头。”采菱比了个封嘴的手势。

马车晃进宫门,一路柳色新。姜明薇掀帘望着外头,心里却还搁着昨夜那包“素材”。先知的账翻篇了,可书里撕出来的新局,才刚起了个头。

宴设在御苑西阁。女眷们三三两两,说笑的、品茶的、凑着看牡丹的,热闹得很。一位夫人笑着递来茶:“早听说姜小姐诗才了得,那首咸鱼,连我家老爷都拍案称绝。”姜明薇接了茶,谦道:“一时玩笑,入不得大雅之堂。”那位夫人笑道:“你这丫头,谦虚得紧。”姜明薇只笑,并不接话。又一位姑娘凑来问牡丹的品种,她顺着答了,心思却早飘去了殿深处——方才入殿时,她分明瞥见廊下一道门半掩着,里头一架架的书,像是藏书所在。太后那边,许清婉正陪着说话,一时顾不上她。

她借口去更衣,出了西阁。回廊空荡,那扇半掩的门就在不远处,里头透出一点幽暗的光。她回头望了一眼,许清婉还被夫人们围着,并未留意她。心下一动,脚便朝那门去了。

许清婉被几位夫人拉去说话,摆手叫她自便。她借着看花,脚底一转,顺着回廊往那扇门去了。

门内静得反常。书阁分作几进,外头明亮,越往里越暗,积尘味冲鼻子。她原只想就近看一眼,脚下一绊,踩着块松脱的地砖,身子一歪,撞开了侧旁一道矮门——

是间偏阁。窗纸旧了,光是灰的。满架满架的旧档,纸卷用黄绫系着,落了厚灰。

她扶着架子站稳。架子年深月久,木头呻吟了一声,她屏住呼吸,怕惊动外头的人。偏阁不像正阁有人收拾,灰尘积了寸厚,脚下踩着什么,发出一声脆响,像是旧纸。她本不该往里走——可那格架最里头,一卷摊开的残页,墨色刺眼,叫她挪不开眼。目光便钉在了那一格。

一卷残页,摊着的,封皮题着八个字:先皇后崩前手书。

先皇后。梁帝的发妻,太子霍时衍的生母,早逝的那位。

姜明薇鬼使神差凑近了。残页上墨迹潦草,像是临终前赶着写,大半被水洇过,只剩几行还能辨。她一眼扫到中间,身子骤然凉了半截——

“皇嗣血脉存疑,恐非龙裔。”

九个字。字迹抖得厉害,却力透纸背。

她的手指无端一颤,险些碰倒架子。冷汗顺着脊背爬上来,她竟一时忘了呼吸。

太子,可能不是梁帝的亲儿子。

这念头炸开的一瞬,她忽然想起那封旧信。去岁冬天,有人往她箱底塞过一页,上头只写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——“先皇后旧物在你处”。塞信的人她始终没查出来,只当是哪位故人玩笑,当时没放在心上。如今站在这间偏阁,对着先皇后的手书,那句话像根针,猛地扎进了同一个点。

旧物。旧物在她这里,是那封信。而信里说的“你处”,指的莫不是——这卷手书,本该落在她手里?

偏阁幽深,万一有人进来,撞破她翻先皇后的手书,十个脑袋也不够砍。她不及细想,廊外忽然传来许清婉的声音:“明薇?你跑哪去了!太后问起你,你倒钻书堆里了!”

“这儿——”她应了一声,声音自己都听出慌。

许清婉掀帘进来,满脸急色:“快走快走,太后还等着呢,你倒好,躲这儿看书。”

姜明薇最后看了一眼那卷残页,把“太子非龙裔”五个字,一个一个,死死按进脑子里。然后她垂了眼,跟着许清婉往外走,脚步稳得不像刚受了惊。

出了偏阁,日头还亮。许清婉絮絮说着方才太后的夸赞,她一句没落,都笑着应了。可袖底的手,攥得骨节发白。

回侯府的马车上,许清婉乏了,歪着打盹。姜明薇靠着车壁,把今日两桩事捋了捋。

一桩,是昨儿翻篇的“先知”。原书里那场毒害她的茶宴,被她搅成了笑话,往后无本可依——这页账,彻底翻过去了。

另一桩,是今儿这卷手书。太子身世,天大的雷。她一个侯府孤女,握着这种东西,跟揣着火种没两样。原书里,太子的血脉干干净净,是梁帝亲子,龙椅稳稳当当;眼前这卷手书,却把整座东宫的底掀了。若它所言是真,朝堂、后宫、乃至她脚下这块地,都得重新量过。

去岁那封旧信,此刻忽地有了分量——“先皇后旧物在你处”,与这卷手书遥遥咬合,显见不是她多心。可这分量太沉,沉到她一个孤女接不住。

两枚惊雷,一枚已哑,一枚才点燃。哑的那枚,是她亲手埋的——先知翻篇,往后谁也拿“原书”挟不住她。燃的那枚,是天掉下来的——太子身世,牵一发而动全身,碰不得,也丢不得。握着是险,说破是死,只能先压着,等一个能用的时机。

她闭了眼。旧信、手书、偏阁里那点灰光,在脑子里转。这局是她自己撕出来的,原书里绝无此线。可既是新局,便得按新局的规矩走——

惊雷不能随便炸。炸早了,烧的是自己。

马车进了府,采菱迎上来:“小姐,可算回来了,太后没为难您吧?”

“没。”姜明薇下了车,脚步稳当,“去研墨。我有两张纸条要写。”

采菱瞪眼:“又写?昨儿才写了一宿。”

“今天的不一样。”她望了眼西边天色,嘴角轻轻一挑,“今天的,是喂人的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