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证会？那只是个开始。”
马德坐在直播间的环形补光灯下，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表情。他面前的屏幕上，实时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一百五十万。
“各位家人们，法律程序走完了，但我们的心不能安。”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，声音带着刻意的哽咽，“那个孩子……豆豆，现在还住在我们隔壁的小区。我的孩子每天上学都要经过他家楼下，我睡不着觉啊。”
弹幕疯狂滚动。
【支持马哥！为了孩子！】
【基因检测都说了有风险，凭什么让我们担惊受怕？】
【让他搬走！必须搬走！】
马德看着飙升的数据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。他点击屏幕，一个醒目的投票界面弹了出来。
“今天，我们不靠法律，我们靠良心。”他放大声音，“我发起这个‘全民公投’——豆豆该不该离开我们社区？选项很简单，‘该’，或者‘不该’。让所有人的声音，决定这个孩子的去留。”
投票按钮亮起的瞬间，数字开始疯涨。
***
“他疯了。”
王磊盯着电脑上的直播画面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作响。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。
莫晓站在林子川身后，脸色发白：“投票人数已经突破两百万了……而且‘该’的票数占绝对优势。”
屏幕里，马德正在声泪俱下地控诉。
“我不是针对那个孩子，我是为了千千万万无辜的家庭！如果有一天，他真的因为基因里的问题做出什么事，谁来负责？你们告诉我，谁来负责？！”
弹幕被“马哥大义”“为了下一代”彻底刷屏，偶尔几条质疑的评论，瞬间就被淹没。
林子川坐在椅子上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。他的眼睛盯着屏幕里的马德，瞳孔深处有细微的数据流闪过。
节点降维，启动。
马德的脸在视野中被拆解成无数个微表情单元——嘴角肌肉的抽动、眼球的移动轨迹、喉结吞咽的频率、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……
“每次说到‘孩子安全’，”林子川低声说，“他的眼神会向右下方飘移0.3秒。这是典型的回避性说谎特征。”
王磊转过头：“他在演戏？”
“不止。”林子川的视线锁定马德说话时无意识摩挲戒指的动作，“他在享受这个过程。看投票数字上涨时，他的瞳孔会放大，这是兴奋反应。他在利用豆豆，制造一场属于他的流量盛宴。”
直播间的投票倒计时还剩五分钟。
“该”票数已经突破一百二十万，占总票数的百分之六十三。
马德对着镜头，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：“还有最后五分钟……家人们，这是为了我们的社区，为了我们的孩子。请投出你们良心的一票！”
***
“王磊。”林子川突然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能切入他的直播音频吗？”
王磊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睛亮起来：“给我三十秒。”
手指在键盘上飞舞，代码行如瀑布般滚动。莫晓紧张地攥着衣角，看着直播画面里不断跳动的倒计时——4分17秒，4分16秒……
“搞定！”王磊按下回车键，“音频通道已经劫持，随时可以接入。”
林子川戴上耳机，调整了一下麦克风。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：“马先生，聊两句？”
直播画面里，马德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。
弹幕短暂地停滞，随即炸开。
【谁在说话？】
【官方介入？】
马德迅速恢复镇定，对着镜头微笑：“看来有朋友想参与讨论。请问您是？”
“一个好奇的观众。”林子川的声音通过直播间清晰传出，“你口口声声说，是为了孩子们的安全。那我有个问题——你去年九月，为什么把你十岁的儿子送到新西兰读书？国内的社区不安全吗？”
马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弹幕开始出现质疑。
【对啊，马哥儿子不是出国了吗？】
【什么情况？】
“那……那是为了更好的教育。”马德的声音有些发紧，“这和我们今天讨论的事无关——”
“有关。”林子川打断他，“如果你真的认为国内社区存在基因风险，为什么只把别人的孩子当成威胁，却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国外？这不矛盾吗？”
直播间的人数开始暴涨，已经突破三百万。
马德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：“这位朋友，请不要转移话题。我们现在讨论的是豆豆——”
“那我们聊聊钱。”林子川的声音依然平稳，“你名下有三家公司，其中‘德众文化传媒’上周四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，汇款方是‘蜂巢科技咨询有限公司’。马先生，你能解释一下，这家公司和今天的直播投票，有什么关系吗？”
死寂。
直播画面里，马德的脸瞬间失去血色。
弹幕彻底疯了。
【蜂巢？是那个蜂巢？】
【五十万？买投票？】
【卧槽惊天大瓜！】
马德猛地站起来，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：“这是污蔑！我根本不认识什么蜂巢公司！你——”
“银行流水记录我已经拿到了。”林子川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刀，“需要我现在把截图发到直播间吗？”
倒计时结束的提示音响起。
投票界面定格——总票数两百一十七万，“该”票数一百三十六万，占比百分之六十二点七。
但已经没人关心投票结果了。
马德慌乱地去抓鼠标，想要关闭直播，手指却抖得按不准按钮。他的助理冲进画面，试图遮挡镜头，画面在混乱中剧烈晃动。
最后传来的，是马德近乎崩溃的嘶吼：“关掉！快关掉！”
屏幕黑了。
***
办公室里一片安静。
王磊看着已经变成黑屏的直播页面，长长吐出一口气：“结束了？”
“投票结束了。”林子川摘下耳机，“但事情没完。”
莫晓盯着定格的投票数据，声音发颤：“一百三十六万人……投了‘该’。就算马德被揭穿了，这一百多万人已经做出了选择。豆豆怎么办？”
窗外，夜色渐深。
林子川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海，每一盏灯背后，都是一个家庭，一个选择，一个被算法和舆论轻易撬动的判断。
“投票没有法律效力。”他说，“但它有社会效力。那一百三十六万票，会变成压力，变成舆论，变成豆豆一家每天要面对的现实。”
手机震动起来。
是周慧发来的消息，只有三个字：“他们来了。”
配图是一张从窗户拍的照片——小区楼下，聚集了十几个人，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摄，有人举着自制的牌子，牌子上写着刺眼的字：
“基因风险，远离社区。”
王磊凑过来看到照片，骂了一句：“他妈的，这么快就找上门了？”
林子川收起手机，抓起外套。
“去哪儿？”莫晓问。
“现场。”他拉开门，“投票结束了，但围剿才刚刚开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