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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6章 流言反噬

「听说了么?永宁侯府那位二姑娘,病是好利索了,可这半年出门出得邪性——三天两头往望春楼跑,三楼的雅间一坐半日,见的还不是女眷……」

这话三天前起的头,先在市井,后进内宅,一路走一路添油,走到今天,已经变成“姜家二姑娘婚前失德,那场病都病得不清不楚”。

按说这种话,姜府里的人该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偏偏递信的比传话的腿快——后门婆子昨儿夜里收到三张嘴的密报,一张纸都写不下。

“刘婆子、孙婆子、赵媒婆,十一那日分的银子,一人二两,还许了后账。”采菱就着灯念她记的单子,“买嘴的那位,她们仨都认得,温家外院的冯管事,替温家内宅采买脂粉头面跑了十几年,收旧首饰的行里没他不熟的。”

“后账呢?”

“传得开有赏。还有句交代的话术,”采菱压低声,“‘这话头,就说是打一家跟姜家沾亲的贵府里传出来的。’”

姜明薇笑了一声:“得,一口锅里炖着两家的肉。这刀是冲我脖子的,刀柄递出去的方向,指着尚书府。”她把单子折起来,“冯管事是温家的人,话说头却往叶家引,将来这话翻了案,头一个挨骂的是柔嘉表姐。温公子这一手,卖了她,还想叫她替自己数钱。”

“温家这是疯了?他不是催着要娶您吗,怎么又……”

“催不动了呗。”姜明薇道,“郑大人一病,他那条船靠不了岸;催婚,我拿账册堵回去了;立契,也没立成。软的不成,就换硬的,把我做臭了,臭到满京城没人敢娶,只剩温家肯‘不计前嫌’。到那时候,聘礼怎么压、嫁妆契怎么立,价全由他开。这路数我认得,两年前有人使过一回,往东宫推我;如今温家使,往望春楼推我。京城的刀就这几把,来回换手罢了。”

“那‘沾亲的贵府’这句,咱们当众抖出来?”

“按住。”她道,“当众只查银子的来路。叶家这颗雷,温彦埋的,得温彦自己踩。”

“明儿安远侯府的消夏茶会,您真去?”

“帖子都下了,许姐姐也在,不去,倒像躲了。”姜明薇道,“对了,西市车行那头,问到什么了?”

“六家跑遍了。五家说年头太久记不得。就顺义行的老掌柜,听完描述想了半晌,说前年冬里是有这么一辆往西去的长途,载着老太太和一口樟木箱,可登簿的名姓,他咬死了‘主顾的事不敢外讲’。奴婢留了银子,他收了,话没松口。”

“记着这家,改日我自己去。”她吹熄一盏灯,“睡吧,明儿有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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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远侯府的荷花开了小半池,茶香混着水气。姜明薇到得不早不晚,一进园子就觉出不对——请安的、让座的都还热络,可眼睛不对,三三两两的堆儿,一见她过来,话头就矮下去半截。

茶换到第二道,王侍郎家的三姑娘晃过来了,落座,先笑:“姜妹妹如今这气色,是真养回来了。养回来了,脚程也开了,外头都说,妹妹三天两头往望春楼跑,那楼的茶,就那么好喝?”

附近两桌的耳朵齐刷刷竖起来。

“三姐姐喝过望春楼的茶?”姜明薇抬眼,“那姐姐给说说,什么味儿。”

“我、我一个闺阁人家的,哪能去那种地方。”王三姑娘拿帕子掩嘴,“我是听人说的。听说妹妹那雅间回回包着,一坐半日,见的是位……公子?”

“听人说的。”姜明薇点头,“哪个‘人’?”

“外头……外头都这么传!”

“外头是个谁?”她声音不高,一字一顿,“我病了一场,落下个毛病,听什么都想知道头一个人是谁。三姐姐行行好,带我去认认?”

王三姑娘眼珠子躲闪:“我哪记得……是我姨母家的妈妈说的!”

“姐姐的姨母,嫁在温家吧。”姜明薇笑了笑,“那妈妈又是听谁说的?她在哪几处传的,收没收人家的东西?”

“你、你这是什么话!我姨母家的妈妈是正经,”

“哎哟,二丫头,三丫头,”安远侯夫人赶紧过来打圆场,“今儿赏荷的,可不许说这些浑话,”

“夫人,这话我原想咽下去的。”姜明薇站起身,环视一圈,“可今日在座的姑娘,往后哪一位不嫁人?这话今日能编到我头上,明日就能编到任何一位头上。与其各家提防,不如今日就把这只手看清楚——也请各位回头想想,自己是从哪张嘴里,听来的这话。”

满园子静了。

“我病中无事,这几日的闲话倒是理了理。”她不紧不慢,“十一那日,崇仁坊的刘婆子在陈家轿子跟前学这话,得银二两;同一天,绒线胡同的孙婆子、鼓楼下的赵媒婆,一人二两,传开了还有后账。给银子的中间人,是温家外院的冯管事。”

“冯管事确是温家的人。”许清婉搁下茶盏,接了上来,声音又稳又利,“我让人核过,温家内宅的脂粉头面,一半打他手里过,市井行里没人不认得他。买嘴的银子走他的手,这错不了。”

四下里嗡的一声。

“温家?”有位夫人失声,“那不是,姜姑娘的婆家?”

“正是我要问的。”姜明薇道,“我是温家下过聘、换过庚帖的人。这话若做实了,头一个抹不开脸的,是温家自己。可撒话的银子,偏偏出自温家的账,自己掏钱,编排自家没过门的儿媳不贞。图什么,我一个闺阁女子不敢猜,请各位夫人替我猜猜。”

没人接话,可每张脸上都在猜。

“至于望春楼。”她转向王三姑娘,“我确实常去。三楼临河那间雅间,是我同许姐姐吃茶的地方,那间屋在许府常年挂着账,楼里跑堂的个个认得。哪一天、哪一个时辰、我在座中见了谁,各位想知道,许府的家人、望春楼的伙计,随传随到。我出入侯府的日子时辰,门房的册子一笔一笔记着,帖子递进侯府就能查。”

“打量这话的倒是知道我常去望春楼。”许清婉冷冷补了一句,“可见一直有人盯着她的车驾。什么人,盯着一户人家没过门的姑娘,盯得这么紧?”

“还有上元。”姜明薇又开口,声音平平的,“前年上元夜,我在朱雀街雨里站着等的,正是温公子本人,满京城都看了那夜的笑话,三姐姐总也听说过。如今温家拿那一夜,编排我等的是别人。我等的约是谁下的,诸位去问温公子,一个字便知。”

王三姑娘“腾”地红了脸,霍地站起来,又腿软坐回去:“我……我也是听我姨母家的妈妈说的!我就传了两句,我什么都不知道啊!”

“传两句的,岂止三姑娘一位。”姜明薇环视一圈,目光落在哪一桌,哪一桌的姑娘就低头,“今日这园子里,传过这话的,自己心里都有数。我不追究,只求各位往后张嘴之前,先想想这话从哪张嘴里爬出来的,那张嘴,又是收了谁的银子。”

安远侯夫人的脸色缓过来了,一拍扶手:“行了行了!今日这园子里的话,出了这道门,谁也不许再提!谁提,就是存心跟姜家、温家、跟咱们在座各家过不去!”

“夫人说的是。”姜明薇福了福,“今日叨扰了。荷很好,茶也好。”

散场时,她走在前头,身后两位夫人交头接耳的声音没压住,“好家伙,温家自己掏银子编排自家儿媳……往后谁还敢跟温家结亲?”“嘘——小点声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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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,许清婉的条子到了。

「温府今夜关着门闹到二更,摔了东西。冯管事被捆了送官了没有,还不知道。

另,尚书府那位,昨日到今日,往温彦别院递了三回帖子,门房一回都没敢往里传。」

姜明薇看完,刚把条子凑到烛上,采菱又进来了,手里捏着一张帖子,神色古怪。

“小姐,尚书府的帖子。门上不敢做主,先回了夫人,夫人捏着看了半天,就说了一个字。”

“哪个字?”

“‘送。’”

姜明薇接过来。帖子比寻常的厚,封口的火漆上压着叶字印。她拆开,里头不止一页笺,头一行字就撞进眼里:

「妹妹台鉴:姐姐有一事,思虑半月,不敢不告。」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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