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67章 太子护局

烛上第三次凑过去的时候,采菱终于憋不住了:“小姐,都看第三遍了,还烧不烧?”

“烧之前,先背下来。”姜明薇的手指在信纸上点了两下,“你听这段,温家如今外头撑场面,里子早空了。温彦为了郑家那条路,前后填进去的银子,比我一座铺子还多。如今船靠不了岸,债主九月上门。这门亲事聘的是我的嫁妆,填的是他家的窟窿。”

“我的娘,还有呢?”

“还有。他要同我‘当面一叙’,谈得拢便罢,谈不拢,‘温家退得起亲,姜家丢不起人’。”她往下指,“最毒是这句,外头那些浑话,起头就往叶家身上引。他要放火,还想叫叶家替他背烟囱。”

“好家伙,这是倒戈了?”

“不是倒戈,是报仇。”她把信凑上烛火,“温彦想拿她顶缸,她就把我喂成一把刀。你看信尾,‘我不图谢,我见不得他好’。这话假不了。”

“那温家亏空,是真是假?”

“真的。他那日在堂上急着立契的急相,做不出来。急成那样的人,等不到九月。”

采菱看着纸灰:“那温彦真要来拦您,西市还去吗?”

“照旧去。他要谈的是婚约,不是要我的命,当街动手他不敢,满街的眼睛比十个婆子管用。再说,”姜明薇拨了拨灰,“人急了才说实话。他想当面谈,我也想听听,急火攻心的温公子,嘴里能吐出什么东西。”

“得嘞!那明儿奴婢多带人,”

“后儿出门。明天你陪我干件正事,考我。”她道,“从前的姜明薇,爱吃什么,怕什么,惯用哪只手,一件一件过。赏花宴那回,那位问得太细了。他问过的我要会,他没问过的,我也要会。”

---

后儿日,东市对完铺子的账,日头已经偏西。去西市的马车上,采菱接着考。

“爱吃啥?”

“青杏,蘸盐。还爱酸梅汤,自家腌的,外头的嫌不酸。”

“怕啥?”

“打雷。一听雷就往帐子里钻。”

“惯用哪只手?”

“左手。写字吃饭都是左手。”

“那难一点,见了什么绕道走?”

姜明薇卡住了:“……这条你没教过。”

“奴婢也不知道啊,谁留意这个。”

她望着车帘外,半晌:“记下。咱们不知道的,兴许有人知道。”

---

西市顺义行。老掌柜一见她就拱手,先从柜里摸出个布包:“姑娘,上回您家丫鬟留的银子,小老儿没敢动。话没卖给您家,这钱烫手。”

“烫手就对了。”姜明薇把布包推回去,“今日我亲自来,再添十两,还是买那句话——前年冬月,一位老太太、一口樟木箱,雇贵行的骡车还乡,后头府里两回捎东西去都退了回来。我不是来对证的,我是来寻人的。人总要有个下落。”

老掌柜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半天:“……冬月是有这么一单。雇车的汉子三十来岁,自称侄儿,登簿的名姓,周成。装车装得早,天没亮。那口箱子沉,两个伙计抬着直咧嘴。”

“去处呢?”

“登的是西边云安县。可赶车的回来说,出城没多远,那汉子加了钱改道,过了渡口,去哪儿就不知道了。”

“周成。”她念了一遍,“掌柜的,他后来还来过吗?”

老掌柜眯眼一想,一拍柜台:“巧了。去年秋里又来雇过一回,这回一个人,轻车,现付银子,不许伙计多问。”

十两银子压上柜台:“他再来,不管雇不雇车,打发人往东市锦绣绸缎庄递个信,就说‘周掌柜的到了’。信到,另谢二十两。”

“姑娘放心,小老儿天天守着柜台!”

---

出得店来,天已擦黑。巷子窄,马车候在街口,主仆二人带着婆子步行。快到街口,前头路灯底下站着个人,酱色衣裳,温安在后头直拽他袖子。

“姜小姐。”温彦甩开温安迎上来,脸上那层熨帖还在,就是绷得发亮,“别来无恙。”

“温公子当街拦路,这是第二回了。”

“诗茶会那一手,漂亮。”他压着嗓子,“冯管事进了京兆府,我父亲三日水米不进。姜明薇,好手段。”

“人证是我当众念的,银子是官府追的。”她退开半步,“公子要谢,谢自家管事手脚不干净。”

“婚期。”他不绕了,“九月。嫁妆契先行。今日你当面给句实话。”

“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,几时轮到你我在大街上私定?公子读圣贤书的,当街拦人家姑娘,不怕都察院的本子?”

“本子?”温彦笑出了声,笑得不像他,“姜明薇,我劝你想清楚。别以为东宫赏了你一枝梅,就真当自己是凤凰了。那种地方,玩腻了,”

马蹄声就是这时候进巷子的。

十几骑,当先两盏灯笼,白字:东宫。行人呼啦让开一条道。温彦的话卡在嗓子眼里,脸一点一点白下去。

马停在两步外。当先那人一身玄色骑装,没下马,居高临下看着跪下去的温彦,看了很久。

“方才谁说凤凰来着?”太子道,“孤离得远,没听真。温卿再说一遍?”

“臣……臣失言!臣该死!”

“失言。孤还听见什么‘玩腻了’。”他拨了下缰绳,“这话有意思,说给孤听听,谁玩谁?”

温彦伏在地上,一个字不敢接。

“孤原本当,你府上媒人放了话,今岁不议。”太子慢慢道,“不议的是温家,当街逼婚的也是温家。温家的嘴,两张皮?还是温卿办的事,温家自己也不知道?温彦的额头抵上青砖:“臣与姜小姐有婚约,今日有几句家事,”

“家事。”太子笑了一声——他一笑,温彦伏得更低,“郑大人告病在家,温卿替各府的婚事这么上心。改日温老御史进宫,孤要讨教讨教温家的家法。”

他这才偏头看了姜明薇一眼:“姜小姐受惊了。”

“臣女谢殿下。”

“她好歹是孤东宫召见过的人。”他收回目光,一字一字,“东宫的人,也轮得到你当街逼问?”

满街鸦雀无声。

“回去吧。”他调转马头,“孤的人送姜小姐回府。温卿留步,往后孤见你一次,问你父亲一次。”

马队出了巷口。一个内侍下马躬身:“姑娘,殿下有请,进宫谢恩,车跟在后头便是。”

姜明薇看了一眼还伏在地上的温彦,提裙上车。

---

东宫偏殿,灯点得亮。阿寒立在柱影里,跟不存在一样。

“臣女谢殿下今日,”

“先坐着。”太子摆手,“话说在前头,孤不是替你解围。温彦那句‘高枝’,孤听见了。孤宫里出去的人,叫人说成攀枝的雀儿,孤的脸往哪儿搁?孤护的是自己的脸面。”

“殿下的脸面,臣女的性命,一样承情。”

“会说话。”他呷了口茶,“那孤问你,孤今日,到得巧不巧?”

“殿下的人,一直跟着臣女?”

“行程是你自己叫门房报的,正门出入,旗号不落,满街看得见。”他放下茶盏,“孤的人,又不是瞎子。”

姜明薇心里叹了口气,自己立的护身规矩,倒先喂了他的眼。

“那往后臣女是不是该,”

“不必改。看得见,才好。”

殿里静了片刻,他忽道:“东市对账对到申时,西市顺义行,一位侯府的小姐,去车行查一辆前年的骡车。查谁?”

来了。她把备好的话端出来:“府里从前一位老嬷嬷,前年冬月还乡,走得急,车马是底下人雇的。后来两回捎东西去,原样退回。臣女想着,人总要有个下落。”

“嬷嬷,姓什么?”

“姓秦。”

太子端着茶,半晌没言语。再开口,话头已经换了:“找人,东宫的人快。”

“臣女的家事,不敢劳动东宫。”

“也好。”他顿了顿,“找着了,先告诉孤。”

姜明薇抬眼:“殿下为何挂心一位老嬷嬷?”

他笑了笑,没答,抬手叫人换茶。

正这时,宫人捧了果盘上来。青杏,配一碟细盐。

“尝尝,新贡的,酸得正。”

姜明薇拈起一颗,蘸了盐,咬了一口,神色不动:“好杏。”

“合口味?”

“酸得正。”

“嗯。”他看她吃完那颗杏,才慢慢道,“孤记得,你从前就好这一口。蘸盐。”

她捧茶的手稳稳的,心里却是一沉。去岁以前她爱什么、怕什么,有人背得比她自己还熟,这是一本关于姜明薇的册子,一页一页,记到了蘸盐的碟子上。

“殿下记性,臣女佩服。”

“孤记性好。”他不再看果盘,“温彦要九月完婚,嫁妆契先行。你怎么想?”

“婚姻大事,父母之命。”

“孤问的是你。”

殿里又静下来。姜明薇把茶盏搁稳:“……臣女不想。”

“嗯。”

就一个字,听不出喜怒。

“这门亲,姜家不敢退,温家不肯退,卡在那儿烂着,总要有人先松手。”太子起身往外走,走两步又停下,“青杏带些回去,孤这儿多。天黑了,阿寒送你。”

“殿下的意思是?”

“孤没意思。”

---

回程车上,采菱捏着一颗青杏咬了一口,酸得直眯眼:“娘咧,殿下怎么单赏这个,牙都倒了……”

“不是赏,是题。”姜明薇袖袋里搁着一颗,没动,“他记得我从前的口味,记到蘸盐这一碟。我要不知道,这题就输了。亏得前儿背过。”

采菱后知后觉,打了个寒噤:“那他考出什么了?”

“什么也没考出来。可他出题这件事本身,比题吓人。”她放下车帘,“明儿先办两件事。头一件,去问问顺义行的老掌柜,今晚有没有生面孔进店打听——周成这个名字,我没说,他嘴里说不说,另算。第二件,把从前的旧事再给我过一遍,从打雷先捂哪只耳朵过起,一样不许漏。”

“打雷还分捂哪只耳朵?!”

“所以说过一遍。”她靠着车壁闭上眼,“你不知道的,他可能知道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