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马德，抬头。”
审讯室的灯光打在网红那张油腻的脸上，他缩在椅子上，手指绞在一起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林子川把平板推到他面前，上面是直播录屏的截图——马德对着镜头，声情并茂地呼吁“为了社区安全”，投票驱逐豆豆。
“解释一下。”林子川声音很平。
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，觉得那孩子有风险……”马德眼神躲闪。
“觉得？”林子川敲了敲平板边缘，“‘基因缺陷者必须隔离’——这话是你原创的，还是有人教你的？”
马德喉结滚动。
“或者我换个问法。”林子川身体前倾，阴影笼罩过去，“收了多少钱？”
“我没……”
“马德。”林子川打断他，调出另一份文件，是银行流水截图，“你上个月收入八千四，这个月突然多了一笔五万的匿名转账。钱从境外空壳公司走，分三次汇入。需要我把支付路径和暗网交易记录匹配给你看吗？”
马德脸色唰地白了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他们是谁！”他猛地抬头，语速加快，“真的！就是一个加密聊天软件，有人加我，自称‘管理员’，说只要按他说的做，就有钱拿……一开始就是发点带节奏的评论，后来才让我搞直播投票……”
“软件呢？”
“在、在手机里……一个黑色图标的，叫‘ShadowTalk’。”
审讯室外，王磊已经拿到了马德的手机。他快速操作，眉头紧锁：“加密方式很专业，服务器在海外，但……指令记录还在本地缓存。”
屏幕上滚过一行行对话。
**管理员**：明早九点，发帖#基因筛查必须强制#，配图用之前给你的第三套。
**马德**：收到。报酬？
**管理员**：老规矩，五千。完成后发截图。
**管理员**：今晚直播，主题“社区安全公投”。文案已发你。重点煽动对7栋402的排斥情绪。成功推动投票，额外两万。
**马德**：万一有人报警？
**管理员**：舆论压力下，警方不敢轻易动。照做。
王磊截取关键记录，传给林子川。同时，他追踪“管理员”的IP，数据流在虚拟地图上疯狂跳跃：新加坡、荷兰、巴西……最终，最后一次通讯的落脚点，定在了省城中山路。
“一家咖啡馆的公共Wi-Fi。”王磊抬头，“时间就在昨天下午三点。”
林子川走出审讯室，对等在外面的李勇道：“传赵姐。”
赵姐是被两个女警带进来的，她穿着居家棉袄，头发有些凌乱，一坐下就攥着衣角。
“赵姐，马德都说了。”林子川没绕弯子，“你负责线下动员邻居，每拉一个人投‘驱逐’票，抽成两百。有这回事吗？”
赵姐嘴唇哆嗦，最后颓然点头：“……是。但我不知道那是犯法的啊！那人跟我说……说这是为了大家好，那孩子有危险基因，会害了全楼的人……我、我就是贪了点小便宜……”
“联系人是谁？”
“没见过真人……都是微信上一个叫‘老周’的跟我联系，语音打过两次，声音处理过，听不出男女。钱也是微信转的。”赵姐慌忙掏出手机，“聊天记录我没删！真的！”
王磊接过手机检查。“老周”的账号是新注册的，头像空白，朋友圈一片空白。转账记录倒是清晰，前后六笔，合计八千六百块。IP地址同样做了隐藏，但最后一次登录位置，与“管理员”使用咖啡馆Wi-Fi的时间高度重合。
“又是那家咖啡馆。”王磊看向林子川。
“调监控。”
中山路“慢时光”咖啡馆的监控录像很快传了过来。下午三点至三点二十分，连接那个热点信号的设备列表里，有一个匿名终端。而对应时间段的店内监控，靠窗的第三个卡座，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灰色连帽衫，帽子戴在头上，脸上戴着黑色口罩。点了一杯美式，坐了十八分钟。期间大部分时间低头看手机，偶尔抬头扫视门口，动作警惕。
“暂停。”林子川指着屏幕。
画面定格在男人抬手撩开窗帘的瞬间。袖口拉高，露出手腕。小臂外侧，有一道模糊的旧伤疤，形状像一道扭曲的钩子。
“阿木。”林子川吐出两个字。
李勇凑近看：“顾沉舟那个保镖？他不是跑了吗？”
“跑了，但没走远。”林子川盯着屏幕上那道伤疤。他记得很清楚，在顾沉舟的别墅那次交锋，阿木持刀扑来时，他格挡反击，刀锋划过对方小臂，留下了类似的伤口。“他在为顾长明工作。”
王磊迅速调出阿木的档案和通缉令照片，与监控画面进行体态比对。肩宽、头身比例、习惯性的坐姿微向前倾……匹配度超过八成。
“所以煽动豆豆这件事，是顾长明在背后指挥？”李勇脸色沉下来，“他到底想干什么？针对一个孩子？”
“不只是孩子。”林子川关掉监控画面，转身走向白板，拿起记号笔，“豆豆是‘蜂巢’算法判定的‘风险个体’。公开他的基因报告，制造舆论恐慌，推动社会性驱逐——这是在测试。”
“测试什么？”
“测试用算法标签结合舆论操纵，能在多大程度上，摧毁一个普通人。”林子川在白板上写下“豆豆事件”，画了一个圈，箭头指向“蜂巢”、“顾长明”。“他们在打磨工具。这次是‘潜在犯罪基因’，下次可能是‘低信用评分’、‘低社会贡献值’……任何他们想贴的标签。一旦模式跑通，批量复制，后果是什么？”
审讯室里一片安静。
“必须抓住阿木。”林子川看向李勇，“他是目前我们能摸到的，最接近顾长明的线头。人在省城，而且还在活动。”
李勇点头：“我立刻安排人手，以咖啡馆为中心，调取周边所有交通监控，排查他的行动轨迹和可能的落脚点。”
“动作要快。”林子川补充，“他知道自己可能暴露了，随时会撤。”
王磊已经开始敲键盘，接入交通监控系统。屏幕上的地图网格亮起，以咖啡馆为圆心，辐射开去。
林子川走到窗边，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。他想起豆豆躲在妈妈身后不敢出门的眼睛，想起周慧绝望的哭声。
然后他拿起手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莫晓，豆豆那边，加派两个人守着。不是保护，是警戒。”他顿了顿，“风暴还没停，下一波可能来得更狠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