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75章 暗格现世

老蔡头的鼾声,今夜没了。

姜明薇和采菱伏在祠堂院的墙缺口后头,等了一刻钟。屋里一声咳嗽,床板吱呀两下,鼾声重新接上,比先前碎。

“老人家觉轻。”采菱把钥匙塞进她手心,“里头要是有人,您咳一声,奴婢就喊‘小姐晕过去了’。”

“行。走水了别喊,别真把人引来。”

“得嘞。”

东次间里长明灯只剩豆大一点。玉簪探进第三道砖缝,旋半圈,暗门开了。她竖着耳朵听了十息,外头鼾声没断,这才下阶,点烛。

先看记号。

扫帚苗搭在原处。可搭得太正了。她自己搭的时候,苗头总有半分歪,这半分歪,没了。

她屏住气捏起苗。底下那根头发,断了。

有人捏起过这根苗,端详过,又原样摆了回去。摆得比她自己还齐整。

烛压低了,她照地面。浮尘上一串串旧印子:她自己的软底鞋,最小的两串布靴印子大而沉,是父亲的,一个知天命的老爷子,靴子也发福。压在布靴印上头的,是一串钉靴印,窄,浅,边缘利,满屋子只有一串,从门口到格子墙,在第三格跟前密起来,有两个膝盖印。

来的次序,印子替她排好了:父亲先来,钉靴后到。张妈瞧见老爷进院那一夜之后。

她把第三格的匣子抱下来,凑到烛前。

匣底的木缝上,几道新撬痕,旧漆底下翻着白茬。包底的旧锦翘着一角,浆口是旧的,翘是新的。她顺着那角揭开,一块黄铜片嵌在木底里,磨得跟木色一样,正中一个锁眼。

锁眼四周,一圈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划痕。

有人拿铁丝捅过。没捅开。

“差一把钥匙。”她低声道。

先验里面。掀衬纸,起底板——油布包的折角还是她上回捏的那个折角,账册原样躺着,没人动到这一层。她把底板衬纸一一归位,才把贴身的钥匙掏出来,插进锁眼,拧。

咔哒。

匣子堵头那块木枋松了。轻轻一抽,抽出一指厚的扁屉。

屉里两样东西。一册油纸裹着的薄本子。一张折起的笺,外头四个字,她认得那笔细瘦的字:

「薇儿亲启」。

「薇儿:

娘等不到你十八岁了。

屉里的名册,看三遍,记熟,原样放回。它是娘留给你的命,几时用、换什么,你自己拿主意。

府里的人,一个都别信,你爹也算。

剩下的话,去问秦嬷嬷。她知道的,和娘一样多。

娘」

烛晃了一下。她看了两遍,照原折痕折好,压在膝头,先不收。

再拆名册。

头一页她就慢了下来。

「王汝敬,礼部档房。银六百两。事:袭爵仪注短半页,留押。岁敬四十两。其子王慎行,今袭其职。」

账册上那个空着的名姓,在这儿补全了。那半页手续不是寻回来的,是还回来的,库档是王家三代的地界,拴侯府的绳子,从头到尾攥在这姓手里。温家前脚辞亲,部里后脚“寻着”,是攥绳的人换了只手。

再往后。

「罗公公,内廷。岁例四百两。事:东宫讲学、属员交游、宾客往来,岁末具单。」

一年四百两,买的是东宫的行程。册子记到罗公公为止,再往上,一个字没有。不是不知道,是娘不敢写。

有一页,十一个名字,每个角上点着一个极小的“东”字。侍读、主簿、讲学、伴读……她一个都不认得。不认得才对,真钉进东宫的钉子,不该让一个侯府姑娘认得。

崔、裴、郑循,账册里圈过的四个名字,这儿也圈着,缀着同样的注:「酬:擢」。

翻到牒事那页,她的手停了。

整页的墨,是写完之后拿浓墨压上去的。压墨的手,就是写字的手,娘自己涂的。她把册子侧过来,就着烛找角度,笔画的压痕透出墨底:「改讫。原底未毁。」

后头还有一行,涂得最狠,斜光下勉强辨出头一个字:云。

第二个字被墨吃了一半。可云字打头的州县,她只想得起一个。两年前骡车登簿的去处,嬷嬷老家的县名,云安。

原底没毁。娘把那东西藏起来了,藏在云安,或者云安往西。然后第二年,托秦嬷嬷出府还乡。箱子,路线,渡口,全对上了。

两本册子,两只手,都把同一件事摁着不写。她袖袋里那片“嗣”字碎纸,忽然烫起来。

真正让她坐直的,是“东”字页边一行小注,墨色比正文旧:

「上头问及府中二姑娘年庚。」

底下一行更小:「推说不知。」

问过年庚。第二年,账册记到一半,人没了。

她正要从头看第二遍,院门那头轻轻两声。

烛一口吹熄。黑暗里她数息,数到两百,院门没再响,远处一声猫叫,由近及远。

有没有人,都得当好有人。她重新点烛,第二遍、第三遍看得飞快。娘说看三遍,她看了三遍。

名册包回油纸,扁屉推回堵头,钥匙反拧。锦角按实,撬痕一根指头没碰,那是别人留的,留着。新的头发压进扫帚苗底下。出来时天边泛灰,她在先夫人牌位前点了三炷香,磕了三个头,磕得很慢。有眼睛看着的话,看见的就是一个女儿,天不亮来给亡母上香。

---

回到房里,采菱绷了一路的脸才敢松开:“开了?”

“开了。”

“里头……是空的吗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是啥?!”

“一本册子,一封信。”她把钥匙穿好绳,贴肉挂上,“册子写了什么,你不用知道。你只要知道一件事——满京城摸到那匣子跟前的人不止我一个,可钥匙,只有我一把。”

“还有人去过?!”

“撬过,没撬开。钉靴,一个人,手脚干净,什么都没拿。”她剪了剪烛芯,“父亲也去过,不止一回。上回少的那匣信,八成就是他搬的。这两日他又搬空了两格,辞亲的事一了,半页手续一还,他吓着了,在烧自己的纸。烧吧,要紧的东西早不在里头了。”

“那钉靴的是谁?”

“养得起这样手的,京里数得出来。东宫算一家,宫墙里头那些人算一家。”她道,“哪家我都惹不起。所以册子放回去了,还锁在匣子里,那屋子往后就是戏台,我每回去一趟,都是唱给人看的。”

“那万一……那位殿下问起来呢?”

“屋子可以给他看。”她说,“匣子不给。”

采菱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,没敢接。半晌又想起一样:“小姐,云安呢?嬷嬷往西去了,东宫的人也往西去了,咱们够不着啊。”

“够得着够不着,先把手伸过去。锦绣庄西边进货走哪条道、落脚哪家店,明儿去问掌柜的,报我。顺义行那个口子也盯着,周成那号人,早晚还要雇车。”

“得嘞!”

“你去睡吧。”她把膝头那张笺收进贴身荷包,跟钥匙搁在一处。

“小姐,那匣子里头,到底是啥呀……”

“我娘。”

---

同一个清早,东宫。

阿寒回话,向来不多:祠堂东跨院那间屋,前夜进过。匣子撬不开,撬痕留了。空格量了尺寸。屋里另有一串旧脚印,女子,鞋底小,走得又稳又匀。

“不用查。”太子临帖的笔没停,“侯府里夜进那间屋还不慌的,只有一个人。”

“匣子,要不要再想法子?”

“不必。”他搁了笔,“打不开的东西,才轮得到孤等。”

“昨夜四更,她又去了。”阿寒道,“进门前跟丫头在墙根交割了件小东西,独自进去,待了小半个时辰,空手出来。”

“钥匙。”太子道,“一口箱子,一把钥匙,都是一个人留的。”

阿寒低头。这话他没查过,也不敢问殿下怎么知道的。

“云安呢。”

“人到过,住了小半年。前年开春,有外乡人上门打听,那家人连渡船都卖了,举家往上游挪走,哪个县说不清。打听的人,查不着来路,不走官驿,不是温家的路数。”

太子把笔搁进笔山,抽出压在镇纸底下的半张纸,上头描着那格空匣的尺寸,看了一会儿。

“加人,往上游追。”他说,“找着那位嬷嬷,不带刀,带句话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“孤要问的,是替一位故人问的。”太子把纸重新压回镇纸底下,“她答完了,孤送她去见一个人。”

“见谁?”

“她抱着长大的那一个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