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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盟友预警

“许家姐姐这帖子邪性。”采菱掀着车帘缝往外看,“晌午才递到门上,限您申时前到,落款连句客套都没有,就仨字,‘来一趟’。”

“能让她这么写字的,不是小事。”姜明薇把膝上的食盒按了按。盒里两样东西,一匣枣泥酥,一只青瓷小罐。

“带吃的做什么?许家还缺嘴?”

“缺这一口。”她拍了拍罐子,“这东西,满京城买不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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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阁里炭盆烧得旺。丫头添完炭就被打发走了,许清婉跟到门口,又补一句:“廊下不许站人。”

门关上,她在姜明薇对面坐下,开了两回口,都没出声。

“先吃口热的。”姜明薇开食盒,把小罐往她跟前推,“尝尝这个。”

许清婉的眼睛落在罐口的朱蜡上,蜡上一个戳。她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退下去:“内造的戳。……你哪儿来的?”

“东宫赏的。”

许清婉盯着她看了半天,伸手把炭拨了拨,像是手闲不住:“果然。我憋了半个月的话,齐了。”

“你先说。”

“我三哥,许清让,去年补的东宫典签,管文书收发。”她道,“上旬他回家用饭,说梦话都在念叨,殿下案头摆着一本绸缎铺子的流水账,翻了三个晚上。底下几个属官头一天吓得不轻,只当要办哪家商人的案子,各自把自家亲戚的铺子在心里过了一遍。后来才看明白,不是办案,人家就是在看账。还拿朱笔批。”

“批了什么?”

“他不敢细看,就瞟见一句‘多记二两’。”许清婉顿了顿,“殿下还问过一句,‘锦绣庄的东家,是不是姜家那位二姑娘?’满屋子没人敢接话。”

“第二件呢?”

“皇后娘娘宫里赏梅,我随母亲进宫。殿下来请安,满殿命妇起身。”她声音压下来,“他同我母亲寒暄了两句,转头问我:‘许姑娘与姜家的二姑娘交好?’我说是。他说,‘她的病听说是好了。病好的人,口味会变。替孤问她一句——如今爱吃甜的,还是咸的。’”

炭盆噼啪响了一声。

“这话传到天边,就是殿下体恤臣下家眷的一句闲话,谁也挑不出错。”许清婉盯着她,“可我七岁头一回进宫就见过他。十来年了,他对谁都一个温度,客气得像隔着三层帘子,谁也别想多得一寸。那天满殿的人,他单单站定在我跟前,问的是你。姜明薇,他不说废话。”

“第三件,就是这个罐子。”她点了点桌上,“账、宫宴、内造的赏赐,三件事凑齐了。我就问一句,他这是拿你当刀,当棋,还是当别的?”

“当账房。”姜明薇把账册的事说了,东宫取走锦绣庄的流水,朱批核账,末页那行“开春,东宫有一笔账要走外头,缺个对账的”。

许清婉听完,半天没言语,末了道:“这倒真是他的路数。他不用把你收进去,他把你雇进去。买卖结账,两不相欠。”

“我也这么想。所以打算应,但按我的规矩应。”

“应?”许清婉眉毛立起来,“你方才没听懂?他在盯你!”

“听懂了,所以才应。”姜明薇道,“这一盯不是一天两天了,往后也停不了。躲,躲不掉;顶,顶不起。剩一条路,他自己递了由头过来,我顺着由头,把自己钉死在‘账房’两个字上。他要会算账的,我就只给他一个会算账的,别的地方,一眼也别让他多看见。”

“那你的名声呢?”许清婉声音更低,“你退亲才一个月。他现在看你一眼,你往后议亲,人家先看他这一眼。他若有意思,宫里那一位答不答应?他若没意思,你这半辈子就挂在他这一眼上了。”

这话是掏心窝子的。姜明薇搁下茶盏:“所以规矩里头得有一条,往来走铺子柜上,不走侯府门房。东宫在绸缎庄对账,天下人不笑话;帖子一封封进退亲姑娘的院子,三个月就把我嚼秃噜了。”

许清婉想了半天,缓缓点头:“……两头堵。明面上是买卖,背地里他要递什么话,账页里夹一行就够。”她忽然抬眼,“不对。他递话的法子,你不已经见着了么。”

“哪句?”

“甜的,咸的。”她一字一字道,“我回来一路上想不明白的就是这句。病好的人口味会变,这是什么混账闲话?他要真想问你,递张帖子就是,犯不着借我的嘴。他借我,就说明这句压根不是问你的。”

姜明薇端盏的手停了一下。

盐渍的青杏。那碟没等她开口就摆上来的细盐。

“他不是在问我。”她慢慢道,“他是在告诉我,他记得。上回那碟盐,他记到今天。”

许清婉看看她的脸色,把没问出口的话咽了回去,换了口气:“行,话带到了,后头的路你自己拿主意。我就一条,往后再赴死局,提前告诉我一声,我给你记台词。”

“这话该我谢你。你三哥那些话,原不该外传,传出去他的差事就到头了。”

“是我逼的。他不说,我就天天往他书房里坐。”许清婉把炭盆往她那边推了推,“城南那日我就看明白了——你自己都站到梯子跟前了,回头还把我护在身后半步。你拿命信我,我拿几句闲话信你,不亏。”

姜明薇看着她,说了句平日不说的话:“这个府里外,我连我爹都不敢全信。你是头一个。”

“得。”许清婉别过脸去添炭,声音有点哑,“吃你的酥,凉了皮就艮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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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府车上,采菱听完汇报,直搓胳膊:“甜的咸的……奴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满殿的人听着是闲话,到您耳朵里成了密信。这位殿下,说话跟夹带似的。”

“他连传句话,都要挑个查无实据的法子。”姜明薇道,“往后咱们在他跟前,每一句话都得当他听得懂三层。”

夜里,灯下铺纸,写回帖。

「承蒙下问。开春活计,可接。丑话三条,先讲后不争:

一、只对账,不问账从何处来、往何处去,对完即忘,不留底。

二、润笔照东市行情,一日一结,赏赐折银,一并照收。

三、往来走锦绣庄柜上,不走侯府门房。

三条应了,开春备算盘。不应,另请高明。」

写完想了想,又添一行小字:

「另:多记的二两已经核过,谢殿下。东市不赊账,谢意折现,开春账上见。」

“明儿一早送铺子上。”她吹干墨,折好,“跟掌柜的交代清楚,东宫来人取账,先递这个。往后每月新账,照旧誊一份干净的送过去,人家爱看,咱们管够。”

“您那几本流水,他看得比话本还上瘾。”采菱咂舌,“他要是真按行情给您结润笔,您也收?”

“收,一文不少地收。”姜明薇搁下笔,“他给的每一两银子,都记在明面上。往后他眼睛再看过来,看见的就只有一个钱串子。”

说完,她把那页纸重新展开,提笔在“另请高明”四个字底下,重重描了一笔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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