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城北，幸福里城中村，三栋四零二。”
王磊把平板电脑推到林子川面前，屏幕上定格着一个模糊的监控画面——深夜的巷口，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低头快步走过，帽檐压得很低，但身形和马德手机里那个“阿木”的通讯记录时间完全吻合。
“咖啡馆附近的监控拍到他三次，都是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出现。”王磊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，调出地图，“他最后消失的区域，就在这片城中村。我交叉比对了租房平台数据和基站信号，锁定这个房间。”
林子川盯着那个红点标注的出租屋地址。
“身份呢？”
“查不到。”王磊摇头，“租房用的是假身份证，现金交易。但马德手机里那些煽动指令的发送IP，有三次是从这个地址附近的基站发出的。概率超过八成。”
“够了。”林子川站起身，“申请行动许可，调特警队。今晚收网。”
**凌晨两点四十七分。**
城中村的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，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违章搭建，晾衣杆横七竖八地架在半空，滴着水。特警队员贴着墙根移动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林子川和王磊跟在队伍后方，停在巷口。
对讲机里传来压低的声音：“目标房间亮灯，有人影。”
“行动。”
命令下达的瞬间，四名特警同时撞开锈蚀的铁门，破门器砸开内锁的巨响在深夜的巷子里炸开。
“警察！不许动！”
房间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，还有窗户被猛地推开的声音。
“他要跳窗！”对讲机里的声音急促。
林子川冲出巷口，绕到楼后。只见一个黑影正从四楼窗户爬出，踩着外墙凸起的水管往下滑，动作快得不像常人。
“站住！”
黑影根本不听，落地时一个翻滚，起身就往巷子深处跑。
但他没跑出十米。
巷子另一头，两名埋伏的特警已经堵死了去路。黑影猛地刹住脚步，转身想往侧面钻，侧面墙头上又跃下一人，直接将他扑倒在地。
“铐上！”
手电筒的光束打在黑影脸上——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，寸头，眼神凶狠，嘴角还带着一丝冷笑。
王磊快步上前，从他身上搜出一部老式按键手机，还有一个塑封的工作证。
“蜂巢科技……安保部，李木。”王磊念出证件上的名字，抬头看向林子川，“真叫阿木。”
林子川接过工作证看了一眼，又看向被按在地上的男人。
“李木？”他蹲下身，“还是该叫你……阿木？”
男人啐了一口唾沫，别过脸。
**审讯室的灯光惨白。**
李木坐在铁椅上，手铐锁着腕子，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。他盯着单向玻璃，嘴角那抹冷笑就没消失过。
王磊隔着玻璃皱眉：“油盐不进。”
“不是油盐不进。”林子川看着监控画面里李木的表情，“是根本不在乎。你看他的眼神——没有恐惧，没有焦虑，甚至没有愤怒。只有一种……完成任务后的放松感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早就料到会被抓。”林子川说，“或者说，被抓也是他计划里可接受的一环。他在保护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王磊愣了一下：“顾长明？”
林子川没回答，推门走进审讯室。
他在李木对面坐下，把那份蜂巢科技的工作证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“李木，二十九岁，蜂巢科技安保部职员，三年前入职。”林子川语气平静，“但你为顾长明做事，应该不止三年了吧？”
李木眼皮都没抬。
“顾长明给了你什么？”林子川身体前倾，声音压低，“钱？你母亲卧病在床，每个月医药费就要八千多，蜂巢给你的工资根本不够。是他帮你垫的，对吗？”
李木的睫毛颤动了一下。
“还是理想？”林子川继续说，“顾长明是不是告诉你，你们在做一件改变世界的大事？用算法筛选出‘劣质基因’，让社会更纯净？听起来很崇高。”
李木的冷笑终于僵了一下。
“但你知道吗？”林子川靠回椅背，“法律也能给你母亲治病，社会福利机构可以安排护工，甚至能申请减免医药费。顾长明能给你的，国家也能给。但他给你的，是让你犯罪，让你坐牢——等你进去了，你母亲谁来照顾？顾长明吗？”
李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还是没说话，但手指在桌下微微蜷缩起来。
林子川站起身，走到他身边，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：“你替他扛罪，值得吗？你进去了，你母亲怎么办？一个人躺在病床上，等死？”
李木猛地抬起头，眼睛死死盯着林子川，那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——一丝恐慌。
“你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你母亲？”林子川直起身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点开一张照片，屏幕转向李木。
照片里是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，躺在医院的病床上，闭着眼睛，鼻子里插着氧气管。
李木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。
“这是半小时前拍的。”林子川说，“你母亲还在医院，情况稳定。但如果你继续沉默，我保证，顾长明不会去看她一眼——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。”
“你骗我……”李木的声音嘶哑。
“王磊。”林子川喊了一声。
审讯室的门打开，王磊走进来，把一份打印出来的通讯记录放在桌上。
“从你手机里恢复的。”王磊指着其中一条被删除的信息，“发送时间是你被捕前六小时。内容：‘如果被捕，什么都别说。你母亲我会照顾。’发送号码是虚拟号，追踪不到。但你觉得，顾长明现在还有心思管你母亲吗？”
李木盯着那条信息，嘴唇开始发抖。
那条信息他收到时就删了，但顾长明说过同样的话——口头说的。他当时信了。
可现在……
“他在哪儿？”林子川问。
李木的额头抵在桌面上，肩膀剧烈起伏。过了足足一分钟，他才抬起头，眼睛通红。
“北山……废弃的气象观测站，地下。”他的声音像破风箱，“但他设了陷阱……你们去，会死。”
“什么陷阱？”
“我不知道具体。”李木摇头，“他只说，那里有‘清理程序’。任何人未经允许进入，都会被清除。”
林子川和王磊对视一眼。
“还有呢？”林子川追问。
“没了。”李木瘫在椅子上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，“我就知道这么多……他每个月去那里一次，每次待半天。别的，我真不知道了。”
审讯室陷入短暂的沉默。
林子川收起手机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走到门边时，他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李木一眼。
“你母亲的医药费，我会联系社工介入。”他说，“配合调查，算你立功。”
李木没说话，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走出审讯室，王磊立刻跟上：“北山气象站？那地方荒了十几年了。”
“所以才适合藏人。”林子川快步走向走廊尽头，“调卫星地图，查那个观测站的所有结构图。通知技术队，准备信号屏蔽设备和排爆工具。”
“真要硬闯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林子川按下电梯按钮，“等他继续躲在暗处，煽动下一个‘豆豆事件’？”
电梯门打开，他走进去，转身看向王磊。
“告诉行动组，两小时后集合。”
“这次，必须把他挖出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