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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勾结实锤

“查着了。崇仁坊的鲁老牙人,行里都喊他‘鲁一嘴’,坐了五十年,说合过的文约摞起来比人高。规矩:主持一桩,行价一两;主家要他闭嘴,另算,看事大小,十两到五十两不等。还有一样,他攒了两年告老钱,一直没凑齐,儿子在原籍,信里年年在催。”

采菱念完老赵的字条,抬头:“小姐,这价……怎么给?”

“不买他的哑巴,买他的告老。”姜明薇提笔,“一百两,足纹。三个条件:一,今晚这桩照主持,叶家的钱照收,一个字不许多问;二,中人执的那份,回头归咱们;三,正月里收摊回乡。”

“他要是怕了不接呢?”

“干了一辈子牙人,什么约烫手,他一上手就知道。叶家这桩,闭门、夜局、蒙面,他比咱们还怕。咱们给他的是条退路。拿着钱走人,总比守着一炷香五十两的烫手银子强。”

“万一他两头吃,转脸把咱们卖了呢?”

“卖不成。他要去卖,得先开口;一开口,头一个饶不了他的就是叶家中人。这行替人开口也替人闭嘴,鲁一嘴坐得稳五十年,就靠一条,只站给钱多的那边,外加,只站活人那边。”

傍晚,钱先送去了一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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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擦黑,城西。送柴的板车进了茶寮后院,柴卸在柴房,车走了,柴堆里留了个人。

采菱抱着糊死的灯笼和桑皮纸,把自己嵌在柴垛和墙板中间。柴房和雅间隔的那面墙是老木板,寒风一阵一阵从板缝里灌,外头说话,一个字一个字也往里灌。

戌时前,叶府的人到了,前后清场。柴房门被人推开,灯笼照进来,采菱把气咽在嗓子里。一只老鼠顺着墙根窜过去,那人骂了句“妈的”,门又关上了。

雅间门窗挂了毡帘,外头看去就是间密室。里头点起四支蜡,烛影摇红。采菱眯着一只眼贴住板缝,能看见半张桌:穿灰鼠袄的鲁老,边上个小孙子研墨;孙嬷嬷立在门边;桌对面,一个鸦青斗篷,温彦;一个戴幂篱的。

鲁老咳了一声,展约,一字一字念:

「立说合约人温彦、叶氏。今有叶氏女,待字闺中,温彦愿充保山,代为引荐贵人。事成之日,温彦名下旧账八百六十两,银钱两讫,当面销契;另谢保山银二百两,凭票即付。引荐之前,铺垫诸事,各依前约,不得有误。此约一式三份,保人、主家、中人各执其一。恐口无凭,立此存照。」

“‘各依前约’。”温彦开口,“前约——我手里那份还算数?”

幂篱底下的声音很稳:“算。这张,是把前约坐实的。”

“那第三层几时放?我半句话折在同福楼了,满城笑我,你还叫我等,”

“年后。年前把头两层铺匀,叫它自己长。等宫里递话的人开春走动了,第三层一落地,当日焚你的契。”

“宫里?”温彦往前探,“哪座宫?你说句囫囵的!”

“温公子。约上写的是‘贵人’。你多问一个字,都是从你那二百两里扣。”

温彦坐回去,脖子上的筋跳了跳:“……行。那我添一条。事若不成,各自担着,谁也不许攀咬。”

“添。”

鲁老提笔添了,搁下:“老朽丑话搁前头,画了押,这约就活了。约上有的,天塌了也算;约上没的,亲爹站在这儿也不认。二位往后谁想赖,先想想这世上还剩着第三份。”

温彦盯着那纸,忽然又压低声:“我就问最后一回。那位贵人,跟东宫到底什么账?你图什么?”

“图什么?”幂篱偏了偏,烛影在面纱上晃,“他如今满眼都是姜家那位。话头一旦坐实,他保不了她,只能弃她。弃过一回的人,后头,就好办了。”

“那姜家那位呢?”

“柴。”叶柔嘉道,“烧完了,连灰都不必扫。”

采菱冻僵的手一笔一笔往下追,追到“弃她”两个字,笔尖顿了顿,戳出个墨点。她追不全,只捡要紧的记。

“给我引路的那位,是哪条线上的?”

“年后自会有人寻你。你只管跟着走,别问路是谁家的。”

画押。温彦咬着牙签了名。幂篱抬起腕子,没落名,只画了个押。孙子誊了第三份,鲁老按了自己的押,吹了吹墨迹。

孙嬷嬷递过去一个封:“我们姑娘给老先生的一点意思。老先生见过的世面多。”

“老朽这行,”鲁老把封收进怀里,“看见的,一概不记得。这约老朽念着像给姑娘说亲,又像清一笔账,二位的东西,二位心里有数就行,老朽只认押。”

叶柔嘉起身:“回去等着。年一过,你就不是温家那个闲人了。”

温彦披上斗篷,喉结动了动:“我等着。就一条,别到时候火没起来,先把我这根柴燎了。”

“那就别湿。”

轿子抬起来,走三道弯。采菱在柴垛里数了两百下,才敢挪腿,从后头塌掉的土墙豁口钻出去,老赵的后生在豁口外头接着,粪担都替她备好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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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回府,采菱灌了半碗姜汤,牙磕着碗沿把经过倒了一遍,桑皮纸拍在桌上:“全须全尾!”

姜明薇挑灯细读。读到“谢保山银二百两”,笔尖在私账上一点:“对上了。”

“对上什么了?”

“我账上记的:‘温公子忍气吞声一项,估价二百两,出银叶氏。’”她道,“分毫不差。”

“娘咧……您那会儿闭着眼估的啊?”

“同福楼那半句话,值他半条脸。买他的脸,二百两是行价。”她往下读,又停了停,“这张约,单看是给姑娘家说亲的文书,赖得掉。她城西那封信,有字无名,也赖得掉。可字是她的字,押是她的押,两样并一处,谁也别想赖。”

“那这就齐活了?几时收网?”

“不收。证据只证他们‘立过约’。第三层没放,宫里递话的人没露头,现在掀桌,一桩‘私拟文约’,尚书府一封银子压下去,屁事没有。刀要等举到头顶再夺。”

“还得等他们放火啊!”

“等。火一点,人赃并获,一炉全收。”她把抄本收进妆匣最底层,落了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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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天没亮透,老赵亲自来了,带来两样东西。

一样是油纸包,旧账皮裹着,里头是中人执据,三方画押,墨迹压得平平整整。鲁老的小孙子天不亮送去的。

另一样是张字条:“昨夜二更,两个短打后生在旧石桥转了两圈,土地龛前蹲了半晌,空的,什么也没拿走。缀到崇仁坊口,人进巷子,没再出来。”

“东宫的。”

“啊?怎么见得?”

“温彦挪了信,龛是空的,他们扑了个空。可他们摸到桥头,就是顺着温彦那晚的脚印走的。殿下说过,他的人也查到一半。”她指尖在“崇仁坊”三个字上点了点,“离鲁老,就隔一条巷子。”

采菱倒吸一口气:“那鲁老,”

“原定正月走,改今早。”姜明薇提笔,“加二十两,让他带着孙子,天亮头一班船。”

又添一张短笺给许清婉:「风大,年下少出门,尤其城西。」一并交给采菱送出去。

采菱揣了东西要走,又回头:“小姐,他们真要抢在前头查明白了呢?”

“那这盘棋就得改叫赌了。”姜明薇把灯芯剔亮,“我不赌。叫老赵跑快点——东宫的人,昨夜已经到巷子口了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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