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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1章 再作媒人

“蜜渍梅子两匣,糖蒸酥酪六碗,玫瑰卤一坛,小姐,这单子奴婢越念越不对。”采菱捏着纸,“全是许小姐爱吃的。她上回在咱们府里养伤,也没见您这么孝敬过。”

“养伤那五日,一碟蜜渍梅子见了三回底,你数的还是我数的?”

“……您数的。”

“那就别问。”姜明薇对着镜子比了支簪子,又搁下,“打蛇打七寸,请人请口味。上元那场灯宴,她要是不肯赏脸,这一坛卤就是敲门砖。”

初八午后,炭盆烧得暖融。早上她去祠堂给生母上了炷香,该挪的东西也挪妥了,供桌底下,满府最没人碰的地方。老赵那边查名字的信还没回,门房倒先多出俩“远房亲戚”,白日蹲门房,夜里蹲墙根,蹲得跟石狮子似的。东宫添的那层人手,比她想的还尽责。

她的局是这么盘的:上元东宫设灯,照例两桩热闹——一是征咏灯诗,糊名投卷,太子亲自评卷;二是灯谜,头名彩头由太子亲点。许清婉的才名满京城,太傅府的帖子必到,人必到——太傅押轿子的本事,正月初一她领教过。只要一卷诗、一个灯谜头名,两条道都通到太子眼前。她呢,缩在末座看着火候,火候一到,称乏告退,功成身退。

采菱听她讲完,掰着指头:“所以这媒一做,您就……”

“就清闲了。”

“得嘞,那奴婢再添两匣梅子。”

正说着,外头门房婆子一路小跑:“东宫的帖到了!”

帖是洒金笺,制式周正,前头是礼数话:上元夜,东宫设灯宴,姜氏阖府见邀。念到这儿都正常。

采菱往下念,声音慢了半拍:“末尾……另有一行小字。不是制帖那路馆阁体,是另笔添的。‘账,提前到上元核。近旁设一座,虚席。’”

屋里静了一下。

“小姐,”采菱把帖捧得远远的,“帖子还会讨账的,奴婢头一回见。这近旁一座……是挨着主位那个近旁?”

姜明薇接过帖子,看了两遍。字 she 认得,正是前几日笺上那笔。

局还没开张,媒人先被人点了名。

她心里把路数过了一遍。装听不懂,帖子白纸黑字;装糊涂,座次糊弄不过去;把话岔到账上,他已经先把账写在这儿了。剩第四条,称病。可他的人连她府里的灯都数着,病没病,药炉生没生,他门儿清。

“研墨。”

她回了一帖,两行:

「座求远设,于礼。」

「闻灯宴征诗,太傅府许小姐素有咏才,或可为殿下卷中添一页。」

后一行才是正题——媒人的话,得递得不着痕迹。

---

掌灯时分,许清婉的回笺先到了。早上姜明薇去信讨诗,借口是自己文墨拿不出手,上元要凑数,请姐姐代一稿。

回笺不长:

「诗一页,拿去,是我吊着胳膊那几日拿右手写的,字丑,别嫌。席不用你操心——我爹的帖子比你的信先到,我逃不掉,你也别想逃。」

底下另起一行:

「你专讨咏灯的题目。姜明薇,你上元打的什么算盘?」

姜明薇把诗页抽出来。咏灯,二十来个字,右手写的,笔锋收得利落。她吹了吹墨,折好,收进上元要带的那只锦囊。

刚收好,二门上人来报:东宫的阿寒到了,立在门外,递笺。

阿寒还是老样子,笺递进来,人影都不多晃一下。笺上四行:

「一,座,不改。」

「二,卷,孤一页一页看。」

「三,你既热心保媒,何不亲自来验,验这媒,到底用不用得着。」

「另:灯谜的彩头,孤撤了。」

采菱凑着灯念完,念到最后一句,自己先炸了:“彩头撤了?!满京城的灯谜会,就东宫那盏彩头最体面,说撤就撤?殿下这是……”

“这是嫌人太多。”姜明薇把笺折起来。

“嫌谁多?”

“嫌我张罗的那个‘头名’当不成头名。”她指节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,“你琢磨琢磨,座不许我远,卷他要亲看,彩头偏挑灯谜的撤——他不是在办灯宴,他是在拆我的台。一条一条,拆得比我搭得还快。”

“那……那这媒还做得成吗?”

姜明薇没立刻答。她把那张帖子、那页笺、许清婉的诗,一样一样在灯下摆开,像摆一桌账。

躲,是躲不掉了。他等着她躲,还得意于她躲——灯下亲验,验的就是她敢不敢来。可她心里那点慌,只晃了一下就定住了:祠堂供桌底下那只匣子还压着,她不是空着手进那道门的。他找了十四年的东西离他七步远,他不知道,她知道。上元进东宫,顺便还能看看,他那条库的线,到底查到了哪一步。

去。空着手去,咸鱼装到底。

“做。”她提笔,把筹谋单子上“灯谜”一道勾了,“彩头撤了,灯还在。诗照投,糊名的卷,他总不能因为字丑撤了整场征诗。”

“那梅子呢?两匣够不够?”

姜明薇笔尖一顿,在单子末尾添了一行:

“改四匣。”

“他撤他的彩头,”她吹干墨,“我加我的价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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