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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4章 盟友护身

"小姐,出事了。"

采菱从门房跑回来,跑得满头是汗,暑热蒸腾的午后,她脸上分不清是急的还是热的:"温公子没死心。前厅折了之后,他转头就在外头散闲话。今儿一早,东街茶棚、南巷染坊、连崇仁坊的米铺都在传——说您退亲是因为'不检点',说您往东宫跑是'攀高枝',还说……"

"还说什么?"

"说有人亲眼瞧见您在青杨巷跟外男同行。"采菱喘着气,"青杨巷那宅子的事,他们怎么知道的?"

"小翠传的。温彦拿小翠的话当引子,又往里添了料。青杨巷是真,外男是假。半真半假,传起来最快。"

"那怎么办?钱氏那边——"

"钱氏今早没露面。门房说她在正院发落了几位来打探的管事婆子,没给好脸。但她没出来替我说一句话。"

采菱急得直跺脚:"这不行啊!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,她不出来替您挡一挡,旁人只当侯府默认了——"

"她不挡,有人挡。"

"谁?"

话音没落,门房小厮又跑进来:"小姐,门外有客!太傅府的许小姐来了!"

采菱和姜明薇对视一眼。

"来得够快的。"姜明薇站起来理了理袖口,"走,迎客。"

---

侯府前院,日影斜照在庭树上,树底下一片人来人往的喧闹。不时有外院的仆人经过,眼风都往这边扫。

许清婉下了车,穿一身素白杭绸褙子,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。这个架势不像走亲戚,像上门办事的。

"许姐姐。"

"别客气了。"许清婉一把拉住她的手,"外头的话我听说了。温彦散的?"

"嗯。"

"散了几天了?"

"三天。"

"三天你怎么不递个信给我?"许清婉皱眉,"要不是我家的管事今早去东街办事回来提了一嘴,我还蒙在鼓里。"

"不递信是怕连累你。温彦散的话里带'东宫'两个字,太傅府跟我走得近,传出去不好。"

"他都往你身上泼脏水了,你还替我想?"许清婉松开她的手,转身往前厅走,"温彦呢?今儿在不在?"

"不在。他散完闲话就缩回去了,不敢上门。"

"他不敢我替他请。"许清婉站住,回头看着她,"明薇姐姐,我今天来不是坐坐就走的。你信不信我?"

"信。"

"那就行。"许清婉转回去继续走,"你不用开口,站着就行。"

---

前厅。

许清婉没坐,站在厅正中。姜明薇在她侧后方站着。采菱在门口守着,门房小厮被支去倒茶。厅里就她们两个加一个张大娘——张大娘是姜明薇特意叫来的,让她在前厅里头候着。

没多会儿,温彦来了。

不是被请来的,是自己来的。他大概没想到许清婉会在这儿,进门时脚步还带着三分理直气壮,一抬头看见许清婉,那三分就缩回去了。

"许小姐。"他拱手行礼,"在下不知许小姐在此,叨扰了。"

"不叨扰。"许清婉没还礼,就那么站着看他,"温公子来得正好。我正有一件事想当面问清楚。"

"许小姐请说。"

"外头这几日传的闲话,说是你散的。有这回事没有?"

温彦脸上的笑僵了一下:"许小姐听谁说的?在下绝无此意——"

"温公子。"许清婉打断他,语气不重,但每个字都砸得稳稳的,"三天前你在侯府前厅说的那些话,张大娘听见了。你说明薇姐姐在青杨巷与外男同行,可有实证?"

温彦看了一眼张大娘。张大娘站在角落,面无表情。

"许小姐,此事——"

"有就有,没有就没有。"

"在下……确系听闻。"

"听闻。"许清婉重复了一遍,"好。那我请问温公子,你听闻的来源是谁?既然言之凿凿,总有个出处。"

温彦嘴张了张,没说出人名。

"说不出?"许清婉往前走了一步,"那我再问一句。你退亲在前,还是散闲话在前?"

"自然……退亲在前。"

"退亲是你温家主动提的,还是姜家提的?"

"是……姜家提的。"

"姜家提的。"许清婉点头,"那退都退了,温公子还散闲话,是几个意思?退都退了的人,你不放过。已退亲的前未婚妻,你满京城说她不检点——温公子,这不叫替她好,这叫落井下石。"

温彦脸涨红:"许小姐,在下并非——"

"并非什么?并非落井下石?那你来侯府做什么?来前厅说人家闺女跟外男同行,空口无凭,你有实证么?人证呢?那个亲眼瞧见的,带出来。"

温彦低头不说话。

"没有。"

"许小姐——"

"没有就别说了。"许清婉转过身,面朝厅门口,声音不高不低,但前院来来往往的人都能听见——

"明薇姐姐之品,我信得过。我许清婉以太傅府的名头替她担保。往后谁再散一句闲话,先问过我许砚之的闺女答不答应。"

太傅许砚之。满朝文武半数门生。这句话砸下去,比什么辩白都重。

温彦的脸从红转白。他不是怕许清婉,他是怕许清婉背后那个"太傅"二字。

"许小姐替姜二小姐担保,在下并无异议。"温彦勉强挤出一句,"只是此事——"

"此事到此为止。"许清婉看着他,"温公子往后若再有闲话传到我耳朵里,我不找你温公子,我找我爹。到时候是我爹去温家坐坐,不是我来了。"

温彦嘴角的笑彻底挂不住了。他拱了拱手,没多说一个字,转身就走。走到门槛时脚绊了一下,踉跄着出去的。

张大娘在角落里没动,眼珠子转了一圈,把这一切全记进去了。

---

温彦走后,前院安静下来。

采菱在门口探头:"走了?"

"走了。"姜明薇回头,"张大娘,今天的事,原原本本记着。"

"得嘞。"张大娘应了一声,利索地退了。

厅里只剩两个人。许清婉坐下来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皱眉:"凉了。"

"我让你去换。"姜明薇伸手要接。

"不用。"许清婉按住她的手,"你坐。我跟你说两句话。"

姜明薇在她对面坐下。

"温彦散闲话这件事,根子不在温彦。"许清婉开门见山,"温彦没这个脑子。三天前他在前厅折了,转头就散闲话——这说明有人催他。催他的人,是不是柔嘉表姐?"

姜明薇没否认。

"我就知道。"许清婉搁下茶碗,"上回诗会,叶柔嘉让陈巧儿出刁题,今回温彦散闲话,路子一模一样——自己不出面,找个人替她伸手。"

"许姐姐看得很清。"

"我看人还行。"许清婉看着她,"明薇姐姐,你替我挡过上元的箭,我替你挡了宫道的嘴、前厅的刀。往后这样的事,还会再有。"

"会。"

"你怕不怕?"

"不怕。"

"我也不怕。"许清婉站起来理了理袖子,"但我有个条件。"

"什么条件?"

"往后你有事,别瞒我。温彦散了三天闲话,你一个字没递给我。要不是我家的管事多嘴,我还不知道。"

"我是不想连累太傅府——"

"太傅府不怕连累。"许清婉打断她,"我爹门生半朝,谁敢动他闺女?你瞒着我,才是真的让事情变难办。三天,你要是第一天就递信给我,温彦的闲话散不到第二天。"

姜明薇没接话。

"你听见了没有?"

"听见了。"

"那往后有事怎么办?"

"递信给你。"

"得嘞。"许清婉学了一句采菱的腔调,自己先笑了。

姜明薇也笑了一下。

许清婉往外走,走到门槛前停住,忽然回头:"对了,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。"

"问。"

"你为什么一开始就往我这边凑?上元灯宴、诗会帖子、那页诗——你一直往我跟前贴。你图什么?"

姜明薇看着她,没立刻答。

许清婉也没催,就那么站着等。庭树的日影筛进来,落在她肩上,碎金似的。

"因为你是这京城里唯一一个,明明可以不管,却站出来的人。"姜明薇开口,"上元替我挡话的是你,宫道替我挡枪的是你,今天前厅替我压流言的还是你。我从头到尾没求过你一次,你每次都是自己来的。"

"那是因为——"

"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。"姜明薇接过话头,"不是因为我说了什么、做了什么,是因为你许清婉本来就是这个脾气。"

许清婉看了她几息。

"你这话,比那两句河工诗好听。"她转身跨过门槛,"回头见。"

"回头见。"

---

许清婉的马车出了巷口,姜明薇站在前院里没动。日影从庭树间移过来,脚边一地碎光。

采菱凑过来:"小姐,许小姐今儿这一趟,可真是……"

"嗯。"

"您怎么不说话?"

"在想一件事。"

"想什么?"

"原书——"她把这两个字咽回去,改了个说法,"从前我总觉得,有些人的脾气是天定的。可许姐姐这几个月下来,跟我想的不一样。"

"哪不一样了?"

"我以为她不会替我挡这么多次。一次两次是义气,三次四次就是交情。可她今儿来之前没递信问我,也没提前打招呼,直接登门,当着温彦的面替我担保——这份交情,不该这么快。"

"您的意思是——"

"她不只是在帮我。"姜明薇往里走,"她在表态。太傅府嫡女当众替永宁侯府次女担保,这句话传出去,等于告诉所有人,太傅府站在我这边。她一个闺阁姑娘,替她爹做了半个主。"

"太傅大人不会恼?"

"太傅要恼,她不会来。她敢来,就说明太傅要么默许,要么压根不知道。不管哪种,她拿的是太傅府的名头,这四个字压在温彦头上,比什么都管用。"

采菱想了想:"那温彦回去之后,会不会消停?"

"他会消停。"姜明薇推开二门,"可叶柔嘉不会。"

"那她下一步——"

"我不知道。但我现在有件事比猜她下一步更要紧。"

"什么事?"

姜明薇没答,径直进了闺房。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张"他的账",翻到最后,在底下添了一行:

许清婉。三挡。太傅府。交情已非寻常。

写完,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,又在旁边补了三个字:

值得交。

采菱在门口探头:"小姐,您又记上了?"

"记上了。"

"记什么了?"

"记一笔账。"她把纸折好压回去,"将来要还的。"

"还什么呀?她又不图您什么。"

"不图的人,才更得还。"

采菱撇撇嘴:"那您还准备还到什么时候?"

姜明薇没接话。她从袖袋里摸出那张太子写的"防暑"笺——压了好几天了,纸角都皱了——展开看了眼,又折好塞回去。

"明天进东宫对账。"

"啊?您不是说让他定日子么?"

"我定了。明天去。"

"那您不是说了让他等三天么?这才第二天——"

"不等了。"她站起来去翻衣柜,"许姐姐今天来的时候穿什么?"

"素白褙子,银钗。"采菱想了想,"怎么了?"

"把我那件靛蓝的拿出来。"

"靛蓝?那件不是您最素的一件么?"

"对。她素,我比她更素。两个人站一块,一个比一个素——他要是看见了,得琢磨这俩人商量好了什么。"

"看见?您明天进东宫,许小姐不去啊。"

"我去东宫对账,许姐姐的事,他一定会知道。"姜明薇把靛蓝褙子搭在臂上,掸了掸袖口,"太傅府嫡女替我挡刀这件事,到他耳朵里,他会有两种反应。"

"哪两种?"

"一种是不在意,说明他确信我跑不了,不在乎我身边多谁少谁。另一种是在意——说明他把我身边的人也数进他的棋盘里了。"

"那您赌哪种?"

"赌第二种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他连灯油都数的人,不会不数人。"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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