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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2章 护短明占

宴是永宁侯府老夫人的寿宴。

每年这个时候,侯府都要摆一场。今年排场比往年大——老夫人六十大寿,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全请了。花厅不够坐,挪到了前院大厅。八桌席面,分两排。正位坐着老夫人、钱氏和几位族中长辈。姜明薇坐第二排,旁边是许清婉。

叶柔嘉也在。她坐在第一排末位——叶家嫡女的位子。穿了一身鹅黄绣杏花的褙子,鬓上插了一对金步摇。脸上看不出上回参汤那场灰败的样子,笑盈盈地跟左右寒暄。

"她今天怎么来了?"姜明薇低声问。

"老夫人寿宴,叶家是姻亲,她不来不行。"许清婉端着茶碗,嘴没动,"她今天消停了好几天——城南的流言灭了。"

"灭了。可她人来了。"

"来了就还得闹。"

"嗯。"

太子的位子在正位旁边。按制,储君不赴臣属家宴。可今年老夫人六十大寿,太子遣人送了寿礼——一座白玉观音像,三尺高。送礼的人是阿寒。阿寒把观音像抬进来的时候,满厅的人都站起来行了礼。

阿寒送完礼没走,站在大厅侧门。没坐。

"殿下没来。"许清婉说。

"送了观音,没来。"

"殿下来不了——"

"我知道。"姜明薇声音更低了。梁帝安进东宫的三个人——掌书房的赵、掌仪制的孙、掌侍卫的周。太子去哪儿周都知道。太子赴臣属家宴——周会报上去。报上去,梁帝会问"储君赴宴,所为何事"。

所以太子没来。送了礼,遣了阿寒。礼到了,心意到了,人没到。

"明薇姐姐。"叶柔嘉从第一排末位回过头来,笑盈盈地看过来,"今儿外祖母寿宴,姐姐怎么坐第二排?上回花厅宴,姐姐不是坐第四位么——今儿升了一位。"

"老夫人排的。"

"老夫人疼姐姐。"叶柔嘉的笑温温软软的,"上回花厅那事之后,外祖母说——'明薇这孩子有分寸'。姐姐,老夫人这么夸你,不容易。"

"老夫人过誉了。"

"不是过誉。"叶柔嘉转回了头,声音飘过来,"姐姐就是有分寸——收东宫的东西收得有分寸,核东宫的账核得有分寸。什么都卡着分寸,不越界。"

许清婉的茶碗在手里转了一下。姜明薇没接叶柔嘉的话。

酒过三巡。老夫人被钱氏搀着去后堂歇了一会儿,席面上松了下来。女眷们三三两两说话。叶柔嘉从末位挪到了第二排——挪到了姜明薇旁边。

"明薇姐姐,我敬你一杯。"叶柔嘉端着酒,"上回参汤那事——姐姐恕我莽撞。我那天替姐姐分辩,话说得不利索,反倒让姐姐为难了。"

"没事。"

"姐姐不怪我就好。"叶柔嘉笑着喝了,擦了擦嘴角,"对了——今儿殿下送了白玉观音来,满厅的人都瞧见了。这么大一座观音,值不少银子吧?"

"殿下的心意,不谈银子。"

"那当然。"叶柔嘉的笑顿了一瞬,"殿下对姐姐——是真上心。可姐姐想过没有——殿下送这么重的礼到臣属家宴上,满厅的人都瞧见了。明儿传出去——'太子送永宁侯府三尺白玉观音'——旁人会怎么说?"

"旁人说什么?"

"旁人会说——太子跟永宁侯府走得太近了。"叶柔嘉压低了声音,可压得不够低——旁边几桌的人能听见。"姐姐,殿下送这么重的礼,是替姐姐挣面子。可挣面子的同时——也把姐姐架到了火上。"

"架到火上?"

"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太子送了观音来。传出去就是——'太子对永宁侯府嫡次女有意'。有意是好事。可有意——也得有个章程。殿下有意,可殿下没提亲。没提亲——'有意'就变成了'私相授受'。"

许清婉的茶碗搁下了。搁得轻。

"柔嘉表姐这话——"许清婉开口了,"是替明薇姐姐担心,还是替殿下担心?"

"都担心。"叶柔嘉看了她一眼,"清婉姐姐也在替明薇姐姐担心?"

"我不担心。"

"不担心?"

"殿下送观音来是寿礼。寿礼是正经礼数,不算私相授受。殿下送得起,老夫人收得起。谁说闲话——那是他们不懂礼。"

"清婉姐姐说得轻巧。"叶柔嘉的笑又软了,"可外头的人——不这么想。外头的人只看见——'太子送了三尺观音到永宁侯府'。送这么重的礼,不是'有意'是什么?有意不提亲——不是'私相授受'是什么?"

"叶柔嘉。"许清婉叫了她的全名,"你今儿是来贺寿的,还是来给明薇定罪的?"

"我怎么是定罪——我替姐姐担心——"

"你替她担心的方式——跟上回参汤一样。"许清婉端起茶碗,"上回你端参汤来说'姐姐端庄'。说了'端庄'就等于认了'不端庄'。这回你来说'私相授受'——说了'私相授受'就等于把'私相授受'这四个字摆到台面上了。你不提,没人提。你提了——满厅的人都听见了。"

叶柔嘉的笑裂了一瞬。

席面上确实安静了一截。旁边几桌的人都在听——不是明着听,是竖着耳朵听。

"清婉姐姐——你这是说我——"

"我没说你。"许清婉喝了口茶,"我说你提的词。你提了'私相授受'。这四个字在寿宴上提——合不合适?"

叶柔嘉的嘴唇动了一下。她还没来得及接——

侧门那边传来一声响。阿寒往外让了一步。

一个人从侧门进来了。

不是从正门——正门是宾客走的。侧门是下人走的。可这个人走了侧门。因为他不是宾客。

太子。

霍时衍穿了一身玄色常服,没戴冠。他不是来赴宴的——赴宴该从正门进、该坐正位旁、该穿礼服。他什么都没做。他只是走了侧门,站在了大厅里。

满厅安静了。不是那种"谈话声小了"的安静——是"所有人的声音同时停了"的安静。

姜明薇坐在第二排,看着他。他怎么会来?梁帝的三个人——

阿寒站在侧门外。他肯定先拦过。可太子来了,阿寒拦不住。

叶柔嘉也看见了太子。她的笑僵在脸上——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,太子都听见了。

"殿下——"她站起来,声音发虚,"殿下怎么——"

"路过。"太子说。两个字。他没看叶柔嘉。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去,落在姜明薇身上。停了一息。

姜明薇站起来行礼。满厅的人都站起来了。

"殿下。"她说。

"坐。"

"殿下不是——"

"本宫来看一眼老夫人。老夫人不在?"

"老夫人去后堂歇了——"

"无妨。看一眼就行。"他走到正位旁边站了一下。位子上空着——老夫人不在。他看了一眼空位,转身。

转身的时候目光又落在姜明薇身上。这次停了不止一息。

"今儿谁在说'私相授受'?"

满厅没人接话。

叶柔嘉的脸白了。

"孤在侧门外听了一阵。"太子的声音不高,可大厅拢音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,"白玉观音是孤让人送的。送的是寿礼。老夫人六十大寿,孤送一座观音——逾矩了?"

没人接话。

"孤送寿礼到永宁侯府。有人说是'有意'。有人说是'私相授受'。"他的目光移到叶柔嘉脸上,"叶柔嘉,你今儿说的——'有意不提亲就是私相授受'——是你说的话?"

叶柔嘉的膝盖软了一下。她没跪——但晃了。

"殿下——臣女不是——臣女是替明薇姐姐——"

"替她什么?"太子走到她面前。没坐,站着。她比他矮半头。"替她定罪?还是替她把'私相授受'这四个字传出去?"

"臣女没有——臣女只是——"

"你只是什么?"

"臣女只是——替明薇姐姐担心——"

"你替她担心。担心什么?担心她收了孤的礼?还是担心孤送了礼?"

"殿下——"

"白玉观音是孤送的。"太子说得很平,"孤送什么礼、送多重、送给谁——是孤的事。跟旁人有什么关系?"

叶柔嘉的嘴唇抖了。她往后退了半步。

"殿下——臣女——"

"叶柔嘉。"

"在。"

"你今儿说的每一句话——'有意''私相授受''架到火上'——孤全听见了。"

满厅的吸气声此起彼伏。

"你说的'有意'——是。孤有意。"太子看着她,"你说的'私相授受'——不是。孤送的是寿礼。寿礼是正经礼数。你说不是——那你告诉孤,什么算正经礼数?"

叶柔嘉的嘴张了,没出声。

"你说不出来了?"

"殿下——臣女——"

"你说不出来——是因为你根本不是在说礼数。你是在说孤跟姜明薇之间的关系。"太子的声音没抬,稳的,"你拿'私相授受'这四个字往她身上扣——扣的不是她,是孤。"

叶柔嘉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
"本宫护的人。"太子说,"谁敢折?"

六个字。

满厅鸦雀无声。

姜明薇站在第二排,手指在袖袋上攥了一下。袖袋里九样东西硌着腕子。

太子的目光从叶柔嘉身上移开了。移到姜明薇身上。停了。这次没移开。

"姜明薇。"

"在。"

"走。"

"殿——"

"跟孤走。"

他说完转身往侧门走。没等她。阿寒在侧门等着,看见太子出来,跟上了。

姜明薇站在原地。满厅的人全看着她。许清婉在旁边端着茶碗,嘴角翘了一下——很轻,几乎看不见。叶柔嘉站在第一排末位,脸白得跟纸一样。

"明薇姐姐——"姜明珍在旁边小声叫了一句。

姜明薇没回头。她从第二排走出来,往侧门走。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。不是犹豫——是把袖袋里的簪子从底部摸了一下,确认在。在。九样东西全在。

她跨过门槛,出了大厅。

阿寒在回廊上等着。太子在回廊尽头站着,背对着她。他没走远——就站在拐角。等她。

她走过去。

"殿下。"

"嗯。"

"殿下不该来。"

"嗯。"

"殿下来——梁帝安的那三个人会报上去。"

"会。"

"殿下知道还来?"

"知道。"

"殿下——"

"孤在侧门外听了一刻钟。"他转过身来,看着她,"她从'有意'说到'私相授受'说到'架到火上'。孤听了一刻钟。"

"殿下可以不来——"

"可以不来。可孤要是不来——她今儿说完,明天满京城都传'太子送了白玉观音,永宁侯府嫡次女私相授受'。你拦得住?"

她没接话。她拦得住——可拦得费劲。用路径反推,至少两天。两天里流言又传一轮。

"殿下来了——明天传的不是'私相授受'。传的是'太子当众说了谁敢折'。"

"嗯。"

"殿下选了当面压。"

"当面压比反推快。"他看着她,"你排路径排了两天。孤说一句话——一刻钟。"

"可殿下——"

"你说'本宫护的人谁敢折'——满厅的人听见了。明天全京城都知道了。"

"知道什么?"

"知道殿下护的人——是我。"

他没接话。两个人站在回廊拐角。风从廊外吹进来,带着早春的凉。

"殿下。"她的声音低了一截,"您当众说'本宫护的人'——跟您上回写的'东宫护的人轮不到旁人置喙'是一句话。一个写在纸上,一个说在明面。"

"嗯。"

"写在纸上只有我看。说在明面——满厅的人都听见了。"

"嗯。"

"殿下不怕梁帝——"

"怕。"他说。

她愣了一下。

"怕。可孤不来——你被折。孤来了——陛下问,孤说来给老夫人贺寿。贺寿是正经事。陛下的三个人报上去——孤贺了个寿。"

"殿下当众说了'本宫护的人谁敢折'——这三个人也会报上去。"

"会。报上去陛下会问——'护的谁?'孤说'护的是永宁侯府嫡次女,老夫人寿宴上被人当众构陷,孤替她说了一句话。'"

"殿下——"

"孤只说了一句话。这句话是——'谁敢折'。谁敢折?构陷她的人才敢折。孤问谁敢折——就是问构陷的人。构陷的人是叶柔嘉。孤没点名。可满厅的人都看见了——孤站在叶柔嘉面前问的。"

她闭了一下眼。

他在梁帝的钳制底下还来。来了,没硬来——只说了一句话。这句话说完了,叶柔嘉当众被敲打,她被当众护住了。可"护"这个字——没逾矩。储君在臣属家宴上替被构陷的人说一句话——不算逾矩。梁帝问起来,他有话说。

他在梁帝的规矩里替她开了一扇门。

"殿下。"她睁开眼,"您今儿来——是为了压叶柔嘉,还是为了让我知道——您会当面压?"

"都有。"

"哪个多?"

"后者多。"

她没接话。后者多。他来不是为了叶柔嘉——是为了让她看见。看见他当众说"本宫护的人谁敢折"。看见他从侧门走进来。看见他在梁帝的钳制底下还来了。

"殿下——"

"嗯?"

"您不该。"

"不该什么?"

"不该当众说那句话。'本宫护的人谁敢折'——明天全京城传。传到梁帝耳朵里——梁帝会盯我更紧。"

"嗯。"

"殿下知道——"

"知道。"

"知道还——"

"你被构陷的时候,孤在侧门外。孤听了一刻钟。"他的声音没变,"你被构陷的时候孤不在——你排路径、你反推、你自己扛。你扛得住。可孤在的时候——孤让你自己扛?"

她没接话。

"你扛得住是你的事。孤看不看——是孤的事。孤看了。孤来了。孤说了一句话。完了。"

"殿下——"

"你不用谢。也不用接。孤说了——这句话不是说给你听的。是说给满厅的人听的。"

"可满厅的人都听见了——他们也觉得是说给我听的。"

"那是他们觉得。"

风从廊外吹过来。早春的风,比冬天暖了一点,还是凉。她伸手拢了一下袖口。袖袋里九样东西硌着腕子——其中一样是暖玉簪。

"殿下。"

"嗯。"

"您当众说了'本宫护的人'。从今往后——我走到哪儿,人家都知道我是'太子护的人'。"

"嗯。"

"这五个字——殿下替我扛了。可也替我贴了个牌。"

"嗯。"

"殿下不觉得——太满了?"

"不觉得。"

"殿下上回说不觉得太满。这回还是不觉得。"

"不觉得。"

她看着他。他站在回廊拐角,背靠廊柱。早春的光从廊外照进来,打在他脸上。他没躲。

"殿下——"

"嗯。"

"我嘴硬。"

"知道。"

"我嘴上不认。"

"知道。"

"可我心里——"

"不用你说。"他打断了她,"孤知道。"

她闭了一下嘴。

"你知道什么?"

"你攥袖袋的力气比平时大了。"他看了一眼她的手,"你紧张的时候攥袖袋。你刚才攥了三回。"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右手攥着袖袋口。指节鼓着。

她把手松开了。

"殿下。"

"嗯。"

"我回去了。老夫人寿宴还没散。"

"嗯。"

她转身往大厅方向走。走了两步,停了。

"殿下。"

"嗯?"

"您今儿来——走的侧门。回去走哪道门?"

"正门。"

"正门?"

"孤来贺寿的。贺完了走正门——才像贺寿的。"

"殿下——"

"孤走正门。陛下的三个人看见孤走正门——报上去就是'储君赴臣属家宴,贺寿毕离去'。规规矩矩。"

她看着他。他站在廊柱边,手搁在柱子上。

"殿下什么时候学会这些了?"

"学会什么?"

"学会在规矩里开窗户。"

他没接话。嘴角动了一下——不是笑。是那种咬不住的、往上翘一点点的弧度。跟她在花厅上压不住的那个嘴角一样。

她转身走了。走到大厅侧门口的时候,听见身后阿寒喊了一声"殿下,轿子备好了"。太子没应。阿寒又喊了一声。太子应了一个字:"走。"

她进了大厅。席面上已经恢复了说话声。叶柔嘉不在位子上了——走了。姜明珍和姜明月在位子上坐着,看见她回来,两个人同时看了她一眼。姜明珍先开口:"明薇姐姐,殿下走了?"

"走了。"

"殿下今儿——"姜明珍的嘴唇抖了一下,"殿下今儿说的那句话——"

"哪句?"

"'本宫护的人谁敢折'。"

"殿下说的。"

"殿下——是替姐姐说的?"

"殿下自己要说的。"

姜明珍看了她一眼,没再追问。姜明月低着头,手指绞着帕子——跟陈巧儿一样的动作。

许清婉从旁边凑过来,端着茶碗:"走了?"

"走了。"

"走正门?"

"正门。"

"聪明。"许清婉喝了口茶,"来侧门、走正门。来的时候不是赴宴,走的时候是贺寿。挑不出毛病。"

"嗯。"

"他当众说'本宫护的人谁敢折'——你什么感受?"

"什么感受?"

"耳根烫不烫?"

姜明薇没答。她伸手端茶碗——碗沿烫。不是茶烫。是手烫。手心烫。

"烫。"她说了一个字。

许清婉笑了一声。没追问。

寿宴散了。姜明薇回闺房。采菱帮她换衣裳。褙子脱下来的时候,采菱"咦"了一声。

"小姐——您耳朵红了一路。"

"冷的。"

"您在屋里。没风。"

姜明薇把褙子扔到架上,坐到炭盆边。炭盆里银霜炭还烧着。她伸手拨了一下。

"采菱。"

"嗯。"

"殿下今儿当众说了一句话。"

"哪句?阿寒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了——'本宫护的人谁敢折'。"

"嗯。"

"小姐——满厅的人都听见了?"

"听见了。"

"那明天——全京城都知道了。"

"嗯。"

采菱蹲下来跟她平视:"小姐——您攥袖袋攥了一路。从大厅到回廊到大厅到现在——没松过。"
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右手攥着袖袋口。指节鼓着。袖袋里九样东西硌着腕子。

她把手松开了。松开的时候掌心是湿的。

"采菱。"

"嗯?"

"殿下当众说了'本宫护的人'。"

"嗯。"

"从今往后——我是太子护的人了。"

"嗯。"

"这五个字——不是我认的。是他替我认的。"

"嗯。"

"可我——"她低头看着掌心。掌心里九样东西的印子。簪子的、纸笺的、黑子的——全都硌在掌心里。

"您怎么了?"

她没说话。她把暖玉簪从袖袋里抽出来,搁在桌上。簪子旁边是炭盆,炭芯亮着。

她伸手摸了一下簪身。玉是暖的。她的手也是烫的。

两个暖搁在一起。

她把手缩回来,在膝盖上攥了一下。掌心里那个黑子硌出来的印子——圆圆的,在掌心正中间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印子。

然后翻开"他的账",在最后一页添了一行:

殿下当众说"本宫护的人谁敢折"。满厅听见。我耳根烫了一路。嘴上没认。心里——

她停笔了。在"心里"后面写了一个字,又划掉了。重新写了一个字,又划掉了。

最后在"心里"后面留了一个空白。

她把笔搁下。看着那行字——"心里"后面什么都没有。

空白比字重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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