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身旧信一共七封。全是从暗格里拿出来的,摆在桌上,按时间排好。
最早的写于永徽四年三月,最晚的写于永徽五年正月——穿书前两个月。信全是原身写给叶柔嘉的。一封都没寄出去。
姜明薇坐在桌前,把七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这已经不是第一遍看了。第九个月了,这些信她翻过不下十回。可今晚看的是另一样东西——不是字,是信纸。
"采菱。"
"嗯?"
"你过来看一样东西。"
采菱凑过来。姜明薇把第三封信抽出来,搁在灯下。
"你看这封信的纸。"
"纸?"
"摸一下。"
采菱伸手摸了摸:"是……普通的信纸?"
"普通信纸。跟其他六封一样。可你翻过来看背面。"
采菱把信翻过来。背面什么都没写——干净的白纸。可纸的右下角有个印子。
"这个印子是什么?"
"你细看。"
采菱凑近了灯,眯眼看了半天:"是……一个戳?像铺子的戳记。"
"对。是纸铺的戳记。信纸是从铺子里买的,铺子在纸上盖了戳。"
"这个戳——"
"这个戳不是京城的。"姜明薇从袖袋里摸出阿寒传的那张纸——梁帝的事那张。翻过来,背面空白。她把信纸上的戳记对着阿寒的纸比了一下。"纸铺的戳记上有个字——'临'。'临'字。"
"临?"
"临安。临安有个纸铺,叫'清远堂'。京城没有这个铺子。"
"临安的纸?怎么会——"
"原身不记得自己去过临安。可她用的是临安的纸。纸从哪来的?"
采菱摇头。
"两种可能。一是她自己买的——可她没去过临安。二是别人给她的。"姜明薇把第三封信搁回去,"谁会给原身临安的纸?"
"叶柔嘉?"
"信是写给叶柔嘉的。叶柔嘉回过信没有?没有——一封回信都没有。可纸是临安的。叶柔嘉去过临安——叶家在临安有庄子。"
"那这纸——"
"这纸是叶柔嘉给原身的。给的时候说'你给我写信吧,用这个纸'。原身用了。可叶柔嘉一封都没回。"
"她不回信——还送纸?"
"送纸不是为了写信。是为了让原身写信。"
"写信干什么?原身写完了——她又没收——"
"她不收。可信没寄出去。信留在原身的暗格里。原身写完了——叶柔嘉知道原身写了什么。"
"她怎么知道?"
"因为纸是她的。她知道纸在谁手里。她要看信的内容——只要在原身写完之后找个理由去看原身就行了。"
采菱的嘴张了:"她——她去看原身的信?"
"原身那时候跟叶柔嘉关系好。叶柔嘉来了原身的闺房——原身不会藏。叶柔嘉翻一翻就看到了。看到了原身写了什么——她就知道原身心里在想什么。"
"她——她在探原身的心?"
"对。她送纸让原身写信——信写的是原身的心事。原身写给她的信,都是说心里话的。说太子、说婚事、说自己的苦。叶柔嘉看了——就知道原身的弱点在哪。"
"妈的。"采菱脱口而出,"这女人——"
"别骂。骂没用。用这个。"
"用?"
"用这个破绽设局。"
采菱看着她。姜明薇从暗格里又抽出最后那封信——第七封,永徽五年正月那封。信里写的是原身对太子的痴恋,字迹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喝多了安神汤之后写的。
"第七封信。"姜明薇把信展开,"原身写这封信的时候,安神汤已经喝了三个月了。石菖蒲的药性已经进了脑子。她写的字都是歪的——这说明她写信的时候神志已经不清了。"
"可她还在写给叶柔嘉。"
"对。因为叶柔嘉让她写。叶柔嘉送纸,让她写。她写了七封。七封信里——从第一封到第七封——原身的心事从'婚事愁'变成了'太子痴恋'。变化是怎么来的?"
"药?"
"药是一半。另一半——是叶柔嘉在原身写信之后看了内容,知道了原身的心事变化,然后利用这些心事——"
"利用?"
"原身第一封信写的是'婚事定了,不开心'。叶柔嘉看了,知道原身不开心。第二封信写的是'太子殿下在宴上看了我一眼'——叶柔嘉看了,知道原身开始注意太子了。第三封、第四封、第五封——原身越写越往太子上靠。叶柔嘉看了,就顺着原身的心事——往里加料。"
"加什么料?"
"原身第五封信写的是'听说太子喜欢温婉的女子'。这个'听说'——原身从哪听说的?"
"叶柔嘉说的?"
"八成是。原身不出门、不社交,唯一常来往的就是叶柔嘉。叶柔嘉说一句'听说太子喜欢温婉的女子'——原身就往自己身上套。原身不温婉——可她想变温婉。怎么变?喝安神汤。安神汤里有石菖蒲。"
"我操——"采菱的声音变了,"她是一步步——"
"一步步把原身往坑里推。送纸、让原身写信、看信内容、往信里引导——原身的痴恋不是自己长出来的。是叶柔嘉浇出来的。"
采菱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,走回来了:"那您打算——怎么用这个?"
"不用这个全捅出去。我没证据。纸是临安的——可我证明不了是叶柔嘉送的。信是原身写的——可我证明不了叶柔嘉看了。这些只有推测。推测上不了台面。"
"那——"
"可叶柔嘉不知道我推断出来了。她以为这些信只有我看。她不知道我从纸的戳记上倒推到了她。"
"所以您——"
"我设一个局。引她来看这些信。"
"看?"
"今晚我让人传话——就说明薇姐姐翻出了原身的旧信,想找柔嘉表姐来看看是不是原身的手笔。叶柔嘉一定会来。"
"为什么一定来?"
"因为这些信是她让原身写的。她怕信里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我手里。她来看——不是来看手笔的。是来看我看到了什么。"
"她来看——您怎么抓?"
"我不抓她。我让她看见一样东西。"
"什么东西?"
姜明薇从暗格里又抽出一样——暗格名册。名册上记着叶家在临安的庄子、临安清远堂纸铺的地址、叶家旁支在城南的人。这些是她花了三个月核账时顺手查的。
"我把暗格名册摊在桌上。旁边摆上七封信。她进来——先看见信,再看见名册。名册上有临安清远堂的地址——跟信纸上的戳记对得上。"
"她看见了这个——"
"她看见了这个,她就慌了。慌了就要动手——要么把信拿走,要么把名册拿走。她拿不走——我会盯着。可她伸手的那一刻——"
"采菱看见。"
"不光采菱。还有一个人。"
"谁?"
"张大娘。我让张大娘在闺房外间坐着做针线。叶柔嘉进来的时候张大娘看得见。叶柔嘉伸手的时候张大娘听得见。"
"两个人盯——够了么?"
"够了。我不需要她伸手。我只需要她慌。慌了——她就露。"
"露什么?"
"露她知道这些信。她要是不知道这些信——看见七封旧信,她该问'这是什么'。可她知道这些信——看见就不问。不问就说明她见过。"
"好家伙。"采菱吸了口气,"就凭一个'问'和'不问'——"
"不光是问和不问。她进来之后——是先看信,还是先看名册。先看信——说明她关心信的内容。先看名册——说明她关心名册上的地址。她关心哪个,就说明哪个对她威胁大。"
"那——她要是先看名册——"
"先看名册——说明她知道临安清远堂。她要是不知道——她不会先看名册。她不知道临安清远堂是什么——她该问'这是什么册子'。她不问——就是知道。"
采菱站起来:"得嘞。我去传话。"
"慢着。"姜明薇拉住她,"传话有讲究。不能让叶柔嘉觉得是我请她来的。"
"那怎么说?"
"你去找翠屏。就说——'二小姐翻了原身的旧信,有些字认不清,想请柔嘉表姐帮忙看看'。别提名册。别提临安。只说旧信。"
"好。"
"还有一件事。你传完话之后,去西墙。敲三下。"
"西墙?阿寒?"
"对。让阿寒传话给殿下——'叶柔嘉要来。我设了局。需要殿下在暗线兜一道底。'"
"兜什么底?"
"万一叶柔嘉不一个人来——带了翠屏或者旁人——我两个人盯不住。需要殿下的人在暗处看着。"
"殿下的人——阿寒?"
"阿寒不行。阿寒叶柔嘉认识。殿下另外的人。"
"殿下还有别的人?"
"有。阿寒知道。让阿寒安排。"
采菱出去了。姜明薇坐在桌前。七封信摆成一排,暗格名册摊在旁边。她把名册翻到临安那一页——清远堂纸铺,地址、掌柜名字、叶家庄子在临安的位置。三条线全在名册上。
她把名册合上了一半——只露出临安那一页。其余的盖住。让叶柔嘉看见临安,看不见别的。
然后她把第七封信——原身最后那封、字迹歪歪扭扭的——摆在最上面。让她先看见这封。这封字迹最差、内容最深。叶柔嘉看见这封——一定慌。因为她知道这封信的原话。原身写的时候——叶柔嘉看过。
她把桌上的炭灯拨亮了一点。光打在信纸上,字迹清楚。纸背面的戳记——对着灯也看得见。
布置好了。她坐下来,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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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柔嘉来得比预想的快。
采菱传完话不到一个时辰,翠屏就回了信——"柔嘉表姐说明早就来。"
明早不行。明早她有时间想。不能给她想的时间。
"你回去跟翠屏说——'二小姐今儿就想看,怕明儿忘了。'今晚来。"
采菱又跑了一趟。回来的时候脸有点怪:"小姐——叶柔嘉说今晚来。可她带了一个人。"
"谁?"
"温家的管事。温彦的嫂子。"
"温彦的嫂子?"姜明薇皱了一下眉。温彦——跟叶柔嘉同盟的那个人。温彦的嫂子不是旁人——是温家内宅的管事。叶柔嘉带她来——说明叶柔嘉不放心一个人来。她拉了温家的人壮胆。
"温家嫂子来干什么?"
"翠屏说的是——'柔嘉表姐说天黑了不好走,请温家嫂子陪着。'"
"天黑了不好走——她从叶家到侯府三条街,亮着灯笼。不好走什么?她带人——是怕。"
"怕什么?"
"怕我。她不知道我叫她来干什么。她以为我看旧信——可她怕我不光是看旧信。她带温家嫂子——是来给自己撑腰的。"
"那您——"
"无所谓。她带十个人来也无所谓。她进来——温家嫂子进不来。闺房是内室,温家嫂子只能在外间。外间有张大娘坐着。"
"好。那就——让她来?"
"来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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掌灯时分。叶柔嘉到了。
穿一身月白褙子,没戴首饰。脸白得跟褙子一个色——不是素的,是怕的。温家嫂子跟在后面,四十来岁的妇人,穿着体面,进门先给姜明薇行了礼。
"二小姐好。"
"温家嫂子辛苦了。外间坐。采菱,倒茶。"
温家嫂子在外间坐下了。张大娘在做针线,抬眼看了一下温家嫂子,没说话。两个人一个做针线一个喝茶。采菱在旁边伺候着。
姜明薇领叶柔嘉进了闺房。门帘放下。
"柔嘉表姐,坐。"
"明薇姐姐——你急着让我来——是什么信?"
叶柔嘉的眼睛一进屋就扫了一圈。扫到桌上——停了。桌上摆着七封信,最上面那封字迹歪歪扭扭的。旁边摊着暗格名册,临安那一页露着。
她看见了。
先看信。停了一息。再看名册。停了更长一息。
先看的信。后看的名册。两个都看了——可先看的是信。
"这些是——"
"原身的旧信。"姜明薇指了指桌上的七封,"我从暗格里翻出来的。原身写给——"她顿了一下,"写给谁,我还没弄清。字认不太清,你来帮我看看。"
叶柔嘉的目光钉在最上面那封信上。那封字迹最歪的——永徽五年正月,原身喝了三个月安神汤之后写的。
"写给谁的?"叶柔嘉的声音发紧。
"我正想问你。你跟原身关系好——你认不认得这些字?"
叶柔嘉走到桌边。她的手伸出来——指尖碰了一下最上面那封信的边。
没拿。碰了一下边。
"这字——"她的声音不稳,"歪歪扭扭的——是她写的?"
"是她写的。正月里写的。"
"正月——"
"永徽五年正月。"姜明薇看着她,"原身那会儿安神汤喝了三个月了。"
叶柔嘉的手缩了回去。缩得很快——快到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。
"安神汤——"
"你不知道原身喝安神汤?"
"我——我知道。可我不知道——"
"不知道喝了三个月?"
"我不知道她正月就——"
叶柔嘉咬住了。她差点说"不知道她正月就写成这样了"——可这句话说明她知道原身"写成什么样"了。她知道原身写字歪——说明她见过原身写信的样子。
姜明薇没追。她把话头接走了。
"柔嘉表姐,你帮我看看这封信是写给谁的。开头那几个字我看不清。"
叶柔嘉低头看信。最上面那行写的是——"柔嘉吾妹亲启"。歪歪扭扭五个字。
"这——"叶柔嘉的嘴唇动了一下,"写的是——"
"写的是你的名字。'柔嘉吾妹亲启'。原身写给你的。你收过么?"
"我——"
"你收过么?"
叶柔嘉的嘴张了合,合了张。
"没——没有。"
"没有?原身写了七封给你的信。一封都没寄出去——所以你没收过。对么?"
"对——我没收过。"
"你没收过。可你说'没有'的时候——你先看了一眼信纸。你看的不是字。你看的是纸。"
叶柔嘉的脸变了。
"你看的是纸的背面。背面右下角——有个戳记。你看了戳记。你为什么看戳记?"
"我——我没看——"
"你看了。你进来的时候先看信再看名册。看信的时候——目光落在纸的右下角。右下角是戳记的位置。你看戳记——说明你知道这个戳记。"
"我不知道什么戳记——"
"你不知道?"姜明薇翻开暗格名册,指着临安那一页,"清远堂。临安清远堂纸铺。信纸上的戳记是'临'字——清远堂的'临'。叶家在临安有庄子。清远堂离叶家庄子不到三里路。"
叶柔嘉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"这纸——是你给原身的。"
"我——"
"你没给过她纸?那她从哪买的临安的纸?京城没有清远堂。京城买不到。她不出门。她从哪来的?"
"我——我不知道——也许是别人——"
"别人?原身那会儿除了你——还有谁来往?她退了亲、不出门、不社交。唯一常来的人是你。你说不是你给的——那是谁?"
叶柔嘉的嘴唇抖了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帘——外间坐着温家嫂子。可门帘隔着,温家嫂子看不见里面的情形。
"柔嘉表姐。"姜明薇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"我不逼你认。我没证据。纸上的戳记只能证明纸是临安的——证明不了是你给的。可你刚才看了戳记。你看了——说明你知道。"
"我没看——"
"你看了。我盯着你的眼睛。你目光落右下角——停了半息。半息不长——可足够说明你认得那个戳记。你认得——因为你见过。你见过——因为纸是你从临安清远堂买的。"
叶柔嘉的手攥着椅子扶手。指节鼓着。
"明薇姐姐——你想干什么?"
"我不想干什么。我就是让你看一眼信。看完了——你帮我认认字。认完了你走。"
"就——就这样?"
"就这样。"
叶柔嘉看着她。看了三息。然后低头看信。看的时候手在抖——抖得厉害。她翻了两页,嘴里说了句"字太歪了认不清",声音发虚。
"认不清没关系。"姜明薇把信收回桌上,"我自己慢慢认。"
"那我——"
"你走吧。温家嫂子在外间等着。"
叶柔嘉站起来。起身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桌角。茶碗晃了。她没扶。
走到门帘边,她停了。
"明薇姐姐。"
"嗯。"
"这些信——你打算怎么办?"
"放着。"
"放着——"
"放在暗格里。不给人看。"
"不给人看?"
"不给人看。可柔嘉表姐——你今儿来了。你看了信,也看了名册。你看完了——走了。走了之后你会做什么?"
叶柔嘉没接话。
"你会想——'她到底知道了多少?'想了之后——你会做两件事。第一件,查我到底查到了什么。第二件——遮你自己。"
"我——"
"你遮的时候会露出马脚。你遮的越多——露的越多。我不急。我等着。"
"明薇姐姐——"
"走吧。"
叶柔嘉掀帘出去了。外间温家嫂子站起来,看见叶柔嘉脸色不好,伸手扶了一下。叶柔嘉甩开了她的手。甩完了又愣了一下——当着张大娘和采菱的面甩的。
"柔嘉表姐。"张大娘放下针线,"地滑。温家嫂子扶你,别甩。"
叶柔嘉的嘴动了一下,没说出话。温家嫂子的手在半空悬了一息,收了回去。
"走了。"叶柔嘉出了门。
张大娘和采菱目送她们走。翠屏在门口等着,扶叶柔嘉出了院门。
采菱进了闺房:"小姐——成了。"
"成了什么?"
"她看了信、看了名册。先看信再看名册。看了戳记。还甩了温家嫂子的手——当着张大娘的面甩的。"
"甩温家嫂子——是慌了。慌了管不住手。"
"那——她回去之后——"
"回去之后她会做两件事。一,查我到底查到了临安清远堂多少东西。二——跟温家通气。她甩了温家嫂子的手——可回去之后还得找温家。因为临安清远堂的事温家知不知道——她不确定。她得去问。"
"她问了——温家怎么答?"
"不知道。可她问——就是动。动了我就看得见。"
"您要盯她?"
"不用我盯。殿下的人在暗处看着。"
"殿下的人——来了?"
"来了。在西墙外。阿寒安排的。"
"我——我没听见三声啊。"
"没敲。阿寒自己来的。你传话出去之后——阿寒自己来了。在西墙根下蹲了一刻钟。他说殿下调了两个人——不是暗卫,是京中别处的人。叶柔嘉不认识。"
"好家伙——殿下的人——"
"殿下的人盯着叶柔嘉。我自己盯着信和名册。两条线一起走。"
采菱点头。姜明薇把七封信收回暗格。暗格名册也收回去。合上暗格的时候,她看了一眼里头的东西——旧信封、原身旧信、生母旧信、林太医药案十九页、暗格名册、朝臣名录、族谱残页、原身生母老暖玉簪、"他的账"。加上刚收回来的七封信——暗格里满了。
她从袖袋里摸出纸条——"可以动心。不能托付全部。嘴硬了。"翻到背面,最后一行底下添了一行:
今晚设局。叶柔嘉看了信和名册——先看信再看名册。看了戳记。慌了。甩了温家嫂子的手。动心不碍算计。脑子没锈。
写完折好塞回袖袋。九样东西。她数了一遍——簪子、药方、"防暑"笺、纸笺、蜡屑、布袋、纸条、黑子、阿寒的纸。九样。
她把黑子掏出来攥在掌心里。凉的。攥了一会儿热了——掌心的热。
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黑子。黑玉子躺在中间。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寿宴上——太子当众说"本宫护的人谁敢折"。满厅的人听见了。她的耳根烫了一路。
今天她坐在同一张桌前,用原身的旧信设了一个局。耳根不烫了。脑子是凉的。
她把黑子搁回袖袋。
窗外早春的风卷着几粒碎雪。采菱在外间跟张大娘低声说话——张大娘在说叶柔嘉甩温家嫂子那只手的细节。
姜明薇翻开"他的账"。最后一页——"心里"后面是空白。她看了那个空白一眼。
在空白底下添了一行字:
动心是软的。脑子是硬的。软的软不倒硬的。
搁笔。合上。"他的账"塞回暗格。暗格满了,合不严——盖子翘着一道缝。
她拿原身生母的老暖玉簪压在盖子上。旧的灰玉簪搁在新账册上——压住了那道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