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彦来了。没递帖子，直接上门。
门房跑进来报的时候，姜明薇正在暗格里翻朝臣名录。名录翻到温家那一页——温彦的父亲温鹤卿，户部右侍郎，永徽三年上任。温家在京城算不上大族，可温鹤卿在户部待了三年，手握盐政、漕运两块的实权。
"人呢？"
"前厅坐着呢。跟老侯爷一起。"
"老侯爷在？"
"在。温公子来了老侯爷就出来了。两人在前厅喝茶。"
老侯爷——她那个名义上的爹，永宁侯姜伯庸。穿书九个月，跟他打照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。他不找她。她也不找他。可温彦来了——他出来了。
"采菱。"
"嗯？"
"你去前厅边上听着。不用进——在廊下站着就行。听听温彦说什么。"
"得嘞。"
采菱出去了。姜明薇把暗格合上，老暖玉簪压好。从袖袋里数了一遍——九样东西全在。
她坐下来想了一会儿。
温彦上次露面是退亲那回。退亲之后他没再来过——都是叶柔嘉在前头冲，他在后头撑。可叶柔嘉连番吃瘪——水榭、花厅、引蛇局——三场全翻。温彦坐不住了。
他今天来——不是看她的。是找老侯爷的。
老侯爷在户部没什么实权——可他是永宁侯，世袭爵位。侯府跟温家之间的姻亲关系虽然退了亲，可两家在官场上还有往来。温彦找老侯爷——是想绕过她，直接从侯府这边压。
采菱回来了。跑得急，脸有点红。
"小姐——温彦在前厅跟老侯爷说了两件事。"
"什么事？"
"第一件——他说侯府欠温家一个人情。退亲的时候温家没追讨聘礼，这人情节侯府欠着。"
"欠人情。退亲不追聘礼——这算什么人情？聘礼本来就该退。"
"可温彦说的是——'温家大度不追，侯府不能不认。'老侯爷听了，应了一声'是'。"
"老侯爷应了？"
"应了。温彦第二件事——他说户部今年春盐引核审，侯府名下有一笔盐引走了暗账，户部要查。"
"盐引暗账？"姜明薇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，"哪一笔？"
"采菱没听清具体。温彦说的是——'永宁侯府名下盐引三千引，走了私路，户部已立案。'"
"三千引。"她闭了一下眼。盐引账她核了九个月。侯府名下的盐引她一笔一笔查过——没有暗账。可温彦说有。温彦的父亲温鹤卿是户部右侍郎——管盐政的。他说有暗账，立案查——就是户部要查侯府。
"老侯爷怎么说？"
"老侯爷没说话。温彦说完了——老侯爷看了他一眼，说'温公子说的是公事。公事归公事。'温彦说'是公事。可公事也能通融。通融的条件——侯府二小姐知道。'"
"知道？他知道什么？"
"温彦说的是——'只要姜二小姐肯回温家坐坐，盐引的事不是不能谈。'"
"回温家坐坐。"她把这五个字念了一遍。退了亲的姑娘回前未婚夫家"坐坐"——传出去是什么名声？温彦不是要她回去。是要她低头。低头了——温家就有理由把退亲的事翻过来。翻了过来——侯府的盐引暗账就不查了。不查了——温彦就吞了侯府的产。
"老侯爷呢？"
"老侯爷说了一句——'明薇自己的事，让她自己定。'就走了。"
"走了。"
"走了。把温彦扔在前厅——一个人。"
她站起来。老侯爷又来这一手——不管。退亲的时候他不管，流言的时候他不管，温彦上门施压他也不管。他只说一句"让她自己定"——把自己摘干净。摘干净了——温彦压的就是她一个人。
"采菱。"
"嗯？"
"你知道侯府西花厅后头有一间密室么？"
"密室？什么密室？"
"西花厅后面有个夹层。夹层里头有一间小屋子。我核账第三个月的时候发现的——账房先生老周跟我提过一嘴，说'老侯爷从前在西花厅会客，有些东西存在后头'。我去看了。门在花厅后墙的博古架后面——挪开第三层右手边的青瓷瓶，有个暗门。"
"您——您进去过？"
"进去过。里头有箱子。箱子里有信。"
"信？谁的？"
"温彦的。"
"温彦的？温彦的信怎么在侯府密室里？"
"原身存进去的。原身退亲之前跟温彦有过一段书信往来——不是情书。是温彦让原身帮他转递的东西。温彦在户部有职务——可有些信他不便从温家寄出。原身那时候是侯府嫡女，出入方便。温彦把信给原身，原身帮他转递。转了几封之后——原身留了底。"
"原身留底？她——她为什么留底？"
"因为原身不傻。温彦让她转的信——不是寻常信。信里有温家跟外臣勾连的内容。原身看了一眼——吓了。她不敢声张——温彦是她未婚夫。可她也怕将来出事——就偷偷留了底。留了底藏在密室里。"
"原身——"采菱的嘴张了，"原身还有这心思？"
"原身那时候没喝安神汤。安神汤是退亲之后才喝的。退亲之前原身脑子是清楚的。她清楚——所以留了底。可惜留了底之后就被退亲了，退亲之后安神汤上来了，人就糊了。底没来得及用。"
"那您——您第三个月就发现了——"
"第三个月就发现了。可一直没用。没用——是因为温彦没动手。他不动我不动。今天他动了——拿出来。"
"您要把温彦的信拿出来？"
"嗯。温彦说侯府盐引走了暗账。暗账——走的是私路。温家在户部管盐政。侯府的盐引要走私路——必经过户部的人。户部的人是谁？温鹤卿的人。温彦说侯府暗账——那暗账的源头在谁？"
"温家？"
"八成。温家管着盐引的审核——侯府的盐引要走走不了，得过温鹤卿。温鹤卿让人开了口子——侯府的盐引走了暗路。走了暗路——温家再查侯府。查了——说'通融通融'。通融的条件——让我低头。"
"这是——这是设套？"
"设套。先让你走暗路——再查你暗路——再逼你低头。盐引暗账的源头是温家——可温彦不查源头，只查侯府。因为查了侯府就能逼我。"
"那密室里的信——"
"信是温彦转递的。信里有温家跟外臣勾连的内容。我拿出信——不查侯府的暗账。查温家的暗账。温家的暗账比我大——温家在户部管着盐政，自己却跟外臣勾连走盐引私路。这封信往上一递——温鹤卿的户部右侍郎就到头了。"
"好家伙——"采菱吸了口气，"那您去取？"
"去。你去西花厅帮我把门。我进去取信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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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花厅后面。博古架。
姜明薇把第三层右手边的青瓷瓶挪开。瓶底下是个铜扣——按下去，博古架后面"咔"一声。暗门弹开一条缝。
她侧身进去。采菱在门外守着。
密室不大——半间屋子。靠墙两个木箱。她打开左边那个——里头是原身的东西。旧帕子、旧首饰、几张泛黄的纸。她翻了翻——纸不是她要的。
打开右边那个。箱子里有六封信。信封上没写名字——可字迹是温彦的。她认得温彦的字——退亲文书上签过名，笔锋往右斜，横画收尾带钩。
她把六封信抽出来。没拆——原身留的底是原身拆过又封回去的。封口用蜡封的。蜡上有原身的指甲印——掐的。原身看完掐了蜡封口，留了印。
她把六封信揣进袖袋。袖袋里现在十样东西了——原来的九样加上六封信。鼓鼓囊囊的。她把信塞到最里头，靠着手腕。
出了密室。博古架归位。青瓷瓶放回去。
"采菱，走。去前厅。"
"去前厅？温彦还在呢——"
"在。我去见他。"
"您现在去？"
"他等我低头。我不低头——我给他看样东西。"
前厅。温彦坐在客位上喝茶。三十出头的男人，穿一身靛蓝直裰，面相端正——可眼角往下耷，嘴角往上翘，天生一副笑面。可那笑里头没东西。空的。
他看见姜明薇进来，站起来了。
"明薇妹妹。"
"温公子。"
"坐。"他伸手示意她坐客位对面。
"不坐。站着说。"
"站着？"温彦的笑顿了一下，"明薇妹妹今儿——不太高兴？"
"温公子说什么了？"
"我说了什么——门房没告诉你？"
"说了。盐引暗账。三千引。户部立案。还有——'回温家坐坐'。"
"对。"温彦端着茶碗，笑面没变，"明薇妹妹听完了——什么想法？"
"温公子想知道我什么想法？"
"想知道。"
"我的想法是——温公子今天来，不是为了通融盐引。是为了逼我低头。"
温彦的笑没变。可端碗的手停了一下。
"明薇妹妹——这话重了。"
"重了？温公子说'回温家坐坐'——这叫什么？一个退了亲的姑娘回前未婚夫家'坐坐'——传出去是什么名声？温公子拿名声逼我——不重？"
"明薇妹妹误会了。我说'坐坐'——是叙旧。不是别的。"
"叙旧。退亲大半年了——叙什么旧？"
温彦没接话。他的笑终于裂了一道缝——嘴角的弧度往下收了一点。
"明薇妹妹——盐引的事是公事。公事归公事。可公事通融不通融——有时候在人。"
"在什么人？"
"在户部管事的人。管事的人——有时候在侯府。侯府要是肯——盐引的事不是不能谈。"
"侯府肯什么？"
"肯认个错。认了——温家替侯府在户部周旋。"
"认什么错？"
"认盐引暗账的错。"
"可暗账的源头不在侯府。"
温彦的笑彻底收了。
"明薇妹妹——这话什么意思？"
"温公子知道什么意思。"
"我不知道——"
"温公子不知道？"姜明薇从袖袋里把六封信掏出来。信封上没名字——可温彦看见了信封的瞬间，脸就变了。不是白——是灰。灰里带着青。
"这——这是什么？"
"温公子不认识？"
"不认识。"
"不认识？"姜明薇把最上面一封信的蜡封举起来，"温公子看看蜡封上的印。"
温彦没看。他的目光钉在信封上——不动。
"温公子不看——我替你看。"姜明薇把蜡封掰开，抽出信纸，展开。信上的字是温彦的——笔锋右斜，横画带钩。"温公子认不认这个字？"
温彦的嘴动了一下。没出声。
"不认？那我念。"她念了信里的一行——"'张兄台鉴：盐引三千引已过淮安关，走北线，不入户部册。兄处接收后分拨各路，勿留痕。'温公子——这是你写的吧？"
温彦的脸从灰变白。
"张兄是谁？淮安关走北线不入户部册——这条线温公子走的？"
"你——你从哪——"
"温公子问我从哪拿的——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信在这里。信上是温公子的字。信里写的是盐引私路。温公子说侯府暗账——可侯府的暗账是温家开的口子。温家在户部管盐政——自己开私路走盐引——然后查侯府？"
"这信——这信是假的——"
"假的？温公子要不要当场写几个字——比一比笔锋？"
温彦没动。他的手搁在膝盖上——攥着。指节鼓着。
"温公子不写——那就是认了。"
"姜明薇——你——"温彦的声音变了，不是笑面了，是咬牙，"你从哪弄来的？"
"温公子问我从哪弄来的——我告诉你。侯府。侯府西花厅后面的密室。信是原身存的。原身替温公子转信的时候留了底。"
温彦的身子晃了一下。他扶住了椅子扶手。
"原身——原身留了底？"
"留了。六封。全是温公子让原身转递的信。六封信里——四封写的是盐引私路。两封写的是温家跟外臣的勾连。温公子要我把六封信往上一递——温鹤卿的户部右侍郎到头了。"
"你——你敢——"
"我敢。温公子逼我低头——我拿什么不敢？温公子说'回温家坐坐'——传出去我名声毁了。名声毁了——温家也跑不了。六封信往上一递——温家比我名声毁得狠。"
前厅里安静了。茶碗搁在案上，茶早凉了。温彦站在椅子旁边，手攥着扶手，脸色跟纸一样。
门口传来一声咳。老侯爷姜伯庸站在前厅门口——不知道站了多久。他穿一身便服，手里拿着书卷。看见温彦的脸色，又看见姜明薇手里的信，停了。
"明薇。"
"父亲。"
"这是——"
"温公子的信。原身存的。"
老侯爷看了一眼温彦。温彦的脸更白了。
"温公子。"老侯爷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"你今儿来说盐引暗账的事——是公事。可明薇手里的信——也是公事。公事归公事。你说是不是？"
温彦的嘴张了合，合了张。
"老侯爷——这信是——"
"是温公子写的吧？"老侯爷的语气淡淡的，"温公子的字——我认得。退亲文书上签过。"
温彦的身子晃了一下。
"温公子。"老侯爷又咳了一声，"盐引的事——既然明薇手里有证——那这事就不是户部查侯府的事了。是温家查温家的事。温公子说是不是？"
温彦没答。他松开了椅子扶手。手指印子还在——攥得太深了。
"老侯爷——"
"温公子。回去吧。"老侯爷把手里的书卷换了只手，"盐引暗账的事——侯府等着户部来查。来查的时候——侯府也有东西递上去。"
温彦转身走了。走得快。出了前厅门槛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——踉跄了半步。
前厅里剩姜明薇和老侯爷。
"明薇。"
"父亲。"
"这些信——你什么时候找到的？"
"核账第三个月。"
"第三个月。你存了六个月没拿出来。"
"没到时候。"
"现在到了？"
"到了。他今天上门了。"
老侯爷看了她一眼。看了三息。然后把手里的书卷搁在案上，转身。
"明薇。"
"嗯？"
"这些信——你收好。"
"收好了。"
"你父亲——"他停了一下，"不问了。你自己的事——你自己定。"
他又说了一遍这句话。跟上回温彦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可这次说的意思不一样。上回说——是摘干净。这回说——是认了。
他认了明薇能自己扛。认了——就不插手。不插手——也不挡。
他走了。前厅里剩姜明薇一个人。
采菱从廊下进来："小姐——走了？"
"走了。"
"老侯爷呢？"
"也走了。"
"那——信呢？"
"收了。"她把六封信塞回袖袋。袖袋里现在十样东西——原来的九样加上六封温彦的密信。鼓得快撑破了。
"小姐——温彦回去之后——"
"他会去找温鹤卿。温鹤卿会急。急了——要么收手，要么反扑。"
"收手呢？"
"收手——盐引暗账的事就不了了之。"
"反扑呢？"
"反扑——六封信往上一递。温鹤卿的户部右侍郎到头了。温家比侯府更怕。"
"那您——真递？"
"不递。递了对我没好处。温家倒了——侯府少了个靠山。我留着信——不递。温家知道我有信——不敢动。不动——我就稳了。"
"手里有刀——不砍人。"
"对。刀举着比刀砍下去吓人。"
采菱点头。两人出了前厅，往闺房走。走到游廊拐角的时候，姜明薇停了一下。
"采菱。"
"嗯？"
"你去西墙敲三下。"
"西墙？阿寒？"
"对。让阿寒传话给殿下——'温彦施压，已制。密室密信在手。温家暂不敢动。殿下安心。'"
"就这些？"
"就这些。"
采菱走了。姜明薇站在游廊拐角，等了一阵。早春的光照在游廊砖地上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袋——鼓鼓囊囊的。十样东西。九样是旧的，一样是今天新加的——温彦的六封密信。
六封信。原身留的。原身不傻——留了底。可惜原身后来被安神汤糊了，没用上。
她用上了。
原身留的底——救了她。
她把袖袋的口攥了一下。十样东西硌着手腕。其中六样是温彦的字。三样半是太子的——簪子、纸笺、蜡屑。一样半是她自己的——纸条。还有一样是阿寒传的——梁帝的纸。
她把温彦的六封信从袖袋里掏出来，分开——三封塞回密室，三封留在袖袋。密室存底，袖袋备用。万一密室被发现——袖袋里还有一半。
她把三封信塞回袖袋深处。袖袋里的东西从十样变成了七样——簪子、药方、"防暑"笺、纸笺、蜡屑、布袋、纸条、黑子、阿寒的纸——不对，还是十样。温彦的三封信加在原来的九样上。十样。
她数了三遍。十样。
采菱回来了。跑得气喘。
"小姐——敲了。阿寒在那儿等着呢。话传出去了。"
"阿寒说什么了？"
"阿寒说——'殿下知道了。殿下说——'好。'就一个字。"
"好。一个字。"
"就一个字。"
她转身往闺房走。采菱跟在后面。走到闺房门口的时候，她停了。
"采菱。"
"嗯？"
"你说——温彦今天来了。老侯爷今天出来了。老侯爷说了两遍'让你自己定'。第一遍是摘干净。第二遍——"
"第二遍是认了。"
"认了。他认了我能扛。可他认了——不代表他以后会护。"
"您觉得老侯爷——"
"他不是不护。他是不敢护。侯府的盐引走暗账——他自己也有份。他怕。他怕温家。他更怕梁帝。他什么都不做——因为他做什么都有风险。"
"那您——"
"我不指望他护。我指望我自己。"
她进了闺房。把袖袋里的东西掏出来，十样摆在桌上。她从暗格里取出"他的账"，翻开最后一页。
上一行写的是："信疑之间。偏了一寸。偏信。"
她在底下添了两行：
温彦施压。借户部盐引暗账逼我低头。密室密信反制。六封信在手——温家暂不敢动。
原身留底。我用了。原身不傻。她只是被药糊了。
写完搁笔。她看着这两行字。
原身留了底。原身在退亲之前——脑子是清楚的。她知道温彦的信是烫手的。她留了底——留了保命的东西。可退亲之后安神汤上来了——人糊了。底没用了。
原身不是天生痴傻。她是被弄傻的。
她把"他的账"合上，塞回暗格。老暖玉簪压上去。盖子翘着——暗格里东西太多了。十样在袖袋里，暗格里还有一摞。
她拿原身生母的老暖玉簪压不住盖子了。她想了想，把温彦的三封信也塞进暗格里——放在最底层。老暖玉簪压在信上面。
暗格勉强合住了。袖袋里剩七样——簪子、药方、"防暑"笺、纸笺、蜡屑、布袋、纸条、黑子、阿寒的纸。不对，还是九样。温彦的信三封在暗格里，不在袖袋。
九样。她数了一遍。九样。
炭盆里的银霜炭烧着。她伸手拨了一下。炭芯亮了。她把手缩回来——指尖沾了一点灰。她拿帕子擦了。
擦完了低头看帕子。帕子角上有一小块旧渍——洗不掉的。是原身生母的帕子。帕子角上的旧渍是什么——她不知道。可能是茶，可能是药。
她把帕子叠好，搁在枕头边上。
炭盆"噼"了一声。一块炭裂了——从中间裂成两半。火星溅出来，落在外沿，灭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