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,诊室里响起一声沉闷的倒地声。
林子川猛地抬头,看见沈建国捂着胸口,身体向后仰倒,撞翻了茶几上的水杯。深红色的血正从他指缝间汩汩涌出,迅速浸透了白大褂的前襟。
“沈医生!”
林子川冲过去,单膝跪地将人扶起。沈建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,嘴唇颤抖着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嘶声。
“你的……记忆……”沈建国死死抓住林子川的手臂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眼神里是濒死的急切,“被……篡改过……”
林子川的心脏骤然收紧:“谁干的?”
“你父亲……不是车祸……”沈建国咳出一口血,声音越来越弱,“是……他们……灭口……去找……红房子……”
“红房子在哪儿?谁干的?!”林子川压低声音追问。
沈建国的瞳孔开始涣散,抓着他手臂的力道松了。最后几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:“……小心……身边……”
头一歪,彻底没了声息。
林子川的手指还按在沈建国的颈动脉上,触感一片死寂。他缓缓松开手,将尸体平放在地板上,血在地砖上晕开一片暗红。
诊室的门虚掩着。
他站起身,两步冲到门口,拉开门冲进走廊。深夜的诊所空无一人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尽头亮着。走廊另一端的消防通道门正在缓缓闭合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林子川拔腿追过去。
推开消防门,冷风灌进来。外面是诊所后巷,堆着几个垃圾桶,路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湿漉漉的地面。二十多米外,一个黑色身影正朝着巷子深处狂奔。
“站住!”
林子川吼了一声,追了上去。
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。前面那人跑得极快,动作矫健得不像普通人,每次转弯都精准地利用墙角减速,始终保持领先七八米的距离。
转过第三个弯,巷子变宽了些。路灯的光正好照在那人侧脸上——二十出头的年纪,短发,下颌线锋利,一双眼睛在回头瞥视时冷得像冰。
蜉蝣。
林子川脑子里跳出这个名字。那个在加密通讯里代号“蜉蝣”,负责清理痕迹的杀手。
前面就是死胡同。
蜉蝣在墙根前急停,转身的瞬间,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把军匕。刀刃在路灯下反着寒光。
林子川在距离他三米处刹住脚步,微微喘气,目光锁定对方手里的刀:“沈建国是你杀的。”
“任务而已。”蜉蝣的声音很年轻,却没什么情绪,“让开,我不想多杀一个。”
“谁派你来的?”
蜉蝣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点嘲讽:“林警官,你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楚,还查什么案?”
林子川瞳孔一缩。
就这一瞬间的失神,蜉蝣动了。
军匕直刺咽喉,速度快得带出风声。林子川侧身避开,左手扣向对方持刀的手腕。蜉蝣手腕一翻,刀刃划向他的小臂。
刺痛传来。
林子川没松手,反而借着疼痛刺激,五指收紧,死死钳住蜉蝣的手腕。另一只手抓向对方衣领。
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缠斗。蜉蝣的格斗技巧明显受过专业训练,每一次挣脱和反击都干净利落。但林子川的力气更大,经验也更老道,几次险险避开要害后,终于抓住机会,将蜉蝣的后背重重撞在墙上。
“说!”林子川抵住他,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“谁改了我的记忆?红房子在哪儿?”
蜉蝣被压得喘不过气,却还在冷笑:“你……真以为自己是林子川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……”蜉蝣突然抬膝顶向他的腹部,同时手腕发力一拧,“你的过去、你的身份、你记得的一切,全是别人编好的剧本!”
剧痛让林子川力道一松。
蜉蝣趁机挣脱,反手一刀划向他脖颈。林子川仰头避开,刀刃擦着下巴过去,留下一条血线。再抬眼时,蜉蝣已经踩着墙边的垃圾桶,双手扒住墙头,翻身跃了上去。
“站住!”
林子川想追,巷子口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。
“林队!”李勇带着两个刑警冲进来,看见他满手臂的血,脸色一变,“你受伤了!”
“追!”林子川指着墙头,“凶手刚翻过去!”
李勇立刻让一个刑警翻墙去追,自己扶住林子川:“我们先处理伤口,已经叫支援了,他跑不远。”
但林子川知道,追不上了。
蜉蝣那种身手,对这片区域的地形显然很熟,一旦脱离视线,就像水滴入海。
他靠在冰冷的砖墙上,喘着气,手臂上的刺痛一阵阵传来。可更疼的是脑子——蜉蝣最后那句话像根钉子,狠狠扎进意识深处。
**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。**
李勇拿出随身带的急救包,给他简单包扎:“林队,刚接到报案说这里有枪声……沈医生他?”
“死了。”林子川声音沙哑,“灭口。”
“妈的!”李勇骂了一句,“我们刚查到沈建国和你父亲林远道是大学同学,还都是心理学专业的,正准备深入调查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意识到什么,猛地闭嘴。
林子川看向他:“继续说。”
李勇犹豫了一下:“档案显示,他们关系很好,毕业后还一起参与过某个科研项目。但项目具体内容……被加密了,权限不够调不出来。”
巷子那头传来警笛声,红蓝光闪烁。
现场被封锁,法医进场,拍照取证。沈建国的尸体被装进裹尸袋,抬上运尸车。林子川站在警戒线外,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,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沈建国临死前的话。
**你的记忆被篡改过。**
**你父亲不是车祸,是灭口。**
**去找红房子。**
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他掏出来看,还是那个陌生号码,这次发来一张照片。
点开的瞬间,林子川呼吸停了。
照片里是六七岁时的他,穿着小学校服,站在一栋红色的老式洋房前。阳光很好,他笑得很开心。可问题是——他根本不记得这栋房子,也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。
照片下面附着一行小字:
**“这是你。但真的是你吗?”**
李勇走过来:“林队,现场初步勘查完了,凶手用的是加装消音器的手枪,专业手法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在沈建国的办公桌暗格里,找到这个。”
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。
林子川打开,里面只有一张老照片。四个年轻人并肩站着,背景是某个实验室。他一眼就认出了年轻时的父亲林远道,站在他旁边的,正是沈建国。
另外两个人,一个戴着眼镜,面容清瘦;另一个……
林子川的手指停在照片边缘。
那个人的脸被烧掉了,只留下一个焦黑的窟窿。
“林队?”李勇看他脸色不对。
林子川把照片塞回纸袋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回局里。调所有关于‘红房子’的档案,还有……我父亲车祸案的全部卷宗。”
“现在?”
“现在。”
他转身走向警车,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可心里的某个地方,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隙。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
车子发动时,林子川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张童年照片。照片里的男孩笑得无忧无虑,可那双眼睛,此刻看来却陌生得让他脊背发凉。
如果连记忆都是假的。
那“林子川”这个人,到底是谁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