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红房子……”
林子川站在刑侦支队的走廊里,指尖发凉。沈建国咽气前那两个字,像钉子一样楔进他脑子里。
他猛地转身,快步走向办公室。
推开门时,王磊正趴在桌上打盹,听见动静一个激灵坐起来:“林队?你脸色怎么……”
“调档案。”林子川打断他,声音发干,“所有和‘红房子’有关的,不管是福利院、建筑、地名,还是案件关联记录,全部调出来。”
王磊愣了愣,但看见林子川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,没多问,立刻敲键盘:“红房子……这名字有点耳熟。”
“之前查我妈下落的时候出现过。”林子川拉开椅子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,“沈建国临死前说的,就这两个字。”
屏幕上的检索结果跳了出来。
王磊滑动鼠标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:“林队,你看这个。”
林子川凑过去。
屏幕上是一份二十年前的福利院注销档案——**红房子儿童福利院**,地址:城东区兴旺村以南三公里。
兴旺村。
林子川的呼吸滞了一瞬。
“这地方……”王磊转头看他,“不就是咱们之前办的那个‘模范村’案子吗?赵长寿搞邪教,用那口破钟控制村民……”
“对。”林子川盯着那个地址,“红房子福利院二十年前关闭,后来改建成了仓库,现在废弃了。”
办公室门被推开。
苏婉端着两杯咖啡进来,看见两人凝重的表情,放下杯子:“怎么了?”
“红房子。”林子川说,“沈建国留下的线索。”
苏婉怔了怔,随即快步走到自己工位,翻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,快速翻页:“等等……我好像记过……”
她停在一页,手指按上去:“这里。上次去兴旺村走访,那个哑女阿秀——就是赵长寿控制过的那个女孩——她用手语比划过‘红房子’。我当时问她什么意思,她比划说,那里关过很多孤儿,晚上能听见小孩哭。”
林子川的心脏猛地一沉。
关过很多孤儿。
他想起沈建国诊室里那些破碎的暗示——记忆被篡改,父亲之死是灭口,还有那张童年照片里陌生得让他发慌的眼睛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,不受控制地冒出来。
“王磊,”他声音发哑,“调我的人事档案,还有……我的出生证明。”
“林队?”
“调。”
王磊看了他一眼,没再说话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几分钟后,他盯着屏幕,表情变得古怪:“林队,你的档案里……没有出生医院记录。只有一份收养登记,日期是你三岁那年。”
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。
林子川站起来,走到窗边,摸出手机。通讯录里,“妈”那个名字,他盯了很久。
然后按下拨号键。
电话响了七八声,才被接起来。
“子川?”赵晚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,“这么晚了,有事?”
“妈。”林子川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是在红房子出生的吗?”
电话那头,沉默了。
长久的沉默,长得让林子川觉得耳膜都在嗡嗡作响。
终于,赵晚秋开口了,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你……知道了?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林子川说,“我要听你亲口说。”
又是一阵沉默。
然后,他听见母亲吸鼻子的声音。
“子川,”赵晚秋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妈本来想瞒你一辈子的……你确实不是妈亲生的。你是妈从红房子福利院抱回来的。”
林子川握紧手机,指节发白。
“那年我跟你爸结婚好几年,一直怀不上。”赵晚秋哽咽着说,“我们去红房子看孩子,一眼就相中了你。你那时候才两岁多,瘦瘦小小的,但眼睛特别亮……福利院的人说,你是被扔在门口的,不知道父母是谁。”
“我们办了手续,把你带回家。给你取名子川,上了户口,当亲儿子养。”她哭出声来,“妈不敢告诉你……怕你觉得不是亲生的,就跟我们不亲了……子川,妈对不起你……”
林子川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堵了块石头。
三十年的记忆,三十年的“妈”,三十年的家。
全是假的。
“那我的生父母……”他听见自己问,“一点线索都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赵晚秋哭着说,“福利院的人说,你是半夜被放在门口的,裹着一条旧毯子,身上什么都没有。连张字条都没留。”
电话挂断后,林子川还举着手机。
苏婉走过来,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:“林队……”
林子川放下手机,转头看向窗外。凌晨的城市灯火稀疏,远处有霓虹灯在闪烁,红蓝交替,像警灯。
“王磊,”他说,声音平静得吓人,“明天一早,去红房子旧址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苏婉,整理所有和红房子有关的失踪儿童档案,时间范围从我出生前后五年。”
“好。”
交代完,林子川走到白板前,拿起马克笔。
他在正中央写下三个字:**红房子**。
然后画了一个圈,圈住它。
笔尖悬停很久,他最终在圆圈旁边,写下了自己的名字——**林子川**。
又在两个词之间,画了一个问号。
巨大的,扭曲的问号。
“如果我不是林子川,”他盯着白板,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那我是谁?”
办公室里的灯,彻夜未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