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记铁铺的第一票货到了。上午辰时,一辆骡车停在角门口,伙计卸了三筐铁料——甲片料三十斤,锅料二十斤,农具料十五斤。周大娘验了斤两和成色,签了收,付了尾款。
姜明薇没出面。她在屋里听周大娘回来报数。
"斤两够。成色跟样品一样——粗铁,不算好,但能用。宋掌柜说第一票试货,下回量大可以再让一分。"
"行。签契的事定了?"
"定了。每月一票,甲片料三十斤、锅料二十斤、农具料十五斤,按二两二分三厘走。契书我盖了中馔的章。"
"好。"姜明薇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十月铁料二两二分三厘,加之前列好的各项,十月预算总额六两一钱三。中馔账结余六两三钱,余一两一钱七。够。
周大娘走了。姜明薇换了衣裳——不是走暗渠的装束,是正常出门的。深青褙子,头发挽了个髻,戴了银耳坠。正经拜客的打扮。
"采菱,跟我去太傅府。"
"走正门?"
"走正门。阿庚开。"
"得嘞。"
---
太傅府后门。阿庚开的门,跟每次一样侧身让进,点了下头就关上了。
竹林窄道上,许清婉今天没在竹林边等——她站在藏书阁楼下。穿的跟上次不一样——不是玄色褙子,是青灰色的。头发也拢了,插了一支素银簪。
姜明薇上了楼。采菱在楼下守着。
藏书阁里没点茶。桌上搁着一张纸——许清婉在写字。姜明薇看了一眼,纸上写的是书目目录,太傅府藏书的分类目录。
"姐姐在整理藏书?"
"父亲让我理的。他说——'该理的都理一理。'不只是书。"许清婉把笔搁下,抬头看她,"你来了。坐。"
姜明薇在桌对面坐下。
"姐姐昨天递了殿下的话给我——殿下让我去寝殿理旧物。我去了。"
许清婉的目光停在她脸上。"理了什么?"
"先皇后留下的箱笼。五六只,十几年没动过。里面是旧衣裳、旧首饰、旧经文。"
"找到了?"
"找到了。"
许清婉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。没用力,但指节白了一点。
"玉佩?"她的声音压得低。
"嗯。"
许清婉闭了一下眼。睁开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——跟上回在藏书阁里说密诏时一样。但这次她没掉眼泪。她只是吸了一口气,吐出来,手从桌面上松开。
"在哪儿找到的?"
"寝殿箱笼底层。念珠底下压着一只锦盒。锦盒里装的。"
许清婉消化了一会儿。"形制对不对?"
"对。椭圆形,穿孔,双弧线纹。跟姐姐说的一样。"
"——那密诏呢?暗格里有没有?"
"没有。暗格是空的。密诏被取走了。玉佩还在——锦盒里压着,十几年没人动过。"
许清婉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说不清的弧度——像是松了一口气,又像是叹了一口气。
"玉佩还在就好。"她说,"密诏不在——意料之中。永徽四年那个人来取的时候就一并带走了。"
"嗯。"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阁楼上的窗户开着半扇,秋风吹进来,把桌上的书目目录纸吹得翘了一个角。
"姐姐。"姜明薇开口了,"玉佩找到了,但密诏不在。钥匙在手里,锁不在。"
"嗯。"
"姐姐知不知道——密诏被取走之后,可能去了哪儿?"
许清婉摇了摇头。"不知道。父亲不知道来人把密诏带去了哪里。来人取走就走了——没留话,没说去向。"
"那来人的身份——姐姐后来有没有查过?"
"父亲查过。"许清婉说,"他查了两年——永徽四年到六年。没查到。来人留的是先皇后的手谕,手谕是真的,但人查不到。父亲说——'这个人先皇后信得过,我不知道她是谁。'"
"父亲查了两年都没查到——那就不查了?"
"不查了。"许清婉说,"他说他老了。查不动了。该交代的交代完了,剩下的交给——"她看了姜明薇一眼,"交给能查的人。"
交给能查的人。许太傅把担子放下了,让许清婉自己拿主意。许清婉把知道的全告诉了姜明薇。现在轮到姜明薇——她是不是那个"能查的人"?
也许是。也许不是。但她手里有钥匙——玉佩。有暗格的位置。有太傅府的渠道。有太子的信任。
她缺的是密诏的下落。
"姐姐,我今天来——除了告诉你玉佩的事,还有一件事。"
"什么事?"
"暗渠到月底就断了。断之后我跟殿下没法直接联络——殿下说了,以后走你传信。"
许清婉点头。"我知道。殿下那边已经传了话过来。以后有消息,他从那边递给我,我从这边递给你。反过来一样。"
"辛苦姐姐了。"
"不辛苦。"许清婉说,"你比我辛苦。"
姜明薇没接这句。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——不是阿寒的,是她自己写的。上面写了几个字,她递给许清婉。
许清婉展开看了一眼。上面写的是——"玉佩形制:椭圆,穿孔,双弧线纹。两枚。一有裂痕一无裂。"
"两枚?"许清婉抬眼。
"两枚。先皇后留了两枚同样形制的玉佩。一枚有裂痕——摔过。一枚没有。"
许清婉把纸条看了两遍。"两枚……父亲没提过有两枚。先皇后当年只跟父亲说'玉佩随那孩子走'——没说是几枚。"
"也许先皇后当年给父亲看的是一枚。另一枚她没提。或者——两枚是分开保管的。一枚给了'那孩子',一枚留在箱笼里。"
"那——密诏也有两份?"许清婉的声音变了。
"不一定。"姜明薇说,"两枚玉佩可能是两份密诏的印模——也可能是正印模和备印模。如果是备印模,那密诏只有一份,两枚玉佩都能开同一道蜡封。如果有两份密诏——那就需要分别用两枚玉佩开。我不知道。得拿到密诏才知道。"
许清婉把纸条折好,塞进袖中。"你手里的那枚——是有裂痕的还是没有裂痕的?"
姜明薇看了她一眼。许清婉立刻明白了——她不该问这个。
"我不该问。"许清婉说,"你知道在哪儿就行。我不需要知道。"
"姐姐,"姜明薇说,"我不是防你。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——万一有一天有人问到你,你不知道就是真不知道。不用装。"
"我明白。"许清婉说,"你做事的路子我看得出来——每一步都给自己留后手。不怪你。这事儿大,不能有一丝疏漏。"
姜明薇点了下头。
许清婉站起来,走到南面书架前——第三排,从左数第六格,那本深棕色封面的假书。她伸手把那本书抽出来,翻到书脊上那根木纹的一端,推了一下。"咔"——暗格弹开。
空的。
她把暗格给姜明薇看。"空的。密诏不在。但暗格还在——你说过的,暗格的位置你记住了。"
"记住了。"
"那——有一天如果密诏找回来了,或者你需要用这个暗格放什么东西——"许清婉把书插回去,暗格"咔"地锁上,"这个暗格的门,随时为你开。"
姜明薇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。她看着那本假书——深棕色封面,书脊上的木纹跟旁边的书混在一起,看不出破绽。暗格的位置她记住了。第三排,从左数第六格,木纹一端推一下就开。
"姐姐,我不会让你白等。"她说。
许清婉转过身来。她站在书架和姜明薇之间,两个人离得很近——两步远。阁楼上的光从半扇窗里透进来,照在她脸上。她的脸色比上次好了一点——不是那么白了,嘴唇也不干了。像是做了某个决定之后的松弛。
"明薇。"她叫了她的名字。不是"姜姑娘"——是"明薇"。第一次。
"嗯。"
"父亲一辈子守着先皇后的托付。从永徽二年到今年——六年。他没看过密诏里写了什么,没动过暗格里的东西,没问过来人是谁。先皇后说'让它烂在暗格里',他就让它烂着。先皇后说'带玉佩的人来了把密诏给她',他就等着那个人来。结果来的人没带玉佩,带了手谕——他也认了。"
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稳。不像上回在藏书阁里说的时候那种压着情绪的稳——是真的稳了。像是把一件压了很久的东西从胸口搬走了。
"父亲跟我说'该说的都说完了'的时候,我知道他不是不管了。他是——放下了。他守了六年,守不动了。他把担子交给我——不是让我扛,是让我决定交给谁。"
"姐姐决定交给我。"
"对。"许清婉看着她,"我决定交给你。不是因为你聪明——聪明的人多了。是因为你做事的路子跟父亲一样:每一步都留后手,每一步都不冒进。父亲守了六年没出事——他靠的不是聪明,是稳。你也稳。"
姜明薇没接话。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稳——她只是怕出错。怕出错的人看起来就稳。
"还有一件事。"许清婉说,"你帮我了结的——不只是父亲的担子。"
"什么?"
"先皇后。"许清婉的声音低了一度,"父亲守了六年。但先皇后等了不止六年。从永徽二年到现在——四年加六年,十年。十年了,那封密诏还没有被它该到的人读到。"
"姐姐怎么知道它该到的人是我?"
"我不知道。"许清婉说,"但父亲说了一句话——'来取密诏的人带的是先皇后的手谕,不是玉佩。手谕是真的,但手谕是先皇后写的——不是先皇后让她来的。'"
这句话重了。
先皇后写了手谕——但不是先皇后让那个人来取的。
什么意思?
先皇后在永徽二年把密诏放进暗格的时候,对许太傅说"带玉佩的人来了把密诏给她"。但永徽四年来取密诏的人没带玉佩——带的是手谕。手谕是先皇后的亲笔——但先皇后崩在永徽四年冬。来人取密诏的时候先皇后还活着还是已经崩了?
如果是崩后——手谕可能是先皇后生前写好留着的。来人拿着先皇后生前写的手谕来取密诏。先皇后写手谕的时候可能知道自己要崩了,提前写了让某人来取。但为什么不让"带玉佩的人"来——而是让"带手谕的人"来?
如果先皇后让"带手谕的人"来取——那"带手谕的人"就是先皇后信任的人。但许太傅说"不是先皇后让她来的"——这话是什么意思?
许太傅的意思是——手谕是真的,但来人不是先皇后派来的。手谕是真的,但来人拿手谕的途径不是先皇后直接给的。
那手谕是怎么到那个人手里的?
"姐姐,父亲说'不是先皇后让她来的'——他是怎么判断的?"
"父亲说——先皇后的手谕上没有'此人可托'的暗记。"许清婉说,"先皇后给父亲的手谕都有暗记——一个不起眼的墨点,在笺纸左下角。父亲验了来人的手谕——亲笔是真的,但左下角没有暗记。"
暗记。先皇后在所有手谕上都留了暗记——笺纸左下角一个墨点。来人拿的手谕没有暗记——说明那不是先皇后正式出具的手谕。可能是先皇后写的草稿、底稿,或者——先皇后写好了但没来得及盖暗记就被人拿走了。
"那父亲为什么还给了?"
"因为亲笔是真的。"许清婉说,"父亲说——'亲笔验过三遍,没有伪造。手谕是真的,就算没有暗记,我也不能不给。万一真是先皇后的意思呢?我不能赌。'"
不能赌。许太傅给了密诏和铜钥匙——因为手谕的亲笔是真的。他不能赌"不是先皇后的意思"。万一赌输了,就是违抗先皇后的遗命。
但事后他后悔了——因为来人没带玉佩。先皇后说"带玉佩的人来",来人没带。这违背了先皇后的原话。
"所以父亲后悔了。"许清婉说,"他觉得自己应该多问一句——'玉佩呢?'但他没问。来人走了,密诏和铜钥匙都带走了。"
"铜钥匙也带走了。"姜明薇把这条线在脑子里接上。铜钥匙——太傅府暗格的铜钥匙。暗格是"咔"式的,不需要钥匙——推木纹就开。那铜钥匙是开什么的?
她没有问。这条线她记下了——铜钥匙,密诏,一起被取走的。铜钥匙开什么——不知道。也许跟密诏的蜡封有关,也许跟另一个暗格有关。
许清婉走到桌前坐下。她看着姜明薇,目光里没有探究了——只有交了底之后的坦然。
"明薇,我帮你——不是帮一时。是帮到底。"她说,"父亲一生负先皇后的托付。我若能助你了结此事——便无憾了。"
无憾。
两个字。不是"不亏"不是"值得"——是"无憾"。许太傅守了六年,许清婉守了一个秋天。她从"欲言又止"到"吐尽旧闻"到"许诺助启"——走到这一步,她把担子彻底交出去了。
"姐姐。"姜明薇站起来,"我不会让你无憾——我让你安心。"
许清婉看了她一眼。嘴角动了一下——这回是真笑了一下。很短,很淡,但是真的。
"安心。"她重复了一遍,"好。"
她从桌上拿起笔,在书目目录纸的最后一行写了几个字——不是书目。是一句话:
"太傅府藏书阁,南架三排六格,暗格常开。"
她把纸折好递给姜明薇。
姜明薇接过来。纸条上许清婉的字迹清秀——跟梅花记号笺纸上的字一样。她把纸条塞进袖中。
"姐姐,秦嬷嬷那边——有人去问过话了。没验物,只是问。"
许清婉一愣。"秦嬷嬷?先皇后身边的——"
"对。住城南宣平坊。有人去过她那儿,两个人,便服。问的是先皇后的旧物。"
"那是——陛下在查?"
"嗯。他收了殿下呈的玉戒之后没立刻验——先查'太子手里还有什么'。查到了秦嬷嬷这一步。"
许清婉想了一下。"秦嬷嬷——我见过。小时候跟父亲进宫的时候见过她。她话不多,人老实。"
"她会不会说对太子不利的话?"
"不会。秦嬷嬷在先皇后身边十几年,从没说过任何人的坏话。先皇后崩后她出宫——没带任何东西走的。她不是那种会编话的人。"
"那她会不会说'见过先皇后戴玉戒'?"
许清婉想了想,慢慢摇头。"不好说。先皇后的首饰多,秦嬷嬷不一定每一件都记得。但——她不会说没见过的说见过。她不是那种人。"
"那最坏的情况——她说'没见过'。"
"说了'没见过',陛下会更疑。但也没有实据——'没见过'不等于'假的'。陛下拿不到实证。"
姜明薇点了下头。这跟她的判断一致。秦嬷嬷说"没见过"不致命——只是让梁帝更疑。更疑但没有实据,还是动不了太子。
"姐姐,还有一件事——周博远的儿子周启明要卖宅子。他已经被调离太医院主簿的位置了。搬了三口箱子走。我让人盯着。"
"周启明——"许清婉想了一下,"周博远的嗣子?"
"对。邸报上写的'太医院院使周博远之嗣子周启明,由太医院主簿迁任地方,补缺'。被挪走了。"
"那周博远截走的档——会不会在周启明手里?"
"不知道。但三口箱子是沉的——档册是纸的,不沉。沉的可能是别的东西。我在盯。"
许清婉点了下头。她没有追问——她知道姜明薇在做什么。各查各的线,各查各的。
"明薇,有一件事我提醒你。"许清婉说,"暗渠月底断——你说过了。但还有一件事:太傅府也不是绝对安全的地方。父亲虽然撒手不管了,但他毕竟是太傅——朝堂上有人盯着他。你来太傅府太频繁,会被人注意。"
"我知道。以后不会太频繁了。暗渠断了之后走姐姐传信——不用来了。除非有大事。"
"什么算大事?"
"密诏有下落了。或者——需要用暗格了。这两样算大事。"
许清婉点头。"那平时——你不用来。我来递条子就行。梅花记号的笺纸,我手头还有十几张。用完了再想办法。"
"够用。"
两个人在阁楼上又站了一会儿。窗外竹林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——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。但上次来的时候,许清婉的眼眶是红的,手是攥着的。这次她的手是松的,眼眶不红了。
姜明薇下了楼。采菱在竹林边上等着。
"走。回去了。"
两个人从后门出了太傅府。阿庚关门的时候,姜明薇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太傅府的后门关上了,门上没有牌匾,只有两棵老槐树。
回侯府的路上,采菱在后面问:"姑娘,许姑娘那边——谈完了?"
"谈完了。"
"谈了什么?"
"她把暗格的门给我留了。"
"暗格不是一直在吗?"
"暗格一直在。但她正式说'随时为你开'——这跟暗格一直在不一样。"
采菱想了想:"意思是——以前是许太傅的暗格,现在是您的暗格?"
"不是我的。是大家的。钥匙在殿下手里,暗格在太傅府,密诏——还不知道在哪儿。三个人三样东西,凑齐了才能开。许姑娘是第四个人——她负责开门。"
"四个人。那——谁是主事的?"
姜明薇没回答。四个人里面没有"主事的"——各管各的,各扛各的。但如果说谁在往前推——是她。她在查,在串联,在设局。
她不说。说了就是担。担了就是靶子。
回到芳芜院。翠屏在院里等着。
"姑娘,秦嬷嬷那边——卖栗子的老头传了话。今天没有人去。"
"没人去——好。说明梁帝还在摸底,没到验物阶段。继续盯。"
"另外——周启明的宅子今天挂了牌子。'吉宅待售'。有个中介在带人看了。"
"看的什么人?"
"不知道。老头说是个中年男人,穿得普通,像是个管事。"
"盯。看是谁在看房。如果是周大娘去看——正常。如果是别人——记住脸。"
"明白。"
翠屏去了。姜明薇走到书架前,抽出那本讲荔枝的杂书。翻到封底内侧——纸条还在。她抽出来,在最后添了一行:
"清婉许诺助启密诏。暗格常开。太傅府非绝对安全,以后少去。"
"秦嬷嬷今日无人访。周启明宅挂牌。"
她把许清婉给的那张纸条——"太傅府藏书阁,南架三排六格,暗格常开"——也塞进了杂书封底夹层里。跟她的备忘纸条并排搁着。
书插回第二排第三本。
她坐下来。桌上十月预算纸摊着,十一月预算纸也摊着。她把两份预算纸叠在一起搁在桌角,拿起旧人名录翻了翻。
秦嬷嬷。刘产婆。刘婆子。三个先皇后的旧人——一个在宣平坊盯着,一个在城北,一个归乡了。
她合上名录。走到窗前。
院里桂花树最后几朵花落了,地上铺了一层碎黄。廊下灯笼亮着。
她转身走到桌前,把十一月预算纸翻到背面。背面空白处有她之前划掉的三个字——"两枚佩"——被墨线盖住了,看不见了。
她在空白处写了四个字:
"四个人。"
看了看。又拿指腹抹掉了。墨没干透,字糊了。
不用写。她记得住。四个人——太子、她、清婉、阿寒。三样东西——玉佩、暗格、密诏。两枚佩,一道暗格,一封密诏。
凑齐了就能开。凑不齐就等。
她把十一月预算纸翻回正面,拿起笔,在"冬菜"那栏后面添了一项——"腌萝卜干:白萝卜二十斤,每斤一文半,共三十文。粗盐已购。大缸够用。"
笔在纸面上停了一息。窗外更鼓响了——二更天。
她把"三十文"写完,搁了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