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190章 蓄势待发

杂书的封底夹层快塞不下了。

姜明薇把纸条抽出来摊在桌上——六张。最早一张写的是永徽六年秋初的事儿,最新一张是昨夜添的。六张纸条排成一排,从左到右,像账册的明细页。

她拿了一张干净的纸,把六张纸条上的内容归拢到一处,誊成了一份总账。不是银钱账——是线账。

笔尖在纸面上走。她一条一条写,写了二十行。

"一、玉佩。两枚。一枚有裂痕——在枕下暗格。一枚无裂痕——太子藏于东宫梅林第三排第七棵树下旧排水口,蜡封三层。两枚形制相同:椭圆,穿孔,双弧线纹。先皇后贴身物,做密诏蜡封印模用。"

"二、密诏。先皇后亲笔,托孤密诏。永徽二年放入太傅府藏书阁暗格。永徽四年被来人取走。来人持先皇后手谕(亲笔真,无暗记),未持玉佩。密诏现去向不明。"

"三、铜钥匙。与密诏同时被取走。用途不明。或与密诏蜡封有关,或与另一暗格有关。"

"四、太傅府暗格。藏书阁南架三排六格,深棕封面假书,书脊木纹端推一下即开。暗格现空。许清婉许'随时为你开'。"

"五、许清婉。助启密诏之诺已许。传信渠道已通。太傅府非绝对安全,以后少去。梅花记号笺纸余十几张。"

"六、太子。共担之诺已许。寝殿旧物已查,锦盒空壳留原位。太子言'寝殿之物随你处置,勿告孤'。玉佩在梅林,不需我管。"

"七、仿品局。外祖母旧玉戒,旧帕裹,帕角墨痕。太子呈梁帝。帝收,言'且收着'。疑而未究,疑根未除。"

"八、梁帝。收仿品后未即验,先查'太子还有何旧物'。遣人访秦嬷嬷于宣平坊,问话未验物。摸底阶段。"

"九、秦嬷嬷。先皇后贴身侍女,永徽四年出宫。住城南宣平坊西头第二条巷子,门朝南。卖栗子老头盯。近日无人访。"

"十、周启明。周博远嗣子。已由太医院主簿迁任地方。宅挂牌出售。搬三口箱子往城北方向,去向未跟到。箱沉,或含非纸册物件。"

"十一、崇仁坊两进院。门朝北,无牌。有管事娘子常住。近日有跛脚灰袍男子出入。春桃定期访问。待查。"

"十二、通济坊宋记铁铺。已认门,已签契。甲片料、锅料、农具料,月票二两二分三厘。第一票货已到,验讫。渠道通。"

"十三、暗渠。城北角楼西三百步,护城河支沟,石板翘角下。木板铺底,有水。月底断。断后走许清婉传信。"

"十四、匣子。三层蜡封,底刻'封'字。内有旧信、焚档清单残页、书目抄本、叶柔嘉纸条。封着。不到万不得已不拆。"

"十五、身世线。封着。不查。"

她写完最后一行,搁了笔。把六张旧纸条叠在一起,凑到烛火上烧了。火苗从纸角舔起来,一行行字卷曲、发黑。她把灰接在掌心,走到窗前吹散了。

灰末落在院墙根的泥地上。跟之前烧阿寒纸条的地方一样——已经攒了一小撮黑灰了,混在泥里看不清。

誊好的总账她折成四折,塞进杂书封底夹层。只这一张纸。以后有新的,往这张上添。

她把杂书插回书架第二排第三本。

桌上空了。她坐下来,把手搁在桌面上。桌面是凉的——秋末了,连屋里都凉了。炭还没烧,周大娘说等进了冬月再烧,省着用。

采菱从外间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水。

"姑娘,热水。周大娘说茶叶快没了——上回买的二两茶叶喝了半个月,剩不多了。要不要再买?"

"买。买二两就行。什么价?"

"散茶,八十文一两。二两一百六十文,约一两六钱。"

"走中馔。十一月的预算里加一项。"

"得嘞。"采菱把热水搁在桌上,"姑娘,今天外头没什么动静。翠屏那边也没传话回来——应该是秦嬷嬷那边没人去。"

"嗯。"

"姑娘——"采菱在对面坐下来,犹豫了一下,"我都跟了您这么些日子了,有些事我不问,但有一件我憋得慌。"

"问。"

"您桌上刚才写的那张——我瞄了一眼。什么密诏、玉佩、铜钥匙——这些都是先皇后留下的东西?"

姜明薇看了她一眼。采菱跟了她这么久,从盐铁议到太医院到太傅府,跑腿传信守夜走暗渠,没掉过链子。她不是多嘴的人——她憋住了这么久才问,是真的憋不住了。

"是。"姜明薇说,"先皇后留下的。"

"先皇后——太子的娘?"

"对。"

"那这些东西——跟太子有关系?"

"有关系。但不是太子让我查的。是我自己要查的。"

采菱消化了一下。"那太子知道吗?"

"知道。"

"太子让您查的?"

"不让。他自己也不查。但他知道我在查——他没拦。"

"没拦就是让了。"

"差不多。"

采菱又想了一会儿。"姑娘,这东西——查出来了会怎样?"

"翻天覆地。"

采菱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。"那——姑娘不怕?"

"怕。"姜明薇说,"但怕也得查。不查的话,别人会替我查——别人查出来的结果,不一定是我想要的。"

采菱不说话了。她看着姑娘的脸——姑娘的脸是平的,没有特别紧张,也没有特别松弛。就是那种做了决定之后的脸——什么表情都没有了,因为不需要了。

"姑娘,我跟着您。不管查什么,我跟着您。"

"我知道。"姜明薇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水,"你不去谁走暗渠?"

采菱笑了一下——短促的,鼻子里哼了一声。"得嘞,我就是走暗渠的命。"
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翠屏回来了,手里挎着竹篮子——篮子里放着一包没送出去的点心。

"姑娘,两件事。"

"说。"

"第一件——秦嬷嬷那边,今天没人去。卖栗子的老头说秦嬷嬷今天倒了一回垃圾,别的没动静。"

"第二件。"

"周启明的宅子——今天下午有人去看房了。不是中介带的,是自己来的。一个中年男人,穿灰布袍子,说话带南方口音。在门口站了一刻钟,进了院子转了一圈,出来走了。"

姜明薇的手停了一下。"南方口音?"

"嗯。老头说听不太真切,但口音不是本地的。像是南边来的。"

南方口音。中年男人。

周博远是南方人——太医院院使,原籍南方。他的嗣子周启明应该也跟南方有关系。但周启明是被调走的人——他不会自己来看自己的宅子。

来看房的人——穿灰布袍子,南方口音,没有中介带。自己来的。在门口站了一刻钟。

"翠屏,那男人走的方向——往哪儿走了?"

"往城北。老头说看他拐进了长安街。"

城北。跟上次周启明搬箱子走的方向一样。

"看脸了没有?"

"老头说——方脸,蓄须,个子不高。左手——好像少了一截小指。"

左手少了一截小指。

姜明薇把这个细节记下了。方脸,蓄须,不高,左手少一截小指,南方口音,灰布袍子。中年。

"翠屏,明天你再去一趟宣平坊。跟卖栗子的老头说——如果那个男人再来看房,记住他走的时候往哪个方向拐的。如果能跟到住处最好——跟不到就算了,别硬跟。"

"明白。那崇仁坊——"

"崇仁坊交给采菱。春桃那边不用天天去——隔一天去一次就行。重点盯跛脚男人。"

采菱点头:"得嘞。"

翠屏把竹篮子搁在门口,从里面取出那包点心——"姑娘,这包点心本来是给卖栗子老头的,今天他收摊早没送出去。明天再送。"

"什么点心?"

"枣泥酥。城南老铺子的。六文一包。"

"走中馔。"

翠屏把点心搁在桌上。姜明薇看了一眼——油纸包着,跟上次去安仁坊给陈济带的枣泥酥是同一家铺子。

她没拆。等明天翠屏送出去。

采菱和翠屏都走了。院子里安静了。

姜明薇坐在桌前。桌上搁着一包枣泥酥和一碗热水。十一月预算纸摊在旁边——她刚才在"茶叶"那栏填了"二两,一百六十文,约一两六钱"。加进之前的炭、棉布、冬菜、腌萝卜干,十一月预算总额——

她算了一下。银霜炭补购一百斤八钱,棉布三丈二百四十文约二两四钱,棉花五斤一百文约一两,冬菜萝卜干三十文,茶叶一百六十文约一两六钱。合计约六两四钱。

中馔账十月结余一两一钱七。十一月要花六两四钱——差五两二钱三。

不够。差得远。

她皱了下眉。侯府的账不能只靠中馔。中馔是她自己管的那份——嫡女的月例和采买预算。侯府的大账归周大娘和前院管事一起管,走的是公账。公账的结余她不清楚——得问周大娘。

"采菱。"

"在。"

"叫周大娘来。"

过了一会儿周大娘来了。围裙还没解,手上沾着面粉——在揉明天的馒头。

"姑娘,什么事?"

"周大娘,公账上还有多少?"

周大娘想了一下。"公账结余——上月底盘完,还有十四两出头。这个月的开销还没走完——伙食、灯油、下人月钱、角门修缮,大概要走六七两。到月底公账剩七两左右。"

"七两。"

"嗯。入冬之后开销大——棉衣、炭、年货备办。十二月要盘年账。公账七两不太够。"

"不够怎么办?"

"跟二房借——或者跟公中支。公中还有一笔公积——老爷留下的,约二十两。公积不能动本,只能用息。二十两的息一年约一两五钱。今年还没提。"

"一两五钱的息——加上公账七两,八两五钱。"

"差不多。够过冬。"

"那中馔呢?中馔能不能从公账支?"

"不能。中馔是姑娘的私账——走公账不合规矩。要是姑娘不够用——可以从月例里预支。姑娘月例每月二两,下个月的一两可以先支出来用。"

"预支一两。那中馔十月结余一两一钱七,加预支一两,二两一钱七。十一月要花六两四钱——还差四两二钱三。"

"差这么多?"周大娘皱了下眉,"姑娘,十一月要买这么多东西?"

"炭补一百斤、棉布三丈、棉花五斤、冬菜萝卜干、茶叶二两。都是过冬必须的。"

"棉布三丈——做什么用?"

"冬衣。院里几个人都要做——采菱、翠屏、春桃,还有您。三个人加您,四件棉衣。三丈布够。"

"我的不用——我有旧棉衣。"

"周大娘,您的旧棉衣穿了三年了。今年做新的。"

周大娘嘴动了一下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她说:"姑娘,棉布可以买便宜些的——粗棉布每丈五十文,三丈一百五十文,约一两五钱。省九钱。"

"粗棉布穿不住。买细棉布。"

"那——棉花五斤够不够?四件棉衣,每斤棉花够一件多。五斤够四件加余头。"

"够了。"

"那炭——银霜炭一百斤八钱,是不是多了?之前买了二百斤——不够烧?"

"二百斤是十月的。十一月天更冷。加一百斤,三百斤过冬。一天烧二三斤——够烧三个月。"

"行。那姑娘算算——粗的不要省、细的够用就行。我再去跟南街布铺掌柜说说,细棉布能不能让到七十文一丈。让不下来就按八十文走。"

"行。你谈。谈完了告诉我实价,我在预算上改。"

周大娘去了。姜明薇在十一月预算纸上把"棉布"那栏旁边添了——"周大娘谈价中,待定。"

差四两二钱三。预支一两之后还差四两二钱三。这笔钱从哪儿来?

她想了一下。铁料——宋记月票二两二分三厘。这笔走中馔。如果铁料从公账走——不走中馔——中馔就省二两二分三。但铁料是甲片料、锅料、农具料——不是侯府日常用品。走公账得有由头。

什么由头?侯府修缮——换铁锅、修角门铁件、换农具。这些走公账说得通。铁锅两只之前买了——走的中馔。如果十一月的铁料以"修缮备料"的名义走公账——

她拿笔在预算纸背面写了一行:"铁料走公账。名义:修缮备料。周大娘报公中。"

如果铁料走公账——中馔十一月只需要负担炭、棉布、棉花、冬菜、茶叶。这几项加起来——炭八钱,棉布约二两四钱(如果谈不下来),棉花一两,冬菜萝卜干三十文,茶叶一两六钱。合计约五两七钱三。中馔结余一两一钱七加预支一两——二两一钱七。还差三两五钱六。

还是差。

差三两五钱六。这笔钱——只能从月例里再预支。月例二两。加上之前预支的一两——等于下个月月例全支了,一两不留。预支二两之后——中馔十一月可用四两一钱七。还差一两五钱九。

一两五钱九——公积的息。二十两公积的息一两五钱。但息走公中,不走中馔。她得跟公中支——

她揉了揉额头。算账比设局还累。

"采菱。"

"在。"

"你上次说城南有个铺子收女红——绣帕子、缝荷包,按件算钱。"

"对。锦绣坊。收绣活。帕子一幅二十文,荷包一个三十文。姑娘绣一幅帕子大概一天——"

"不是我绣。采菱,你绣不绣?"

采菱愣了一下。"我……绣得不好。"

"翠屏呢?"

"翠屏绣得好。她以前给老夫人做过帕子。"

"让翠屏绣。一天一幅帕子,二十文。一个月三十幅,六百文,约六钱。翠屏的月钱不变——绣活的钱走中馔。"

"那翠屏累不累——白天盯梢晚上绣帕子?"

"不让她晚上绣。白天盯梢的空档绣。盯梢是坐着——坐着就能绣。"

采菱想了想:"那也行。翠屏手快——一幅帕子半天就够。一天绣两幅,四十文。一个月六十幅,一千二百文,约一两二钱。"

一两二钱。加上之前算的——中馔十一月可用四两一钱七加绣活一两二钱——五两三钱七。还差三钱九。三钱九——省一省就有了。棉花少买半斤省五钱。够了。

"行。让翠屏明天开始绣。帕子的样子我去锦绣坊拿——绣什么花样他们有规定。"

"得嘞。我去跟翠屏说。"

采菱去了。姜明薇把十一月预算纸上的数字改了一遍——

"银霜炭补一百斤:八钱。"

"细棉布三丈:待周大娘谈价,暂按八十文/丈,二百四十文,约二两四钱。"

"棉花四斤半:九十文,约九钱。"

"冬菜萝卜干:三十文。"

"茶叶二两:一百六十文,约一两六钱。"

"铁料:走公账。"

"月例预支:二两。"

"绣活收入:约一两二钱。"

"中馔十月结余:一两一钱七。"

"合计可用:五两三钱七。合计支出:约五两一钱。余二钱七。"

够了。紧巴巴的,但够了。

她把预算纸折好搁在桌角。枣泥酥还搁在旁边——油纸包着,没拆。

她站起来走到窗前。院里落叶铺了一层——桂花树的叶子黄了,风一吹就掉。廊下灯笼亮着,光落在落叶上。

远处有更鼓的声音。一更天。

她转身走到书架前。没抽杂书——她站在书架前看了一会儿。第二排第三本,讲荔枝的。封面旧了,书脊上的字淡了。里面藏着她的线账。

她不需要再翻出来看了。二十行,她记得住。

玉佩。两枚。一枚在她枕下暗格里,一枚在梅林。密诏。去向不明。铜钥匙。去向不明。暗格。在太傅府。许清婉。助启之诺。太子。共

疑根未除。秦嬷嬷。在宣平坊。周启明。卖宅。南方口音男人。看房。崇仁坊。跛

所有的线都记在脑子里。每一条的状态、位置、下一步。

启密诏的条件——齐了。钥匙在手(两枚玉佩)。暗格在侧(太傅府)。盟友在侧(清婉开门)。他在身后(太子默许)。

差的只有一样——密诏的下落。密诏不在她手里。没有密诏,钥匙没用。

所以她不能现在启。她得等。等什么?等密诏的下落浮出来。怎么浮?两条路——一条是查那个永徽四年来取密诏的人。三十出头、南方口音、跟她血脉相关。现在四十出头。这个人在哪儿?不知道。身世线封着,匣子封着——不查。

另一条是周启明。周博远截走了太医院的私物寄存档。周启明搬走了三口箱子。箱子里的东西——可能包含跟密诏有关的信息。周启明卖宅子——宅子空了之后,她有机会进去看。但周启明的箱子已经搬走了——不在宅子里了。那宅子里还剩什么?

也许什么都不剩。也许还有——搬不走的东西。暗格。夹层。地砖底下。跟太傅府藏书阁的暗格一样——藏在地儿里的东西,搬箱子搬不走。

她不知道。得等宅子空了之后去看。

还有那个南方口音的中年男人。方脸,蓄须,不高,左手少一截小指。今天下午自己来看周启明的宅子。没有中介带——说明他知道这宅子在卖,自己来的。他来看房——是想买?还是想找什么?

他跟周启明是什么关系?跟周博远呢?南方口音——周博远也是南方人。

太多了。线太多,头太多。她一个人理不过来。

但她不急。急了出错。

她走回桌前坐下。桌上的枣泥酥还搁着,热水凉了。她端起碗喝了一口——凉的就凉的。

院墙那边响了。两下。阿寒的暗号。

她没动——采菱在屋里,采菱去了。

过了一会儿采菱回来,手里拈着油纸卷。

姜明薇接过来展开。阿寒的笔迹——

"月底将至。渠后将断。殿下按兵。淑妃未再传话。帝近期未召殿下。一切如常。"

一切如常。

按兵。未召。未传。

梁帝这阵子没动。淑妃没传第四趟话。太子按兵不动。

如常——但"如常"不是"安全"。梁帝收了仿品,疑而未究。他在等。等验的结果,等查的结果。秦嬷嬷那边他派了人问话——问话的结果他还没拿到,或者拿到了还在判断。

他在等。她也在等。两个人都在等。但等的东西不一样——他等的是验出真假,她等的是密诏下落。

谁先等到,谁先动。

她把纸条折好,凑到烛火上烧了。灰落在掌心,她走到窗前吹散。灰末落在落叶上,看不见了。

她走回桌前。枣泥酥的油纸上印着铺子的名号——"城南老记"。她看了一眼,把油纸包推到桌角。

明天翠屏送出去。六文。走中馔。

她拿起十一月预算纸,在最后添了一行——"绣活帕子:锦绣坊收,二十文/幅,一天两幅,月约一两二钱。翠屏做。"

笔搁下来。纸面上"一两二钱"四个字的墨还没干。

她用指腹碰了一下——墨沾在指腹上,黑的一点。

她搓了搓指腹,墨痕淡了但没搓干净。她把手指在预算纸的边角上蹭了一下——白纸边角多了一道黑印。

院门响了。是翠屏回来了——带着一身秋夜的凉气。

"姑娘,今天没事。秦嬷嬷那边安生,崇仁坊那边也没新动静。我先回了。"

"嗯。明天一早去锦绣坊拿帕子花样。拿回来给翠屏绣。"

"什么?绣帕子?"

"嗯。走中馔的活钱。你绣,二十文一幅。一天两幅。"

翠屏的眼睛亮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钱,是因为有事做。盯了好几天的梢了,有个绣活干换换手也好。

"行。明天一早去。"

翠屏走了。院子里又安静了。

姜明薇把十一月预算纸折好,搁在十月预算纸上面。两份预算纸叠在一起,搁在桌角。旁边是一包枣泥酥和一碗凉了的热水。

她站起来,走到枕头前。把枕头掀开——暗格的木板露出来。她没打开。木板下面有旧人名录、盐铁议推演纸、一枚玉佩(有裂痕)。

她把枕头放回去。

她走回桌前坐下。把枣泥酥的油纸包拆开,掰了一小块。枣泥馅的,甜的。她嚼了一口,咽下去。

窗外风把桂花树的枝条吹得刮了一下廊柱,"嘎"的一声。

她把剩下的枣泥酥包好,搁回桌角。明天送出去。六文。走中馔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