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支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。
林子川站在红房子废墟前,沉默了几秒,转身看向苏婉:“再搜一遍地下室。”
“你觉得还有东西?”苏婉跟上他的脚步。
“老支书刚才说话的时候,眼神往地下室方向瞟了三次。”林子川的声音很冷,“他在暗示什么。”
两人重新回到地下室。
潮湿的霉味更重了。林子川打开手机电筒,光束扫过斑驳的墙壁、散落的旧家具、堆在角落的破木板。他的目光一寸寸移动,像在扫描犯罪现场。
苏婉蹲在墙角,手指轻轻敲击着砖块。
“这里声音不对。”她抬头说。
林子川走过去,蹲下身。苏婉敲击的那几块砖,发出的声音确实更空。他伸手沿着砖缝摸索,在靠近地面的位置,摸到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。
“有暗格。”
他用力一推,一块砖向内凹陷,露出一个巴掌大的空间。
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信封已经泛黄,边缘微微卷曲。上面用钢笔写着三个字,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:
**阿七亲启**
林子川的手停在半空。
苏婉屏住呼吸:“阿七……是你?”
“顾长明给我起的代号。”林子川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碎什么。他拿起信封,拆开。
里面是一张信纸,同样泛黄。钢笔字迹铺满纸面,每一笔都力透纸背。
**阿七:**
**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你已经知道真相。或者说,接近真相。**
**你是我的杰作。**
**是我亲手塑造的天才。**
**你的每一次推理,每一个侧写,每一个在案发现场捕捉细节的本能——都带着我的印记。我在红房子花了三年时间,用算法、心理学、行为训练,把你们这群孩子打磨成最锋利的刀。你是我最成功的作品,没有之一。**
林子川的指尖微微发颤。
苏婉凑近,借着手机光看清信上的字,脸色一点点变白。
**林远道是个好人。可惜,好人在这个世道往往活不长。他发现了红房子的秘密,连夜带你逃走。我不恨他,因为他给了你一个家,让你像个正常孩子一样长大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我甚至感谢他——他让你拥有了‘人性’这层伪装,这让你更完美了。**
**但我不甘心。**
**我的理想是改变世界。用最聪明的大脑,最精准的算法,最冷酷的逻辑,重塑这个混乱的秩序。红房子计划失败了,但我没有停。后来我创建了‘蜂巢’,用另一种方式继续。你追查的每一个案子,背后都有我的影子。你抓不住我的,阿七,因为你的思维模式、你的推理路径、你破解谜题的方式——都是我教的。你是我的一部分。**
信纸在这里停顿,留下大片空白。
然后,最后一段:
**如果你想知道我是谁,来找我。**
**北山。**
**等你。**
落款没有名字,只有四个字:
**你的造物主。**
地下室陷入死寂。
只有手机电筒的光束,在信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林子川盯着那四个字,很久没动。他的呼吸很轻,轻得几乎听不见。苏婉看见他握信纸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。
“子川……”苏婉轻声开口。
“他承认了。”林子川打断她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,“所有事。红房子。实验。我爸的死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,“他说我是他的作品。”
“他在激怒你。”苏婉按住他的手臂,“北山肯定有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子川说。
他把信纸折好,塞回信封,放进外套内袋。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在收殓什么重要的证据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我要去北山。”他说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不行。”林子川转身看向苏婉,眼神里的火焰压下去,只剩下冰冷的决绝,“顾长明要见的是我。你去了,他会躲起来。”
“那你就是去送死!”
“我是去问他。”林子川一字一顿,“亲口问他,为什么要这么做。为什么要选那些孩子。为什么要杀我爸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
“为什么要造出我这样的怪物。”
苏婉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林子川已经朝楼梯走去。他的背影挺得很直,但苏婉看见他肩膀在微微发抖——不是恐惧,是压抑到极致的愤怒,和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走到楼梯口,他停住。
“帮我个忙。”他没回头,“如果我三天没回来,把这封信交给王磊。告诉他,所有案子都跟顾长明有关。让他……继续查。”
“林子川!”
“拜托了。”
他踏上楼梯,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响。
苏婉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。手机电筒的光还亮着,照着墙角那个空了的暗格。
她慢慢蹲下身,抱住膝盖。
地下室的霉味钻进鼻腔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然后是风吹过废墟的呜咽。
过了很久,她拿出手机,拨通王磊的号码。
“王队。”她声音很稳,“我需要支援。子川要去北山,一个人。对,现在。顾长明在那里等他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王磊急促的问话。
苏婉听着,目光落在那面斑驳的墙上。
墙上有孩子画的涂鸦,已经褪色模糊。一个小太阳,一朵花,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。
房子旁边,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:
**阿七想回家。**
字迹稚嫩。
苏婉闭上眼睛。
“我们得快点。”她对电话说,“他等不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