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206章 末路收网

阿寒的纸条比平时厚三倍。

油纸卷拆开——里面三张纸。第一张是阿寒的笔迹,字挤,急。

"温彦已暗通三皇子府。三皇子幕僚赵秉义十日前在京西驿站密会温氏门客张茂。张茂携温彦亲笔信一封。信未截到——但赵秉义次日见了三皇子。三皇子次日入宫面圣。帝召温彦——温彦未应。称病。"

她把第一张纸读了两遍。

温彦暗通三皇子。三皇子——霍时昭。梁帝第三子。太子的政敌。

温彦之前是太子的人——或者至少装作是太子的人。现在转投了三皇子。他带着东西投的——"亲笔信一封"。信里写了什么?不知道。但三皇子看完信第二天就入宫面圣了。面圣之后梁帝召温彦——温彦称病不去。

称病。心虚。他去见了三皇子,把信递了——但梁帝召他的时候他不敢去。说明他做的事不敢让梁帝直接知道。他在三皇子背后操作,不想站到前面。

第二张纸——阿寒画了一张简图。京西驿站的位置、密会的路线、张茂的来路。张茂是温彦的门客——温家养的人。温彦不自己去——让门客跑腿。门客携亲笔信去见赵秉义。赵秉义是三皇子的幕僚——三皇子的脑子。

三层中转:温彦→张茂→赵秉义→三皇子。每一层都隔了一手。温彦把自己藏在最里面。

第三张纸——只有一行字。阿寒的笔迹。

"殿下知。殿下言:'让他多走两步。'"

让他多走两步。太子不急着收温彦——他在等温彦露出更多。走两步意味着温彦还会继续往三皇子那边凑——凑得越多,罪证越实。

但她不等了。

温彦暗通三皇子——如果三皇子拿到了温彦的信,信里写了什么?如果写了侯府的事——写了先皇后的旧档、写了双鱼玉佩、写了她的身世——三皇子会拿这些东西做什么?

用来扳倒太子。

太子的婚约在永宁侯府。侯府嫡女身世有疑——如果被三皇子揭出来,太子的婚约就废了。婚约废了——太子的联姻棋盘塌一角。梁帝会重新给太子指婚——指一个三皇子那边的人。

温彦在卖她。卖她的身世——换三皇子的庇护。

她得先拿到温彦的罪证。在温彦把她卖出去之前——先把温彦的底兜住。

"采菱。"

"在。"

"你知道府里那间密室在哪?"

采菱愣了一下。"密室?您说的是——抄手游廊底下那间?"

"对。那回——我翻老侯爷留的旧箱笼的时候,箱笼底层有一张图。图画的是抄手游廊西段底下的暗间。入口在游廊第三根廊柱底下——掀石板进去。"

"我知道那地方。小时候碧桃跟我说过——说廊底下有间暗室,老侯爷以前放密件的。后来封了。没人再去。"

"石板还在不在?"

"在。碧桃说前年廊下修过一回——石板换了一块新的。但位置没变。"

"今晚去。"

采菱的脸绷了。"又夜出?"

"又。但这次不去藏书阁。去游廊底下——比藏书阁近。从芳芜院出去穿过后院菜地,到抄手游廊西段——不到一百步。"

"那巡夜——"

"亥时巡完到丑时之间。跟上次一样。阿寒今晚在附近——他递了纸条来就说明他在。"

"那——我还在外面等?"

"这次不用你在门口等。密室在游廊底下——入口在廊柱旁边。你蹲在廊柱后面望风就行。听见脚步声学猫叫。跟上回一样。"

"得嘞。"采菱去准备——布鞋、火折子、半截蜡烛。蜡烛是新的——上次从廊下灯笼里取的那根。

亥时的更鼓响了。

两个人从芳芜院后门出去。雪化了一半——地上泥泞,踩上去有声音。但天黑——没月亮。阴天。走了一百步到抄手游廊西段。

第三根廊柱。采菱蹲在廊柱后面。姜明薇蹲下来——廊柱底下的石板。她伸手摸——石板边沿有一道缝。细——但有。她把手指插进缝里,往上撬。石板松了——撬起来一半。底下是一个洞口。窄——只够一个人侧身下去。

她回头看了采菱一眼。采菱点头。

她侧身钻进去。石板在头顶合上——采菱从外面推的。暗了。全黑。

她吹了火折子——亮了。蜡点燃上。洞口往下三级台阶——石阶,窄,陡。下了三级台阶,面前是一扇木门。门没锁——铁环锈了,一推就开。

密室。不大——一丈见方。石墙,石地,顶是游廊的底板。矮——站不直,得弯着腰。

靠墙一排木架子。架子上搁着几只匣子——扁的,方的,大小不一。积了厚灰。至少三四年没人来过。

她把蜡烛举高——照了一遍。架子最上层两只匣子。中层三只。底层两只。共七只。

她从中层开始——手够得着。第一只匣子——扁的,竹片盖。打开:空的。第二只——方的,木盖。打开:一卷纸。纸发黄,卷着,绑了麻绳。绳子朽了——一碰就断。

她把纸卷展开。

不是一张——是三张。纸色发黄,但字清楚。

第一张——

"永徽四年春。温彦代递侯府名帖于东宫。帖中夹附永宁侯府嫡支丁口册手抄件一份。未经侯府允可。"

温彦代递名帖——夹带了侯府的丁口册手抄件。永徽四年。未经侯府允可——偷的。

他把侯府的丁口册偷抄了一份递给东宫。名义上是"代递名帖"——实际上夹带了情报。

第二张——

"永徽四年夏。温彦持侯府承嗣录摘抄本入宫。面呈淑妃。淑妃阅后退还。未留。"

温彦拿了承嗣录的摘抄本入宫——面呈淑妃。淑妃——梁帝的妃子。三皇子的母亲。

温彦在永徽四年就跟淑妃有联络。他拿承嗣录的摘抄给淑妃看了——淑妃"阅后退还,未留"。没留——但看了。看了就记住了。淑妃知道承嗣录里有什么——包括被涂的那行字。

温彦在永徽四年就把承嗣录的内容泄露给了淑妃。淑妃是三皇子的母亲——三皇子知道。

第三张——

"永徽五年秋。温彦荐张茂入三皇子府。张茂充三皇子幕僚赵秉义随从。"

张茂。温彦的门客。永徽五年秋被温彦塞进了三皇子府——充赵秉义的随从。赵秉义是三皇子的幕僚。

张茂是温彦的线——插在三皇子身边。温彦通过张茂跟赵秉义联络。赵秉义再跟三皇子联络。三层中转。

阿寒今天递来的纸条上写的就是这条线——"张茂携温彦亲笔信一封。赵秉义次日见了三皇子。"张茂还在三皇子身边——还在跑温彦的腿。

三张纸。三条记录。时间从永徽四年到五年。温彦在永徽四年就开始偷侯府的档、递给淑妃——然后在永徽五年把张茂安进了三皇子府。

他在布局。布了两年。两年里他偷了丁口册、偷了承嗣录、安了人。现在——永徽六年冬——他终于出手了。张茂携亲笔信去见赵秉义。三皇子入宫面圣。梁帝召温彦——温彦称病。

布局两年,收网在即。

她把三张纸翻过来——背面都没有字。干净。

她把三张纸叠好塞进袖子。继续翻——第二只匣子里的纸卷拿走了。看第三只匣子。

第三只匣子——打开:也是一卷纸。更旧。纸色深黄。

她展开——

一张。半页。不是手书——是印件。蜡封印件。红蜡封在纸的右下角——蜡面有纹。双弧线纹。

双鱼玉佩的印模。

蜡封上有双鱼纹——跟火漆残片上的纹一样。她从梳妆台暗格里取过原身的信残角——火漆残片上的椭圆压痕,双弧线纹。跟这张印件上的蜡封纹一致。

同一枚玉佩压出来的。

这张印件——是密诏的蜡封印件。用双鱼玉佩压过蜡封的。密诏的"印模"——旧档残页上写"密诏以佩为印模,佩在则诏真"。这张印件就是"诏真"的证据。

但印件只有半页——下半截撕了。上半截写着:

"奉天承运——诏曰:皇嫡子时衍——"

皇嫡子时衍。太子的名字。霍时衍。密诏里写了太子的名字——"皇嫡子时衍"。下半截撕了——后面写了什么不知道。但上半截已经说明:这是一道关于太子的密诏。先皇后用双鱼玉佩封了蜡印。

她手里有——旧档残页(先皇后手书)、玉佩(有裂痕)、密诏蜡封印件(半页)。三样东西互锁。密诏是真的——有蜡封为证。

她把印件跟三张温彦罪证叠在一起。四张纸。塞进袖子。

架子底层两只匣子——她打开第一只。空的。第二只——也空的。七只匣子,四只有东西,三只空。东西全拿了。

她灭了蜡烛。摸着墙走到木门前——推门出去。上三级台阶。头顶石板——她伸手推。推不动。

采菱在外面——应该推开的。但没推。她压低声音:"采菱。"

没应。

她敲了两下石板。还是没应。

脚步声。从头顶传来的——不是采菱的。采菱穿布底鞋。这个脚步声硬——"啪嗒啪嗒"。硬底鞋。

她站在台阶上不动。屏住气。

脚步声近了。从游廊上面走过来的——走到第三根廊柱附近。停了。

"嘎——"石板被从上面掀开了。采菱的手——不是,采菱不会从上面掀石板。她在外面等——石板是从里面推的。

光线。灰蒙蒙的——天光。一个人影从洞口探下来。

"姑娘。"阿寒的声音。压得很低。

她松了口气。从台阶上去。阿寒伸手拉她——她出了洞口。石板被阿寒从上面合上了。

"采菱呢?"

"在廊柱后面。猫叫了——巡夜人从东边过来了。我引开了。采菱蹲着没动。"

她看了一眼廊柱后面——采菱蹲在那儿,脸白。看见她出来,站起来。

"小姐——刚才有人过来了——"

"阿寒引开了。没事了。走。"

三个人从游廊西段弯腰快步走。绕过后院菜地。回到芳芜院。关院门。

采菱的腿软了——坐在地上。阿寒站在院墙根,没进来。

"阿寒——进来说。"

阿寒翻墙进来了。站在廊下。肩上沾着雪——又下了。

"巡夜人几点走的?"

"亥时半巡的。他从东边来——到游廊西段的时候我在北墙后面摔了一只碗。他听到声响往北墙去了。我绕回来掀的石板。"

"你怎么知道我在密室里?"

"采菱猫叫了两声——我知道有人来了。我从墙外面看了一眼——巡夜人往游廊走。采菱蹲在廊柱后面不动。我判断你在底下。石板从里面推不动——得从外面掀。我把巡夜人引开之后回来掀的。"

"多谢。"

阿寒没接话。"东西拿到了?"

"拿到了。"她从袖子里取出四张纸——三张温彦罪证,一张密诏蜡封印件。

阿寒看了一眼。他没细看——扫了一遍温彦罪证那三张。

"温彦永徽四年偷了丁口册和承嗣录——递给淑妃。永徽五年安了张茂进三皇子府。"阿寒的声音平。"殿下说'让他多走两步'——他走了。从永徽四年走到永徽六年。走了两年。"

"两年。温彦布了两年的局。偷档、安人、递信。现在三皇子入宫面圣了——他准备收网了。"

"殿下也在等他收网。殿下说'多走两步'——不是不收。是等他自己走到头。走到头了再收——连根拔。"

连根拔。太子要等温彦把三皇子那边也牵出来——一起拔。不是只拔温彦,是连三皇子一起。

"阿寒,密诏蜡封印件——你看看。"

阿寒接过印件。看到了右下角红蜡封上的双弧线纹。他的表情变了一下——不大,但变了。

"这是——"

"密诏的蜡封印件。用双鱼玉佩压的。半页——下半截撕了。上半截写了'皇嫡子时衍'。"

阿寒看了三息。把印件递回去。

"殿下知道有这个吗?"

"不知道。这是密室里找到的——老侯爷留的。"

"老侯爷——留了密诏印件在密室里?"

"留了。跟温彦的罪证放在一只匣子里。老侯爷知道温彦偷了档——他记了。但他没动温彦。"

"为什么没动?"

"不知道。也许老侯爷当时已经病了——永徽四年老侯爷的身体不好。也许他在等——等温彦露出更多。跟太子一样。让他多走两步。"

阿寒沉默了一息。"那殿下那边——这三张罪证递不递?"

"递。明天你带给殿下。但——密诏印件不递。印件留在手里。"

"为什么?"

"密诏印件是底牌。底牌不亮——亮了就没了。温彦的罪证可以给殿下——殿下拿着温彦偷档、安人、暗通三皇子的证据就够了。密诏印件——留在手里。等需要的时候再用。"

"什么时候算'需要'?"

"梁帝查到身世的时候。如果梁帝要废太子——太子拿密诏印件出来。'皇嫡子时衍'——密诏里写了太子的名字。先皇后封的。有双鱼玉佩的蜡印。证明太子是先皇后亲封的皇嫡子。"

阿寒点了一下头。他没再多问。

"那殿下那边——我明天带三张纸走。"

"带。但跟殿下说一句——温彦的事,我自己收。殿下不用替我动温彦。"

阿寒看了她一眼。"殿下说'让他多走两步'——殿下要自己收。"

"殿下收的是三皇子那边。温彦——是我跟侯府的事。温彦偷的是侯府的档、害的是侯府的人。这账我自己算。殿下收三皇子——我收温彦。各收各的。"

阿寒想了一下。"我跟殿下说。殿下——"

"殿下会同意。他不替我落子。他说过'不必告诉孤'——他不替我挡温彦。他自己挡三皇子。"

"明白。"阿寒转身走到墙根——翻墙走了。没声。

采菱从地上爬起来。腿还软——扶着廊柱。

"小姐——温彦偷了档,递给淑妃——淑妃是三皇子他娘。那温彦——"

"温彦是三皇子的人。从永徽四年就是了。他不是太子的对头——他是太子政敌的棋子。他偷侯府的丁口册和承嗣录——递给淑妃——淑妃拿这些去给三皇子铺路。三皇子要用这些扳倒太子。"

"那——他来侯府登门拜访——上次来——"

"来探底的。他来看我在干什么。看他偷的档——查到我头上的时候我会不会反抗。"

"妈的。"采菱骂了一声——她不常骂。"那上次游廊拐角的黑影——"

"可能就是他。或者他的人。他在侯府有眼线——不一定是他自己来。"

"那怎么办?"

"收网。但不是现在。阿寒给殿下递了罪证——殿下会盯着温彦继续走。温彦还会动——他刚递了信给三皇子,三皇子入宫面圣了。他在等结果。等梁帝的反应。如果梁帝动了——他再跟。如果梁帝没动——他再急。"

"那咱们什么时候收?"

"等他把信的内容暴露出来。他给三皇子的信——写了什么我还不知道。但张茂还在跑腿——他会再动。再动的时候——就是收的时候。"

"明白。"

姜明薇走进屋里。关了门。把四张纸从袖子里取出来——搁在桌上。

三张温彦罪证。一张密诏蜡封印件。

她把密诏印件单独包好——旧帕子裹了两层。塞进枕下暗格。暗格里现在——旧人名录、玉佩(有裂痕)、旧档残纸(太子给的两片)、原身信残角、索引册、旧档残页、密诏蜡封印件。七样。

三张温彦罪证——不能放暗格。暗格满了。她把三张罪证折好,用蓝布包了——塞在杂书封底夹层里。跟线账并排。封底被撑得更鼓了——五张纸了。

她把杂书插回书架。第二排第三本。

走到桌前坐下。桌上空了。蜡烛烧了大半截——短了。她没换。

拿起笔,在抄经纸上写了一行——

"温彦罪证三张——永徽四年偷丁口册递东宫、偷承嗣录递淑妃。永徽五年安张茂入三皇子府。密诏印件一张——半页,'皇嫡子时衍',双鱼蜡封。"

搁笔。墨在"蜡封"两个字上洇了一点——纸面不匀。她看了一眼,没改。

采菱在外面铺了床。铺完了安静了。

"小姐——温彦知道了您手里有他的罪证吗?"

"不知道。他不知道密室。密室是老侯爷封的——温彦不知道。他偷的是明面上的档——丁口册和承嗣录。密室里的东西他没碰过。"

"那他要是有别的证据——"

"他有。他偷了档——他手里也有抄本。但偷档本身就是罪。不需要他手里的东西——我手里的三张纸就够了。偷档、暗通淑妃、安人——三条。哪一条都够他吃一壶。"

"得嘞。"采菱翻身进了被子。

姜明薇吹了蜡烛。屋里黑了。

她没躺。坐在桌前。桌上——抄经纸搁着,那行字在黑暗里看不见。但她记得。每个字。

温彦。永徽四年春。代递名帖。夹带丁口册手抄件。未经允可。

她伸手把抄经纸翻过来——背面空白。拿笔在黑暗里摸着写了一个字。写完她不知道写得对不对——看不见。

她搁了笔。站起来。走到窗前。没开窗。窗纸上映着廊下灯笼——灭了。黑。

她转身。走到枕头前。掀开枕头——暗格木板。她没打开。手按在木板上。七样东西在底下。密诏印件刚塞进去。

她把枕头压回去。躺下。

采菱在外间翻身——床板"嘎"了一声。

"采菱。"

"嗯?"

"明天让翠屏去锦绣坊——把欠的五幅帕子送了。二十五文一幅,走中馔。中馔结余还有多少?"

"约二钱二。五幅——一百二十五文,约一两二钱五。够。剩约七钱。"

"行。明天送。"

"得嘞。"采菱不说话了。

姜明薇躺着。眼睛睁着。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。

五个人。一条线。从永徽四年到六年。两年。

她手里有罪证。太子手里有张茂的动向。许太傅手里有手书。三个人各持一端。

她闭上眼。脑子里最后浮现的——不是温彦,不是三皇子。

是密诏印件上那半行字——"皇嫡子时衍"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