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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0章 温彦伏法

京兆尹的传票是辰时到的侯府。

不是递给姜明薇的——递给钱氏的。传票上写了一行字:"永宁侯府姜氏明薇,就温彦窃档、通敌、挟持一案,午后未时至京兆公堂听审。"

钱氏拿着传票来芳芜院的时候脸铁青。

"明薇——温彦怎么了?"

"母亲看传票就知道了。窃档、通敌、挟持。三桩。"

"你——你告的?"

"没告。帝的暗探告的。那天夜里温彦来侯府角门——帝的人跟着。"

钱氏的嘴张了一下。合上了。又张了一下。

"那天夜里——你说去角门——"

"对。我去的。温彦在巷子里等我。逼我交东西。我没交。帝的暗探追来了。温彦跑了。"

"你——"钱氏的声音抖了,"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?温彦是温家的人——温家在京城——"

"母亲。传票上写的是'听审'。不是'问罪'。我是证人。不是被告。"

钱氏盯着她看了三息。

"你带什么去?"

"证据。温彦窃档的记录。温彦的承嗣录手抄件。温彦当晚挟持时被我调包换来的假令——他拿着假令跑的。三样。"

"这些东西——哪来的?"

"密室。老侯爷留的。"

钱氏的瞳孔缩了一下。密室——她不知道。但老侯爷留的东西她不敢碰。老侯爷死了几年了——但他在侯府的威严还在。钱氏嫁进来的时候老侯爷已经病了——她怕他。

"那——你爹知道吗?"

"父亲不在府上。等他回来再说。今天先去公堂。"

"我陪你去。"

"不用。母亲在家等着就行。公堂的事——我一个人去。"

"你一个十五岁的姑娘——"

"母亲。传票上写的是我的名字。我去了就行。母亲去了——反而让人猜。"

钱氏不说话了。她攥着传票站了一会儿——然后把传票递过来。

"去吧。小心。"

"是。"

---

午后未时。京兆公堂。

京兆尹姓沈——沈崇礼。五十出头,胖,脸圆。坐在公堂主位上。左边坐着书记官,右边站着两列衙役。

姜明薇进堂的时候看到了许清婉。许清婉坐在堂侧的椅子上——穿了一件青灰褙子,素净。太傅之女来公堂作保——不寻常。但沈崇礼没拦——太傅的面子他不敢驳。

采菱跟在她身后,手里捧着一个木匣——巴掌大,里面装着三样东西。

温彦已经跪在堂中了。

他的样子比那天夜里更惨。脸上脏——两天没洗。青布袍皱了,领口歪着。膝盖上沾泥——被衙役按着跪下的。他瘦得厉害,眼窝凹进去了。旁边站着两个衙役——一左一右。

他没看姜明薇。低着头。

沈崇礼拍了惊堂木。

"京兆尹衙门审理温彦窃档、通敌、挟持一案。原告——"

"没有原告。"姜明薇站到堂前。声音不急不慢。"帝的暗探告的。民女为证人。"

沈崇礼看了她一眼。十五岁的姑娘——站得直,说话不抖。他翻了一下卷宗。

"好。证人姜氏明薇。温彦所涉三桩——你逐一呈证。"

"是。"

她转身。采菱把木匣递过来。她打开——取出第一张纸。

"第一桩。窃档通敌。"

她把纸展开递给书记官。书记官接过念——

"永徽四年春。温彦代递侯府名帖于东宫。帖中夹附永宁侯府嫡支丁口册手抄件一份。未经侯府允可。"

"永徽四年夏。温彦持侯府承嗣录摘抄本入宫。面呈淑妃。淑妃阅后退还。未留。"

"永徽五年秋。温彦荐张茂入三皇子府。张茂充三皇子幕僚赵秉义随从。"

三张记录。三桩事。窃丁口册、窃承嗣录、安人入三皇子府。时间、地点、人物全有。

沈崇礼看完。抬头看温彦。"温彦。这三条——你认不认?"

温彦跪着。他的肩膀在抖。但没说话。

"温彦。本官问你——认不认?"

"……认。"

声音很轻。像蚊子叫。但公堂安静——听清了。

"认就好。书记官记下——温彦认第一条。"

姜明薇取出第二样——温彦的承嗣录手抄件。真的。她从枕下暗格取出来的。

"第二桩。构陷侯府。这是温彦私抄的侯府承嗣录手抄件。上面记着'姜氏旁支女入嗣嫡支'——温彦以此手抄件构陷永宁侯府嫡女身世有疑。上月温彦以此件胁迫民女交出罪证。"

她把手抄件递给书记官。书记官展开念了一遍。

沈崇礼看温彦。"这手抄件是你写的?"

温彦抬头了。终于看了姜明薇一眼。他的眼睛通红。

"……是。"

"你私抄侯府承嗣录——目的是什么?"

温彦的嘴动了一下。没出声。

"温彦。"

"……递给三皇子。"

"三皇子要这个做什么?"

温彦不说话了。他低下了头。

沈崇礼没追问。三皇子的事他不敢碰——皇子的事不归京兆尹管。他只管温彦。

"书记官记下——温彦认私抄承嗣录,用以构陷侯府嫡女身世。第二桩认。"

姜明薇取出第三样——那张假桑皮纸。不对——假的在温彦手里。她手里没有假的。她有的是:当晚调包的经过陈述。

"第三桩。挟持。永徽六年岁末夜,温彦至永宁侯府角门,胁迫民女交出罪证。民女将计就计——将温彦手里的承嗣录手抄件调包换出。温彦手持假文书逃跑。帝的暗探当晚在侯府周边布控——目击温彦行踪。"

她顿了一下。

"帝暗探之人证——请大人调取。"

沈崇礼点头。"本官已接帝谕——暗探证词已到。"他从案上抽出一张纸——展开。看了一眼。

"暗探报:岁末夜,温彦至永宁侯府角门。与姜氏明薇接触。温彦执物胁迫。后暗探现身,温彦逃。方向城南。"

三桩。窃档通敌、构陷侯府、挟持。三条全认。

沈崇礼放下惊堂木。

"温彦。三桩罪——窃档、通敌、挟持——皆认。本官依律判——"

"等一下。"

说话的是许清婉。她从堂侧的椅子上站起来了。

沈崇礼看她。"许小姐——"

"沈大人。清婉有一言。"

"说。"

"温彦三桩罪坐实。但清婉请大人留意——温彦所窃之档,非止丁口册与承嗣录。温彦自永徽四年起,暗通淑妃、安人入三皇子府,前后两年有余。其间所递之物、所言之话——不止这三张记录。清婉请大人彻查温彦与淑妃、三皇子府之间所有往来。不止京兆尹衙门——请移文御史台。"

许清婉的声音稳。公堂上所有人都看她——一个二十岁的姑娘,穿素灰褙子,站在椅子的旁边。太傅之女。她的"请"不是请——是要求。太傅的面子摆在那。

沈崇礼想了一下。"许小姐的意思——本官明白了。本官会移文御史台。但今日判罚——照三桩罪定。"

许清婉坐下了。

沈崇礼拍惊堂木——

"温彦。窃档、通敌、挟持。三桩坐实。依律——收监待刑。即日押入大理寺牢。温家产业查封。温氏在京学职革除。"

"判——收监。"

衙役上前。温彦的胳膊被反剪——他没挣扎。整个人像散了架。

他被拖起来的时候——腿软了。两个衙役架着他。他的脸从姜明薇面前侧过去——她看到了他的侧脸。嘴角在抖。嘴唇干裂了。

他没看她。

被架出公堂的时候他的鞋掉了一只——右脚。布鞋。落在堂中的石板上。

沈崇礼合上卷宗。"证人姜氏明薇——你可还有话说?"

"没有。"

"那退堂。"

她转身。采菱捧着空木匣跟在后面。许清婉走到她旁边——两个人一起出了公堂。

出了京兆衙门。街上人多——岁末了,采办年货的。没人注意她们。

"明薇——"

"清婉。多谢。"

"又说。"

"不说了。"

许清婉走到巷口停了。她的马车在巷口等着。

"明薇——温彦的事完了。你接下来——"

"太医院。"

"太医院?"

"采菱——回去取一样东西。原身的旧信残角。再去找林太医的旧脉案。"

"林太医?"采菱问。

"林太医。太医院旧人。原身小时候体弱——老侯爷请林太医看过。脉案应该在太医院偏厢存着。你去找一找。"

"那您呢?"

"我先回府。把旧档残页和旧信残角并在一起看。等你取了脉案回来——三样东西对一对。"

"明白。什么东西对什么?"

"旧档残页是先皇后亲笔——'姜氏嫡女入宫承嗣,外人不知其详'。旧信残角是原身写的——'若我先死,望勿连……此物非我所愿……殿下可否——'。林太医脉案——原身的诊脉记录。三样东西并在一起——先皇后的身世、原身的身世、两个人的关系——拼出来。"

"明白。那脉案——怎么找?林太医还在太医院吗?"

"不知道。先去太医院问。如果林太医还在——直接问他。如果不在——问偏厢管档的人。脉案按病人姓名存——查'姜氏明薇'。"

"得嘞。那什么时候去?"

"现在就去。我回府等你。"

采菱走了。许清婉也走了。

姜明薇一个人回了侯府。

芳芜院。关院门。

她走到枕前。掀开枕头——暗格。木板。八样东西。

她取出两样——旧档残页和原身旧信残角。搁在桌上。

旧档残页:先皇后手书。"姜氏嫡女入宫承嗣。外人不知其详。皇嗣血脉一事,帝已有疑。密诏以佩为印模,佩在则诏真,佩失则诏废。"

原身旧信残角:"若我先死,望勿连……此物非我所愿……殿下可否——我不知该信谁。周——"

两样东西并排。一个写的是先皇后。一个写的是原身。

先皇后"入宫承嗣"——她不是嫡女,是旁支入嗣。梁帝疑了——疑皇嗣血脉。先皇后用密诏封了太子的皇嫡子身份——佩在则诏真。

原身怕死。"若我先死,望勿连"——怕连累谁?"此物非我所愿"——什么东西非她所愿?"殿下可否——"问殿下什么?"周——"周是谁?

两封信中间缺了一块。先皇后到原身——中间一代人。这中间缺的——就是身世的核心。

林太医的脉案可能补上。如果脉案上记了原身的生母、出生年月、诊脉时提到的家族病史——跟旧档残页对上了,就清楚了。

她把两张纸叠好——没塞回暗格。搁在桌上。等采菱回来。

坐了一会儿。拿起笔。

继续往下抄。

"何以故。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。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。"

写到"即非众生"——

她搁笔。走到墙边。

"阿寒?"

"姑娘。殿下让我转一句话。"

"说。"

"殿下说——'今日公堂,她站得稳。'"

站得稳。三个字。太子的评价。他知道了——知道公堂上发生了什么。

"还有吗?"

"殿下说——'林太医还在太医院。偏厢第三排第二匣。'"

太子知道林太医在哪。他不直接告诉女主——他让阿寒转告。留白。不说"我帮你查了"——只说"林太医还在太医院,偏厢第三排第二匣"。像随口提了一句。但信息精确到排和匣——不是随口的。

"阿寒——替我谢殿下。"

"殿下说不用谢。殿下说——'她自己会找到的。'"

她自己会找到的。太子信她——信她能自己拼出身世。他不替她落子。他只把棋盘上的位置告诉她——她自己落。

"明白。"

阿寒走了。

她回到屋里。坐下。

她没继续抄。拿起桌上的旧档残页——又看了一遍。

"姜氏嫡女入宫承嗣。"

入宫承嗣。先皇后以姜氏嫡女身份入宫——但她不是真嫡女。是旁支入嗣的。她入宫之后——生了太子。太子血脉以"嫡女所生"论——存疑。但先皇后用密诏封了——"皇嫡子时衍"。密诏是真的。佩在则诏真。

那原身呢?原身是"姜氏嫡妻赵氏"亲生——真嫡女。原身跟先皇后是什么关系?嫡女和旁支入嗣的嫡女——同族不同支。

中间缺的那一代——原身的母亲赵氏,跟先皇后的关系是什么?赵氏是真嫡妻——先皇后是入嗣的。两个人在族中是什么位分?

原身信里写"若我先死,望勿连"——她在怕连累谁?如果先皇后的身世暴露——原身作为嫡女,会不会被牵连?会的。因为先皇后入嗣是以"姜氏嫡女"身份入的——入嗣的就是永宁侯府嫡支。如果先皇后不是真嫡女——整个侯府嫡支的谱系都有疑。原身虽然是赵氏亲生——但谱系乱了,她的嫡女身份也会被质疑。

所以原身怕。怕先皇后的事暴露——连累她。她写了信——"此物非我所愿"——什么东西非她所愿?是入嗣的事?还是别的?

"殿下可否——"问殿下什么?能不能保她?还是能不能查?

"周——"周是谁?周允?不对——周允是御史中丞。周大娘?也不对——周大娘是侯府管事婆子。另一个周?

太多缺了。等脉案。

她把旧档残页搁回桌上。跟原身旧信残角并排。

两样东西。一张旧纸,一截残信。先皇后和原身。两个人。中间缺了一代人的故事。

院门响了。采菱回来了——比预想的快。她跑进来的时候脸上有汗——冬天跑出汗不容易。

"小姐!林太医还在太医院!偏厢第三排第二匣——找到了!"

"脉案呢?"

"在这儿!"采菱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卷——不厚。展开——三页。

"林太医让我拿的。他说——'这是永宁侯府嫡女姜氏明薇的旧脉案。永徽三年到四年。一共三页。你看完还回来。'"

"林太医还说了什么?"

"他说了一句话——'你主人问这些,跟先皇后有关吧。'"

"你怎么回的?"

"我说'太医,我家小姐身体不适,想看看旧脉案参详参详。'林太医看了我一眼——没再问。把脉案给我了。"

林太医知道。他说"跟先皇后有关吧"——他知道脉案跟先皇后有关。但他没追问。给了。

"采菱——辛苦了。去喝口水。"

"得嘞。"采菱去了灶房。

姜明薇一个人在屋里。三页脉案摊在桌上。旁边——旧档残页和原身旧信残角。

三样东西并排。先皇后的手书。原身的信。林太医的脉案。

她伸手翻到脉案第一页。

最上面一行——

"永徽三年秋。永宁侯府嫡女姜氏明薇,年十一岁。诊脉:体弱,先天不足。其母姜氏嫡妻赵氏,产时大出血,产后虚损。"

她往下看。

"永徽三年冬。复诊。姜氏明薇自述:生母赵氏已殁。系难产而亡。"

赵氏难产而亡。原身十一岁的时候——母亲已经死了。

第二页——

"永徽四年春。三诊。姜氏明薇脉象:气血两虚,疑有先天之疾。询其父——永宁侯姜敬元言:此女出生时赵氏难产,三日方下。生下后体弱,自幼多病。"

赵氏难产三日。原身生下之后体弱多病。

第三页——

"永徽四年夏。四诊。姜氏明薇自述:常梦一人,着宫装,自称'姨母'。问其父——侯爷不答。"

姨母。宫装。自称姨母。

先皇后。

先皇后是原身的姨母。

赵氏——原身的母亲——是先皇后的姐妹。同族姐妹。先皇后是旁支入嗣的"嫡女"——赵氏是真嫡妻。两个人是姐妹。

先皇后入宫——以姜氏嫡女身份。赵氏留在侯府——嫁给了老侯爷。姐妹两个:一个入宫当了皇后,一个嫁了侯府。

原身是赵氏的亲生女——真嫡女。先皇后是原身的姨母。

"帝已有疑"——梁帝疑先皇后不是嫡女。先皇后用密诏封了太子身份。但先皇后本人不是真嫡女——是旁支入嗣的。她的"嫡女"身份是侯府给她办的入嗣手续。

那原身怕什么?"若我先死,望勿连"——如果先皇后的入嗣暴露,原身虽然是真的嫡女,但谱系乱了一层。旁支入嗣的嫡女和真嫡女在同一族谱里——如果入嗣被追溯,整个嫡支的身份认定都会被重新审查。原身怕被连累。

"此物非我所愿"——什么非她所愿?入嗣?不是——原身是亲生的,不需要入嗣。那"此物"是什么?双鱼玉佩?密诏?还是——原身被卷入了先皇后和梁帝之间的事?

"殿下可否——"问殿下什么?能不能保她的嫡女身份?还是能不能不查?

"周——"周——

她看了一眼旧信残角。最后一个字。"周。"

周。不是御史中丞周允——那时候原身才十三四岁,不认识周允。不是周大娘。

太医。林太医姓什么?

她翻了翻脉案——三页。落款。

"太医院 周鹤林"

周鹤林。林太医姓周。太医院的人——大家叫他"林太医"因为他的号里有"林"字。但他本姓周。

原身信里写的"周——"是林太医。周鹤林。

原身在太医院认识的周鹤林——林太医。原身体弱多病——常去太医院诊脉。跟林太医熟了。信里写"周——"是在提到林太医。可能是在问——或者是在说"周太医说……"后面撕了。

原身跟林太医有交集。林太医的脉案里记了——"姜氏明薇自述:常梦一人,着宫装,自称'姨母'。"原身跟林太医说了梦到姨母——先皇后。

林太医知道先皇后是原身的姨母。

所以今天采菱去拿脉案的时候——林太医说"跟先皇后有关吧"。他早就知道。

三样东西并排。拼上了。

先皇后——姜氏旁支女,入嗣嫡支,以嫡女身份入宫。是原身的姨母。

赵氏——姜氏嫡妻,原身生母。先皇后的姐妹。难产而亡。

原身——赵氏亲生,真嫡女。体弱多病。常梦姨母先皇后。

先皇后入嗣——梁帝疑。密诏封太子身份。原身怕被连累——写信求保。

身世拼图——拼上了。

不全是。还有缺。

先皇后为什么入嗣?旁支女为什么以嫡女身份入宫?谁安排的?老侯爷?还是更上面?

密诏——先皇后用双鱼玉佩封了什么?不只是"皇嫡子时衍"——还有别的吗?蜡封印件只有半页——下半截撕了。撕了什么?

原身的信——"此物非我所愿"——此物是什么?玉佩?密诏?还是——入嗣本身?

还有缺。但核心拼上了——先皇后是姨母,原身是真嫡女。两个身份。两条线。一条入宫,一条留侯府。

她把三页脉案叠好。跟旧档残页、原身旧信残角放在一起。三样。

采菱从灶房出来。端着水。

"小姐——脉案看到了?"

"看到了。"

"怎么样?"

"先皇后是原身的姨母。"

"姨母?那——"

"原身是真嫡女。赵氏亲生。先皇后是赵氏的姐妹——旁支入嗣的嫡女。两个人是姐妹。"

"那太子——"

"太子是先皇后生的。先皇后是旁支入嗣的——不是真嫡女。梁帝疑的就是这个。但密诏封了——'皇嫡子时衍'。密诏是真的。"

"那原身跟太子——"

"表兄妹。"

采菱"妈呀"了一声。

"那婚约——"

"婚约是梁帝定的。太子跟侯府嫡女——表兄妹。梁帝定这门亲的时候知不知道先皇后是旁支入嗣?如果知道——他故意定的。如果不知道——他后来疑了才查。"

"那您觉得——"

"不知道。但梁帝在永徽三年就疑了——'帝已有疑'。疑了还让婚约继续——说明他当时还没确定。现在确定了——在查。"

"那——温彦知道了这个——"

"温彦只知道承嗣录上有'姜氏旁支女入嗣嫡支'。他以为是原身。实际入嗣的是先皇后。温彦搞错了。他拿这个去构陷——构陷错了。"

"那——温彦的事——"

"温彦的事完了。三桩罪坐实。收监了。"

"那——身世的事——"

"身世的事还没完。核心拼上了——但还有缺。缺的——要去太医院问林太医。他知道的比脉案上写的多。"

"那什么时候去?"

"明天。明天去太医院。"

"得嘞。"

采菱去铺床了。姜明薇一个人坐在桌前。三样东西并排——旧档残页、原身旧信残角、林太医脉案。

她拿起笔。在抄经纸空白处写了三行——

"先皇后=原身姨母。赵氏=原身生母=先皇后姐妹。原身=真嫡女。"

"先皇后旁支入嗣嫡支→入宫→生太子。帝疑→密诏封。"

"原身旧信'周'=林太医周鹤林。明天赴太医院偏厢问。"

写完。搁笔。

她把抄经纸折好——塞进杂书封底夹层。封底现在——线账、三幕大纲、温彦罪证三张、这张身世笔记。六张纸了。封底鼓得快合不上了。

她没烧旧的。都是要留的。

书插回去。第二排第三本。

桌上空了。她把三样身证收起来——旧档残页和原身旧信残角塞回枕下暗格。林太医脉案三页——明天要还。单独包了一块帕子,搁在枕头旁边。

暗格里——还是八样。脉案不算在暗格里。

她躺下了。采菱在外间翻了身——床板响了。

"采菱。"

"嗯?"

"明天去太医院。走正门。不藏。带脉案去还。顺便——给林太医带一包茶。"

"得嘞。"

"还有——中馔还剩多少?"

"约一两四钱四。"

"明天买两包茶——一包给林太医,一包留着去太傅府。两包茶大约三十文。走中馔。剩一两二钱八左右。"

"明白。"

"睡吧。"

"嗯。"

采菱不说话了。

姜明薇闭着眼。黑暗里——先皇后的脸。她没见过先皇后。但她梦过——不对,原身梦过。原身梦到一个人,着宫装,自称"姨母"。

她没做过这个梦。穿书之后她没梦过任何人。

但她知道了一件事——原身怕的不是自己的身世。原身怕的是先皇后的身世。先皇后暴露了——原身被连累。原身想保自己——写信。写"殿下可否——"问殿下能不能保她。

殿下保了吗?

原身还是死了。

"若我先死"——原身写了这句。然后她真的死了。

原身死的时候——太子保了吗?还是没保?还是——没来得及?

她翻了个身。枕头旁边的帕子包着三页脉案。硌了一下。

她伸手把帕子挪到枕头底下——不硌了。

闭上眼。桌上——。最后一行:"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。"

墨迹干透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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