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敬元走了。年后第三天走的。没来芳芜院辞行。钱氏送出二门。碧桃在倒座房里听到马车声——从窗子探了一下头——"老爷走了。"
就这样。走了。
永徽七年。正月末。雪化了。地上的泥软。踩上去有声音。碧桃洗衣服的时候手套戴着——棉布的。两只是一双。不冷了。
冬天那三步——走完了。
第一步放了风声。阿寒的人在递文所附近跟人闲聊——"听说侯府大小姐被查了慌得很"。叶柔嘉的人探到了。三天后——叶府三个仆妇去了御史台递状子。告她"盗取秘物、勾连外臣"。
第二步——御史台
叶柔嘉的伪证在御史台当庭被拆——伪造的"密信"笔迹不是她的。太子参议权介入。要求公开审。公开审——孙墨的画像从温彦案卷宗里调出来——跟方脸男人一比对——吻合。叶柔嘉藏匿温彦余党。三个仆妇查出是叶府绣房的人——受叶柔嘉指使。义安坊房契——查了。在陈婆子名下。陈婆子——叶柔嘉的人。
三步走完。叶柔嘉的局——反噬她自己。
但——叶柔嘉没倒。她不露面。仆妇告的时候——她不认。说"仆妇私自行事,与叶府无关"。孙墨——跑了。方脸男人在义安坊那座小宅里住了一个冬天。开春前——走了。没抓到。
叶柔嘉的伪善面具——裂了。但没揭。她还有退路。
不过——这是后面的事了。
今天。东宫正殿。辰时。
她到的时侯殿门口已经站了人。东宫的属官。两个。穿青袍。腰间佩牌。看到她——行礼。"姜小姐。殿下在里面等。"
进殿。正殿。大。比偏殿大三倍。朝南。春曦从台阶照上来——亮。暖的。
霍时衍站在殿中。玄色常服。束发。冠。右肩——好了。不偏了。重心正了。十天。早好了。
他面前——一张案。案上搁着一张纸。黄绫。边角齐整。上面有字。没盖印。旁边——一方印。铜的。东宫印。
"来了。"
"殿下。"
"看。"他指了一下案上的纸。
她走过去。低头看。
黄绫纸。上写——
"奉东宫令:永宁侯府嫡支涉嫌侵吞旁支族产、伪造族印、构陷旁支嫡庶。着即查办。侯府旁支族老协力参证。不得隐匿。"
下面——空白。没盖印。
"殿下——这是——"
"手谕。查办伪亲。今天盖印。盖了——发。"
"发到哪?"
"侯府。东宫明发。不走御史台。不走京兆尹。东宫直接发。"
东宫直接发。不经过御史台。不经过京兆尹。东宫的令——直接压到侯府头上。
"殿下——东宫明发手谕查办臣族内务——逾矩了。"
"不逾。侯府的族产——涉及旁支。旁支的族产被侵吞——是宗族纠纷。宗族纠纷——东宫有权过问。"
"殿下——这个先例——"
"没有先例。孤开。"
她看了一眼手谕。"查办伪亲"四个字。
"殿下——侯府旁支——您通知了?"
"通知了。三房族老姜仲礼。五房族老姜仲义。两个人。今天辰时到。"
"他们愿意来?"
"他们来了。在殿外等着。"
她走到殿门口。看了一眼——台
穿旧棉袍。站着的。看到她——没跪。但腰弯了。
"姜小姐。"
"两位叔公。"
三房姜仲礼。五房姜仲义。两个旁支族老。冬天的时候——她查了密室账册。账册上记着——三房被侵吞的公租。五房被侵吞的祭田。数目清清楚楚。两个旁支被侯府嫡支——吃了十几年。
"两位叔公——殿下今天要发一道手谕。查办侯府伪亲。需要旁支参证。你们——愿意?"
姜仲礼看了姜仲义一眼。姜仲义低头。没说话。姜仲礼开口——声音不高。哑的。
"姑娘——我们愿意。但——"
"但什么?"
"但——侯爷虽然走了。钱夫人还在。钱夫人——我们怕。"
钱氏。侯爷走了。钱氏还在。钱氏管着侯府内务。旁支的族老——在侯府里——还是钱氏说了算。
"叔公——手谕发了。东宫的令。钱氏——不敢拦。"
"那——查完了呢?东宫的人走了——钱夫人还在。我们——"
"叔公。查完了——东西在我手里。我管。我替三房和五房把被吞的族产追回来。追回来——还给你们。"
姜仲礼的嘴张了一下。合上了。姜仲义抬头看了她一眼——又低下了。
"姑娘——你——你能做主?"
"我是侯府嫡女。侯爷不在——我理家。我做的主——算数。"
姜仲礼和姜仲义对看
袖口磨了边。三房和五房——被嫡支吃了十几年。吃了——不敢吭。吭了——钱氏压。现在——嫡女说"追回来。还给你们。"
"姑娘——我们信你。"姜仲礼说的。声音还是哑的。但比刚才稳了一点。
"好。两位叔公——进来。殿下宣手谕。"
两个人跟着她进了殿。看到霍时衍——跪了。膝盖磕在砖地上——响了一声。
"草民叩见太子殿下。"
"起来。"
两个人起来了。低着头。不敢看。
霍时衍看了一眼她。她点了一下头。
他拿起案上的印。铜的。东宫印。翻过来——底面刻着"东宫"二字。蘸了印泥。往手谕上一按——
"啪。"
印落在黄绫纸上。红的。圆的。"东宫"两个字——清清楚楚。
"永宁侯府嫡支涉嫌侵吞旁支族产、伪造族印、构陷旁支嫡庶。着即查办。侯府旁支族老协力参证。不得隐匿。"
手谕——成了。
她伸手把手谕拿起来。看
"殿下——这道手谕——我带到侯府?"
"你带。明天——侯府正堂。当着旁支族老和侯府众人的面宣读。读了——查。"
"查——怎么查?"
"你来查。孤不插手。"
她看了他一眼。
"殿下不插手?"
"孤只发手谕。查的事——你。你查——旁支信你。孤查——旁支怕。怕了——不说实话。你说实话——他们才认。"
他把手谕的权给了她。手谕是东宫的。但查的人——是她。旁支不是被东宫吓服的——是被她折服的。
"殿下——为什么?"
"什么为什么?"
"为什么不出面?殿下出面——更压得住。"
"压得住。但不服。孤要的不是旁支怕东宫。是旁支信你。信你——你管侯府。管了——孤才放心。"
管侯府。他让她管侯府。不是替她管——是让她自己管。手谕是东宫的——但权是她的。他把"威"留给了她。
"殿下——谢了。"
"不谢。你查你的。"
她把手谕折好。揣进袖子。黄绫纸——硬的。在袖子里——沉。
转身。走到殿门口。两个旁支族老跟在后面。
"两位叔公——明天辰时。侯府正堂。到。"
"到。一定到。"
出了东宫。翠屏在外面等着。回侯府。路上——翠屏掀帘看了一眼。"小姐——怎么样?"
"得了一道手谕。东宫明发的。查办伪亲。明天侯府正堂宣读。"
翠屏"我去"了一声。
"那——殿下出面了吗?"
"没出面。手谕是他的。查的人是我。"
"那——殿下不下场?"
"不下场。他发令。我查。"
"得嘞。那——明天怎么查?"
"叫上三房叔公、五房叔公。钱氏到场。侯府管事婆子到场。碧桃不用——她在倒座房洗衣服。"
"明白。"
回到芳芜院。采菱在院里等着。
"小姐——怎么样?"
"东宫手谕。查办伪亲。明天正堂宣读。"
采菱"妈呀"了一声——嘴张着。
"那——东西呢?密室里的——账册、私印、伪信——"
"在炉壁空腔。明天拿出来。当众呈证。"
"那——中馔——"
"一两二钱八。没动。"
"碧桃月例——"
"今天碧桃洗了十八件。开春了。被褥薄了。碧桃说换季了——少了一点。七十二文。加前面的——二百六十八文加七十二文——三百四十文。碧桃说存到三百文了——要歇两天。"
"让她歇。明天碧桃不用来正堂。"
"得嘞。"
她走到桌前。从袖子里取出手谕。展开。黄绫纸。"东宫"印。红的。
她看了一遍。折好。走到书架前。金刚经。从封皮侧面拨开缝——
手谕——塞不进去。黄绫纸硬。厚。比令签厚两倍。塞了——封皮要裂。
"采菱——手谕搁哪?"
"暗格?"
"暗格三样——加了会挤。"
"那——搁床框缝?"
"床框缝窄。黄绫纸折了也塞不进去。"
"那——"
她看了一
"采菱——枕头套。"
"什么?"
"枕头套。布的。夹层。枕头套的夹层——有没有缝?"
采菱拿起枕头——翻过来。底下。有一条缝。没缝死的。一指宽。原来装荞麦皮的那个口——荞麦皮装完了——缝了大半。留了一指宽没缝。
"有。一指宽。"
她把手谕折成窄条。从缝里塞进去。手谕——硬。但窄了——能塞。推到枕头套的另一头。卡住了。荞麦皮挡着——手谕在夹层里。外面看——枕头。圆的。正常。手伸进去摸——能碰到。但不伸手——不知道。
"采菱——枕头套。手谕。第八处暗藏。"
"明白。八处了。她指尖划过各处暗格的边缘,确认所有证据都在原位。心里那块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八处。"
"记好。"
"记了。"
她把枕头放回去。枕头。正常。什么都没变。
第二天。辰时。侯府正堂。
她到的时候——钱氏已经在了。钱氏站在旁边——不是主位。主位空着。姜敬元走了。主位没人坐。她没坐主位。她站在案前。面朝堂中。
三房姜仲礼来了。五房姜仲义来了。两个旁支族老。穿的还是那件旧棉袍。但今天——腰直了。
侯府管事婆子——周嫂。四十来岁。在侯府二十年了。钱氏的人。今天也到了。站在钱氏后面。
碧桃没来。在倒座房。
采菱在门口。
"都到了。"
她从袖子里取出手谕。展开。黄绫纸。"东宫"印。红的。
"东宫手谕。永宁侯府嫡支涉嫌侵吞旁支族产、伪造族印、构陷旁支嫡庶。着即查办。侯府旁支族老协力参证。不得隐匿。"
念完了。堂中安静。钱氏的脸——白了。周嫂的手在袖子里攥着什么。
姜仲礼和姜仲义站着。两个人看着手谕上的"东宫"印——红的。圆的。
"今天——查。"她把手谕搁在案上。"三样东西。我一条一条问。"
她走到炉前。蹲下。水壶搁在地上。铁箅子拿开。灰铲掏了一铲灰。手伸进炉膛——摸到
一包一包取出来。油纸包的。灰在上面。她拍了拍。搁在案上。解开油纸。
三本账册。三枚私印。四封伪信。全在。
"第一样——账册。三本。永徽元年到三年。记的是侯府侵吞旁支族产的数目。"
她翻开第一本。一行一行念。
"永徽元年三月——三房公租收入一百二十两。记入'杂入'。实际——三房公租应归三房。侯府收了。没还给三房。"
姜仲礼的手——抖了一下。他低头。嘴抿着。
"永徽元年七月——五房祭田租银八十两。记入'杂入'。实际——五房祭田应归五房。侯府收了。没还给五房。"
姜仲义的脸——红了。不是羞。是气的。脖子和耳根都红了。
"永徽二年——三房公租一百五十两。五房祭田九十两。永徽三年——三房公租一百八十两。五房祭田一百两。三年合计——三房被吞四百五十两。五房被吞二百七十两。"
她合上账册。
"两位叔公——数目对不对?"
姜仲礼开口了。声音哑。但稳。"对。永徽元年的公租——我查过。一百二十两。侯府收了。说'代管'。代了三年——没还。"
姜仲义也开口了。"祭田——也是。八十两。侯府说'祭田租银充公'。充了三年——没账。"
"好。第一样——账册。对上了。"
她拿起
"第二样——私印。三枚。三房族印。五房族印。旁支族印。三枚——都是仿刻的。"
她把三枚印翻过来。底面朝上。"姜氏三房""姜氏五房""姜氏旁支"——刻着。
"两位叔公——这三枚印——是你们三房和五房的真印吗?"
姜仲礼看了一眼。摇头。"不是。我们三房的族印——在族长手里。族长——老侯爷。老侯爷的印——不是这个。我们三房的印比这个小。字也不一样。我们三房的印——'姜氏三房之印'。这个只刻了'姜氏三房'。少了'之印'两个字。"
"好。仿刻。不是真印。"
她拿起第三样。伪信。四封。
"第三样——旧信。四封。内容——'嫡庶之争''旁支不臣''请老侯爷裁断'。看着像旁支内部的往来信。但——纸是做旧的。不是十年前的纸。"
她把四封信展开。搁在案上。
"两位叔公——这四封信——是你们写的吗?"
姜仲礼看了一眼。脸色变了。嘴张了一下。"这——这不是我写的。我从来没写过这种信。'旁支不臣'——我三房什么时候不臣了?这是——栽的。"
姜仲义也看了。"不是五房写的。'嫡庶之争'——我们五房没有嫡庶之争。这信——假的。"
"好。第三样——伪信。不是旁支写的。是——伪造的。"
她把三样东西并排搁
"三样。第一——侵吞族产。账册为证。第二——伪造族印。仿刻为证。第三——构陷旁支。伪信为证。三桩罪。"
她转身。看了一眼钱氏。
钱氏站在旁边。脸白。手在袖子里攥着。没出来。嘴闭着。
"母亲——这三样东西——从侯府密室里取出来的。密室——在西跨院杂房。北墙。第三层砖。左数第七块。母亲——您知道这个密室。钥匙在您手里。"
钱氏的嘴动了。没出声。
"母亲——这三样东西——是您放进密室的?还是父亲放的?"
"我——我不知道——"
"母亲。钥匙在您手里。密室——您不知道?"
钱氏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——攥了一下裙摆。松了。
"是——你父亲放的。我——我只管钥匙。"
"母亲管钥匙——但不管密室里有什么?"
"不管。你父亲不让我管。"
"那——母亲知不知道——三房和五房的族产被侯府吞了?"
钱氏没说话。
"母亲知不知道?"
"知——知道一部分。"
"知道哪一部分?"
"公租——知道。祭田——不知道。"
"公租知道——那就是知道。知道了——没还。没还——就是同谋。"
钱氏的脸——从白变青了。
"母亲——今天查的不是您。查的是侯府嫡支。您嫁进侯府——是嫡妻。嫡支的事——您脱不了干系。但——母亲如果配合——我把母亲单独列开。不牵连。"
"怎么——怎么配合?"
"母亲当着两位叔公的面——承认。承认侯府吞了三房和五房的族产。承认了——我替母亲挡。"
钱氏看了一眼两个旁支族老。又看了一眼她。嘴动了——
"我——我承认。"
"承认什么?"
"公租——三房的公租——侯府收了。没还。"
"祭田呢?"
"祭田——我——我不清楚——"
"母亲。祭田的数目——在
母亲管着侯府内务——银钱进出——母亲不知道?"
钱氏的手又攥住了裙摆。
"知——知道。"
"那——承认吗?"
"承认。"
她点了一下头。
"好。母亲承认了。两位叔公——听到了?"
姜仲礼和姜仲义点头。
"那——三桩罪。侵吞族产——账册为证。母亲承认。伪造族印——仿刻为证。构陷旁支——伪信为证。三桩——全坐实了。"
她把三样东西收好。油纸包。搁在案上。
"两位叔公——今天查完了。三桩罪——坐实。接下来——我替三房和五房追回被吞的族产。追回来——还给你们。数目——按账册上的。三房四百五十两。五房二百七十两。"
姜仲礼的嘴抖了一下。"姑娘——当真?"
"当真。"
姜仲义的眼眶红了。没哭。但红了。他低头——声音含糊——"谢——谢姑娘。"
"不用谢。是侯府欠你们的。侯府欠的——我来还。"
她转身。走到案前。把手谕和三样证据并排搁着。
"母亲——手谕在。东宫的令。侯府伪亲——查办。从今天起——侯府内务——我管。母亲——您歇着。"
钱氏的嘴张了一下。合上了。她看了一眼手谕上的"东宫"印——红的。圆的。她什么都没说。转身。出了正堂。
周嫂跟着走了。
堂里——她。两个旁支族老。采菱在门口。
姜仲礼和姜仲义
袖口磨了边。但腰——直了。
"姑娘——我们——我们以后——听你的。"姜仲礼说的。声音不哑了。稳了。
"好。两位叔公——回去。有什么事——来芳芜院找我。三房和五房的事——我替你们盯着。"
两个人走了。脚步声出了正堂。远了。
采菱从门口进来。"小姐——成了?"
"成了。"
"那——八处暗藏——炉壁空腔的账册、私印、伪信——还搁炉里?"
"不搁了。今天取出来了。用过——搁暗格。暗格三样加这三样——六样。暗格满了。"
"暗格——六样?玉佩、密诏、保书、账册、私印、伪信——六样。挤不挤?"
"挤。但合得住。"
她走到炉前。把三包——账册、私印、伪信——用油纸包好。走到床前。掀开枕头。暗格。三样——玉佩、密诏、保书。她把三包放进去。六样。挤了。但枕头压回去——合住了。
"采菱——暗格从三样变六样。炉壁空腔从五样变两样——伪证抄件两页。枕头套手谕一份。总数变了。记好。"
"明白。八处不变。她指尖划过各处暗格的边缘,确认所有证据都在原位。心里那块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八处。"
"对。"
她走出正堂。春曦照在游廊上——暖的。地上的泥——干了一点。踩上去——没声音。
回到芳芜院。碧桃在倒座房里。手套戴着。在缝什么——不是手套。是棉鞋垫。碧桃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"小姐——回来了?"
"回来了。"
"正堂——有事吗?"
"没事。"
"得嘞。那——明天能多接五件不?开春了——人家换季。衣裳多。"
"能。四文一件。走碧桃月例。"
碧桃"哎"了一声。低头继续缝鞋垫。针穿过棉布——"嗤"一声。
她走进屋。走到桌前。上次抄到"实无有法名阿罗汉。"
下一句——
"世尊。若阿罗汉作是念。我得阿罗汉道。即着我人众生寿者。"
"我得阿罗汉道——即着我人众生寿者。"
执着于"我得了"——就是执着于我。执着于我——就不是。
她写完这行。搁笔。
墙响了。两下。
"阿寒?"
"姑娘。殿下传话。"
"说。"
"殿下说——'今天正堂的事——孤都知道。她查得好。孤信她。'"
"就这句?"
"还有一句。殿下说——'孤看着她查的时候——比玉佩上的光还好看。'"
她没接话。
"阿寒——谢了。明天盯叶家继续。叶柔嘉的伪证被拆了——她会缩。缩了——别放松。盯住。"
"明白。"
阿寒走了。
她走到窗前。院里——碧桃在倒座房里缝鞋垫。针——"嗤"一声。隔着院子传过来。
他看着她查的时候。
比玉佩上的光还好看。
她转身。走到桌前。从资治通鉴封皮侧面——拨开缝。十八张纸。拿了一张白纸。写了一行——
"第二局。侯府伪亲——查办。东宫手谕。三桩罪坐实。旁支归附。收锋。——叶柔嘉还在。孙墨跑了。陈婆子在。义安坊房契在陈婆子名下。密笺在床框缝。伪证抄件在炉壁空腔。手谕在枕头套。八处暗藏。全在。"
折好。塞进封皮。十九张纸了。合住。书插回去。第二排第五本。
她走到床前。鞋脱了。上床。被子——不是两
"采菱——"
"嗯?"
"明天辰时去许府。跟许小姐说一件事——侯府伪亲查完了。旁支归附了。下一步——叶柔嘉。"
"明白。那中馔——"
"一两二钱八。没动。"
"碧桃月例——"
"三百四十文。明天歇两天。后天接着接活。四文一件。"
"得嘞。"
她闭上眼。
他看着她查的时候。比玉佩上的光还好看。
她翻了个身。枕头底下——暗格的木板。六样。比之前多了三样。挤了。但合住了。
采菱在外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。翻身。板凳响了。
碧桃在倒座房里——"嗤"一声。针穿过棉布。又一声。又一声。
窗纸上映着碧桃的影子——手举高了。穿针。线穿过去了。手放下来。继续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