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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8章 清婉助攻

许府花厅的残菊换了。上次来还是三枝——现在只剩一枝。瓶是旧瓷。菊是黄的。边上的花瓣卷了——干了。朔风从花厅的窗缝里漏进来。菊不动。干透了。

许清婉坐在案前。旁边——多了一个人。

女人。三十来岁。穿旧布裙。灰的。洗得发白。头发梳了一个髻。用木簪别着。跪在地上。低着头。手搁在膝盖上——攥着裙面。指节白的。

"这是阿禾。"许清婉说。"太傅府的旧仆。我爹在的时候——她在花房管熏香。"

她看了一眼跪着的女人。花房管熏香。管熏香的人——管熏炉。

"阿禾——抬起头。"

女人抬头了。脸——瘦。颧骨高。眼窝凹。眼圈——暗的。像很久没睡好。看了她一眼——又低下去了。

"阿禾——这位是永宁侯府的二小姐。你要说的话——跟她说。"

阿禾的嘴动了一下。没出声。又动了一下——"奴——奴婢——"

"别怕。慢慢说。"

阿禾的手——攥着裙面。松了。又攥上了。嘴唇抖了一下。

"奴婢——阿禾。太傅府花房旧仆。管熏香。永徽三年——奴婢在太傅府花房当值。那年——有个丫头来找奴婢。不是太傅府的人。是——叶家的。姓陈。陈婆子。"

陈婆子。又是陈婆子。叶柔嘉的那只手。走到哪都伸到哪。

"陈婆子来找你——什么时候?"

"永徽三年——春天。三月。陈婆子从后门进的太傅府。太傅府后门——花房旁边。她进来——没找门房。直接来的花房。找奴婢。"

"她跟你说了什么?"

"陈婆子说——'叶姑娘让你备一样东西。熏炉里加的。'奴婢问——加什么。陈婆子——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包。纸包的。打开——里头是粉末。灰白色。闻着——没味。"

"陈婆子说粉末是什么了吗?"

"没说。陈婆子说——'叶姑娘说了。每天往熏炉里加一指甲。加满三月——就行。加了——叶姑娘有赏。不孝——叶姑娘有罚。'"

"赏多少?"

"五十两。"

"罚呢?"

"陈婆子说——'罚——就不用说了。你不想知道。'"

"你——加了吗?"

阿禾的手又攥紧了。指节白得发青。嘴唇抖了三下。出声了——

"加了。"

花厅里安静了一息。朔风从窗缝里漏进来。残菊——不动。干透了。

"加了多少天?"

"十二天。每天——一指甲。加在许小姐卧房的熏炉里。奴婢管花房熏香——许小姐卧房的熏炉——也是奴婢添香。每天早上去添——加一指甲进去。添完——出来。"

"十二天之后呢?"

"第十二天——太傅来了。太傅来了花房。看了一眼熏炉。看了一眼奴婢。没说话。走了。第二天——太傅把全府的熏炉都换了。全换了。新的。旧的——全扔了。"

太傅换炉子。——许清婉说的。太傅看到了旧谋。换了熏炉。但——太傅是怎么知道已经开始加了?他来花房看了一眼。看了一眼——就知道了。

"太傅——换炉子之后——有没有找你?"

"找了。太傅把奴婢叫到书房。关了门。只有太傅和奴婢两个人。太傅问——'谁让你加的。'奴婢——

"

"太傅——怎么说?"

"太傅听完——没发火。没骂奴婢。太傅——坐了一息。然后说了一句话。"

"什么话?"

"太傅说——'阿禾。你做的事——我都知道了。我不罚你。但——你必须离开太傅府。不是赶你走。是——保你。你走了——叶姑娘找不到你。找不到你——就没有活口。没有活口——她就不怕。不怕——就不会再动手。你走了——清婉就安全了。'"

把人送走。三步。跟她在分析的一样。但——多了一步。送走之前——问了。问了——知道了。知道了——不揭。不揭——是保。保阿禾。保许清婉。

"太傅——送你去哪了?"

"太傅——在城南开了一个小铺子。布铺。让奴婢去管。对外说——太傅府的旧仆——出府了。嫁了。去城南了。不知道是太傅安排的。叶姑娘问——也问不到。"

"那你——这些年——在城南?"

"在。布铺。管了四年。太傅走了——太傅走了之后——许小姐找到了奴婢。许小姐说——'阿禾。我知道你当年做了什么。我爹跟我说过。不是你的错。你——愿不愿意出面?'"

许清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平的。不抖。

"我爹走之前——跟我说了一句话。'清婉。阿禾在城南。布铺。你——需要的时候——找她。她知道当年的事。她能作证。'"

太傅走了之前——交代了。交代了阿禾在哪。交代了——阿禾能作证。太傅——早就知道——有一天会需要活口。

"清婉——你什么时候找到阿禾的?"

"上个月。翻到旧谋抄件之后。我爹的遗言——'阿禾在城南。布铺。'我去了。找到了。阿禾——在布铺里。四年。一个人。"

"阿禾——你愿意出面?"

阿禾抬头了。眼眶——红的。没哭。但——红的。嘴动了一下。

"奴婢——愿意。太傅——对奴婢好。太傅走了——奴婢——报答不了。但——太傅让奴婢做的事——奴婢做。太傅说——'需要的时候——出面。'奴婢——出面。"

她看

穿旧布裙。四年。一个人。在城南布铺里。等着——有一天——有人来找她。有人问她——你愿意出面吗。

太傅把她藏了四年。藏——是保。保——是为了今天。今天——她来了。跪了。说了。说了十二天。说了陈婆子。说了叶姑娘。说了粉末。说了太傅。

"阿禾——起来。别跪了。"

阿禾没动。

"起来。坐着说。"

阿禾站起来了。腿——麻了。站了一下才稳住。许清婉递了个凳子。阿禾坐了。手搁在膝盖上——还攥着裙面。

"阿禾——我再问你几个问题。你答。"

"嗯。"

"陈婆子给你的粉末——你加了十二天。粉末——还剩吗?"

"不剩了。太傅——换炉子的时候——奴婢把剩下的粉末——冲了。倒在水里。倒了。没了。"

"粉末——你闻了。没味。颜色——灰白。还有别的吗?有没有结晶?有没有颗粒?"

"没有。粉末——细。跟面粉似的。灰白。没味。"

"加了十二天——许小姐有没有症状?"

阿禾看了许清婉一眼。许清婉点了一下头。

"有。许小姐——第六天开始——头疼。每天下午——头疼。太医来看——说弱症。开了药。吃了——好一点。第二天——又疼。"

"头疼——是从加粉末之后第六天开始的。"

"对。第六天。奴婢记得。因为第六天——奴婢加完之后——许小姐下午就头疼了。奴婢——心里——"

"心里什么?"

"心里——害怕。奴婢知道——是粉末。但——不敢说。太傅没来——奴婢不敢说。"

"阿禾——粉末是谁给的?陈婆子。陈婆子是谁的人?叶柔嘉。叶柔嘉——让你加粉末。加在哪——许小姐的卧房熏炉。加了——许小姐头疼。太医说弱症。太傅来了——看了一眼——换炉子。换完——头疼好了?"

"好了。换了炉子之后——许小姐就不头疼了。"

"好了。那——粉末是引起头疼的东西。加——头疼。不加——好了。因果。"

她转向许清婉。

"清婉——你小时候头疼——太医说弱症——实际上是叶柔嘉让人在你的熏炉里加了东西。加了十二天。太傅发现了——换了炉子——断了。头疼好了。旧谋抄件上写的是——严先生拟定的方案。'从器入。可选熏炉。三月可见症。半年可成。成后无痕。'但——实际上——没等到三月。六天就见了症。六天头疼。太傅第十二天发现。换了炉子。断了。"

"所以——旧谋不只是纸上的方案。它被执行了。执行的人——阿禾。指令——叶柔嘉。经手——陈婆子。方案——严先生。四个人。一条链。"

许清婉的手——搁在案上。没攥。平的。但——指尖凉了。

"明薇——我爹——知道这些吗?"

"太傅——知道有人加了粉末。换了炉子。问了阿禾。知道了——陈婆子。叶姑娘。全知道了。但——太傅——没看旧谋抄件。旧谋在太傅旧档里。太傅——可能看过。也可能——没看。但不管看没看——太傅知道阿禾加了东西。换了炉子。够了。够了——就断了。"

"那——太傅——为什么——不告叶柔嘉?"

"告了——叶侍郎还在户部。叶家还在。揭了——叶家反咬。太傅——在世的时候——不想跟叶家正面撕。不撕——是稳。稳——才能护住你。护住了你——才等得到今天。"

许清婉低头。手指在案上——划了一下。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——

"我爹——等了多少年?"

"太傅——永徽三年发现。永徽七年——你出面。四年。太傅等了四年。"

"四年——把我藏好。把阿禾藏好。把旧谋藏好。三样——全藏好了。然后——走了。走了——留给我。"

"留给你。让你——自己决定。用——还是不用。"

许清婉抬头。看着她。眼眶——红了。但没哭。嘴角——弯了一下。不是笑。是——绷不住了。

"明薇——你要的活证。我替你寻来了。"

"清婉——"

"嗯?"

"这个——不算你还的。"

"算。"

"不算。你给我的是——一条命。我替你洗的是——自己的事。不一样。"

"一样。"

"不一样。"

"——行。不一样。那——以后再说。"

她笑了一下。出了声的。轻的。短的。许清婉也——松了一下。嘴角弯了。像——上次在东宫偏殿。太子嘴角弯的那一下。一样。

"阿禾——你的口供。我录。录完——你按手印。按完——这份录状——归我保管。原件——我留着。什么时候用——我说。你——回城南。继续管布铺。什么时候需要你出面——我派人去接你。"

"嗯。奴婢——听二小姐的。"

她拿起许清婉案

"永徽七年秋·录。太傅府旧仆阿禾·口供录状。"

"阿禾。太傅府花房旧仆。管熏香。永徽三年三月——陈婆子受叶柔嘉指使——从太傅府后门入花房——授阿禾灰白色粉末。嘱每日往许小姐卧房熏炉加一指甲。许以五十两赏。罚以不详。阿禾加粉十二天。许小姐第六天起头疼。太医诊为弱症。太傅第十二天发现——换全府熏炉。将阿禾安置城南布铺。太傅临终前——将阿禾下落告知许小姐。永徽七年秋——阿禾出面作证。"

写完了。一页。她把录状递给阿禾。

"阿禾——看一遍。对不对。"

阿禾接过来。看了。看了一遍。手在抖。

"对。都对。"

"按手印。"

许清婉递了印泥。红的。阿禾——右手拇指。蘸了。按在录状末尾。红的。圆的。指纹——清的。

"好。"

她把录状收好。折了两折。搁在案上。

"清婉——阿禾——回城南之后。布铺——别关。继续开。跟平常一样。叶柔嘉——如果查到你——不要慌。她不知道你出面了。她只知道——太傅把你送走了。送走了——就找不到。找不到——就不怕。你——在城南。她——在叶府。中间——许小姐和阿寒。两条线盯。她碰不到你。"

"嗯。奴婢——回去。继续管布铺。等二小姐来接。"

"好。阿禾——谢了。"

"不谢。太傅——对奴婢好。奴婢——报答太傅。"

阿禾站起来。腿——还麻。站稳了。许清婉的丫鬟春苔领着出去了。阿禾走路的时候——背是弯的。旧布裙。灰的。洗得发白。走了。

花厅里——她。许清婉。

"明薇——

加毁证录证。六样。加阿

"

"够了。但——不急。等严先生断了。断了——叶柔嘉没了军师。七证呈——她翻不了。"

"那——什么时候断严先生?"

"阿寒在盯。叶府后门。严先生——上次来是半个月前。如果每半个月来一次——这几天。来了——跟。跟到住处。查。查到了——殿下断。"

"好。那——口供录状——你带走?"

她看了一眼录状。一页。薄的。

"带。搁哪——回去看。九处暗藏。哪处能加。"

她把录状揣进袖子。跟许清婉告了别。出了许府。翠屏在外面等着。

回侯府路上。翠屏掀帘。"小姐——怎么样?"

"得了一样。活口。太傅府旧仆。当年叶柔嘉让她往许小姐熏炉里加东西。加了十二天。太傅发现了——换了炉子——把人送走了。四年。今天——出面了。录了口供。按了手印。"

翠屏"我去"了一声。声音压得很低。"那——叶姑娘——她当年就——"

"对。十七八岁。就想害人。没成。太傅护住了。但——旧谋留下了。口供留下了。人——也留下了。三样。太傅——全留了。"

翠屏缩了一下脖子。"太傅——厉害。"

"不厉害。稳。比叶柔嘉稳。"

回到芳芜院。采菱在院里等着。

"小姐——阿寒来过了。"

"说什么?"

"严先生——来了。今天午后。走叶府后门。进去了。待了一炷香。出来了。阿寒的人——跟了。跟到了住处。"

"住处在哪?"

"城南。永宁巷。第三家。"

永宁巷。第三家。跟——陈婆子去找严先生的——是同一个地方。永宁巷第三家。严先生的家。陈婆子去过。阿寒的人跟过。

"阿寒——查了吗?住处里有没有别人?"

"阿寒说——严先生一个人住。没有别人。但——住处里有文书。文书——阿寒的人从窗缝看了一眼——看到了户部的封签。"

"户部封签。严先生——跟户部有文书往来。"

"对。阿寒说——殿下已经知道了。殿下说——'户部封签——严先生跟户部还有联系。断了。明天断。'"

"殿下——明天断?"

"殿下说——'严先生跟户部的线——孤的人去断。断了——严先生就废了。废了——叶柔嘉没了军师。军师没了——她下一步就是昏招。昏招——明薇接。'"

殿下的话——跟她在说的——一样。殿下听进去了。

"好。严先生——殿下断。断了——我呈七证。七证呈——叶柔嘉倒。三步。第一步——殿下明天断。第二步——我等。等断了——呈。第三步——殿下调兵。三步。"

"得嘞。"

她走到桌前。把袖子里的口供录状取出来。一页。折着。展开——阿禾

"采菱——这个搁哪?"

"九处暗藏。暗格六样——满了。藏书阁五样——加了挤。碧桃箱笼七样——满了。资治通鉴封皮三十张纸——鼓了。金刚经封皮五样——能加吗?"

她看了一眼金刚

加一页口供录状——六样。

"金刚经封皮。五样变六样。封皮——鼓了。但缝线没裂。合住。"

"那——搁吗?"

"搁。"

她把口供录状折成窄条。从金刚经封皮侧面——拨开缝。五样在里面。她把口供录状塞进去。推到最里面。六样了。封皮——鼓了一圈。缝线绷了。但没裂。合住。书插回去。第二排。

"采菱——金刚经封皮从五样变六样。九处不变。记好。"

"记了。她指尖划过各处暗格的边缘,确认所有证据都在原位。心里那块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九处。"

"对。"

她走到桌前。上次抄到"不应以具足诸相见。"

下一句——

"何以故。如来说诸相具足。即非具足。是名诸相具足。"

"即非具足。是名诸相具足。"

不是具足——才是具足。不执着于外相——才是真的。叶柔嘉的外相——伪善。笑容。姐妹同心。但——内里——

从——十七八岁。

七证。七桩。全在。

她写完这行。搁笔。

从资治通鉴封皮侧面——拨开缝。三十张纸。拿了一张白纸。写了几行——

"第十局。许清婉递活口实证。太傅府旧仆阿禾——当年受叶柔嘉指使——往许小姐熏炉加粉末。加十二天。六天见症。太傅第十二天发现——换炉子——送走阿禾。太傅临终交代阿禾下落。许清婉找

活口实证到手。七证俱备。密笺·密令·假信·伪证·旧谋·毁证录证·口供录状。七桩。严先生——殿下明天断。断了——呈七证。三步。第一步——殿下断严先生。第二步——呈七证。第三步——殿下调兵。"

折好。塞进封皮。三十一张纸了。封皮——鼓得不行了。缝线——绷得紧。但没裂。勉强合住。不能再加了。再加——要换地方了。

"采菱——资治通鉴封皮——三十一张纸了。不能再加了。再加——缝线要裂。"

"明白。以后记录——换地方?"

"换。到时候再说。"

她走到窗前。朔风。冷的。午阳从云缝里漏了一点——冷白。照在窗台上。秋霜——白的。厚了。寒露凝的。碧桃的倒座房——门关着。碧桃在里面。过冬。不出来了。

她转身。走到床前。鞋脱了。上床。被子两层。厚的。

"采菱——"

"嗯?"

"明天辰时——等阿寒。严先生断了——阿寒来报。报了——我准备呈。"

"明白。那——中馔——"

"一两二钱八。没动。"

"碧桃——"

"碧桃说够了。今天碧桃在屋里——缝手套。不是破的那只——另一只也缝了。两只都补了。碧桃说——两只都好的——暖和。"

"好。碧桃暖和就好。"

"得嘞。"

她闭上眼。

九处暗藏。全在。暗格六样。藏书阁五样。碧桃箱笼七样。资治通鉴封皮三十一张纸。金刚经封皮六样。床框缝一叶柔嘉密笺抄件。炉壁空腔四样。枕头套手谕一份。床板缝铜牌一块。

毁证录证。口供录状。七桩罪。全在。分六处放着。不集中。不集中——就安全。

许清婉说——"你要的活证。我替你寻来了。"

她说——"不算你还的。"

许清婉说——"算。"

她说——"不算。"

许清婉说——"行。以后再说。"

以后再说。以后——什么时候?呈完七证。叶柔嘉倒了。之后——以后。

太傅等了四年。许清婉等了四年。阿禾等了四年。她——等了大半年。

明天。殿下断严先生。断了——她呈。呈了——叶柔嘉倒。倒了——清算终了。

采菱在外间翻身。板凳响了。

碧桃的倒座房——灯灭了。碧桃在里面。手套戴着——两只都补了。暖和。被子两层。碧桃翻了个身。窸窣了一声。安静了。

远处——

她睁开眼。看了一眼窗纸。黑。朔风从窗缝里进——凉。秋霜在窗台上——厚的。明天早上会更厚。寒露——快凝成霜了。秋天——快完了。

闭上眼。睡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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