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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5章 收网前夜

更漏在杂房里滴答。她没去密室。今晚在芳芜院内室。

桌上铺了一张大纸。空白的。她站在桌前,手里拿着笔,没落墨。炉火在脚边烧着,铜炉里多加了两块炭,室内暖。窗外夜雪扑灯,沙沙地响。朔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凉的,但炉火够旺,凉气还没到桌前就散了。

她看着那张白纸。不是要写证据。证据写过了,并置过一遍,编目过一遍,定策过一遍。三遍。每遍都有。今晚不写证,写势。

她在纸正中间画了一个圆。不大。拳头大。圆中间写了两个字:叶柔嘉。

圆外面,四面,各画了一条线。每条线末端写了一个字。

上方:证。下方:局。左方:声。右方:帝。

四个方向。四股力。全指向圆心。叶柔嘉在中间。四面合围。

她开始在线上写字。笔尖蘸墨,没犹豫。

证的方向:七证已呈御史台。密笺、密令、假信、伪证、旧谋、毁证录证、口供录状。七桩。件件是实。验法已标,验证人已定。御史台立案。铁的。

局的方向:东宫护局

四路锁死。阿寒铺完了。四门有甲士。叶府通传过东宫。崇仁坊、永宁巷、叶府旧仓全盯住了。叶柔嘉在网里,出不去。

声的方向:许清婉。太傅之女。熏炉案受害者。以清誉作保。定策卷末尾保书。若有人说挟私,她第一个挡。声望在。有人替她说话。

帝的方向:梁帝施压。帝问谁给她的东西。帝在等,等殿下下一步。帝压不是坏事。压了反而快了。不压她还会隔一天,压了同一天。帝的压是鞭子,抽在背上,跑得更快。

她看着四个方向。四股力。全指向圆心。叶柔嘉在中间。四面合围。跑不了。

然后她在圆心旁边,又画了一个小圆。小圆里写了两个字:钱氏。

钱氏不在大圆里。在大圆旁边。小圆。连着大圆。一条虚线连的。虚线的意思是,钱氏跟叶柔嘉有联系,但不

大圆:叶柔嘉。枝。

小圆:钱氏。根。

两刀。先割根,再割枝。根断了,枝没依靠。枝割了,树就倒了。

她在纸最下面写了一行字:

"。收

先根后枝。"

写完了。放下笔。看着这张纸。不是证据清单。不是编目。不是定策。是势图。四面合围的势图。叶柔嘉在中间。钱氏在旁边。四面:证、局、声、帝。四股力。全在。全指向圆心。一个不缺。

这就是四证账册总卷。不是一摞纸。是一张图。势图。

她把图折好。搁在桌上。走到窗前。夜雪,密的。朔风,冷的。寒星没有,雪太密了,看不

更漏的声音从杂房那边

她走回桌前。把势图拿起来。搁哪?九处暗藏全满了。袖子三页。画框后面三张。势图是一页大纸,比袖子里的宽,塞不进袖子。也塞不进画框后面。

她看了一

床板。她蹲下来。看了一下床板。床板是木的,搁在床框上。床板和床框之间有一道缝。铜牌在缝里。铜牌很窄。但缝不止铜牌那么窄。缝的两边还有空隙。

她把势图折成很窄的条。比铜牌宽一点。塞进床板缝。推。推到里面。卡住了。铜牌在左边。势图在右边。两个东西隔了一截,不碰。势图卡在缝深处,外面看不到。

"采菱。床板缝加了一样。势图。四证账册总卷。从一样变两样。铜牌和势图。"

"明白。床板缝从一样变两样。九处不变。袖子三页不变。画框后面三张不变。"

"对。"

她站起来。走到桌前。上次抄到"生信心不。"

下一句:

"佛告须菩提。莫作是说。如来灭后五百岁。有持戒修福者。于此章句能生信心。以此为实。"

"莫作是说。"

别说没有信的人。会有的。时机到了,信的人就来了。

她写完这行。搁笔。

墙响了。三下。轻的。不是阿寒的。是他的。

她走到窗边。推开一指宽。朔风灌进来,雪粒子打在脸上。凉的。

他站在墙根下。玄色常服。肩上落了雪,白的一层。他没拍。抬头看窗。

"殿下。又来了。"

"来看看。"

"看什么?"

"看你准备好了没有。"

"准

四面合围。"

他没说话。靠着墙。雪落在他肩上,又厚了一点。

"殿下,今天有什么消息?"

"御史台立案了。明天传叶柔嘉到堂。"

"明天?"

"明天。公审。御史台左丞主审。孤参议。叶柔嘉到场。阿禾到场。许小姐到场。你到场。"

她停了一息。明天。所有的线,明天并到一起。

"殿下。钱氏呢?。追钱。钱氏交代了吗?"

"没有。你昨天让她今天之前交代。她没交代。明天。明天追钱,跟公审同一天。辰时追钱,巳时公审。两刀,半天。"

"殿下,上次说隔一天,后来改同一天。现在还是同一天。"

"对。帝在盯。御史台明天公审,钱氏的事如果不明天收,公审之后帝会拿钱氏的事做文章。说你不先断内宅就上堂,是急于构陷。所以钱氏必须在公审之前交代。辰时追钱,巳时公审。两刀。半天。"

"半天够吗?"

"够了。辰时追钱,你问,钱氏答。答完了宣布。宣布完了去御史台。巳时公审。叶柔嘉到场,你呈证。她反咬,孤参议。许小姐作保,阿禾作证。一刀割根,一刀割枝。半天。干净利落。"

"殿下。你在御书房那边呢?帝呢?"

"帝明天早朝之后,孤留帝在御书房议事。议的是兵部调防的事。裴铸和韩崇互调,走兵部流程。帝要看。看的时候没空看侯府。孤拖住帝,你去收。"

"殿下拖帝。我去公审。"

"对。"

她看

雪粒子打在窗框上,沙沙。

"殿下。势图我画了。四面合围。证、局、声、帝。叶柔嘉在中间。钱氏在旁边。先根后枝。"

"画了?"

"画了。搁床板缝了。跟铜牌并排。"

"你连自己的势图都藏?"

"不藏不行。万一被翻到了,势图比证据更危险。证据是罪,呈堂用的。势图是谋,不能让人看到。看到谋,就知道下一步干什么了。"

他没说话。站了两息。雪落在他肩上。白的。厚的。

"殿下。明天公审。叶柔嘉反咬。怎么接?"

"她咬你挟私,你拿许小姐保书。太傅之女,以清誉作保。咬不动。"

"她咬证是假的呢?"

"密笺是她亲笔。密令是她亲笔。笔迹可验。御史台笔迹司验。验了是真的。咬不动。"

"她咬说阿禾被收买呢?"

"阿禾是太傅安排出府的。太傅的遗言,有许小姐作证。太傅保的人,谁收买?咬不动。"

"她咬说毁证录证是伪造的呢?"

"录证人是东宫在册暗卫。暗卫甲,有编号,有档。御史台调档。调了,人在。人在,录证坐实。咬不动。"

"她咬说旧谋跟她没关系呢?严先生不是她的人?"

"严先生的复函,叶柔嘉授意的字迹。比对。她写的密笺、密令,跟旧谋上的授意字迹同出一人。比对得出,她赖不掉。"

"那她还能咬什么?"

"咬你。说你勾结东宫。说铜牌是殿下给你的。说你的清算从头到尾是东宫在背后操盘。"

她没说话。

"这一咬,最狠。但孤挡。"

"殿下怎么挡?"

"参议。孤在御史台参议。她说你勾结东宫,孤说,铜牌是孤赐的,永宁侯嫡女,老侯爷在边关替大梁守了几年。孤赐铜牌护永宁嫡,是孤的意思。不是她的意思。她没求过孤。孤给的。孤给她护身,不是因为别的,是因为老侯爷的功。功在边关,孤不能让功臣的嫡女在京城被人害了。这话,帝听了也说不出什么。"

"殿下。你把铜牌的事全揽过去了。"

"本来就该孤的。铜牌是孤赐的。她没错。错的是叶柔嘉。孤挡公的,她挡私的。"

"殿下。明天。辰时追钱。巳

"

"嗯。"

"殿下。明天收完了,怎么说?"

"收完了再说。"

"好。"

他没走。靠着墙。又站了一息。

"明薇。"

"嗯。"

"瘦了。"

"殿下,每次来都说这句。换一句。"

"换什么。"

"换一句有用的。"

他想了一下。

"时机到了。孤接。"

五个字。时机到了。孤接。

她在窗这边。他在墙那边。中间一道墙。雪从天上落。落在两个人中间。

"殿下。明天辰时。我在正堂。追钱。巳时。我在御史台。公审。你在

"

"对。并着走。"

他转身了。脚步沿着

她关了窗。合上。朔风断了。屋

她走到桌前。坐下。看着桌面。墨。笔。日常。

钱氏交代。两千五百二十两。钱

叶柔

殿下参议。她主持。

两刀。半天。先根后枝。根断枝落。

她站起来。走到床前。鞋脱了。上床。被子三层。厚的。暖。

"采菱。"

"嗯?"

"明天。辰时追钱。巳时公审。两刀。半天。殿下拖帝。我收。"

"明白。今天要准备什么?"

"明天正堂。账册三本。分权书。从暗格和枕头套取。七证不在暗藏了,呈御史台了。正堂上只用账册和分权书。追钱。不用别的。"

"御史台那边呢?"

"御史台。定策卷。保书。四证总目。都在袖子里。三页。贴身带。阿禾,许小姐自己带。不用我操心。"

"明白。那,中馔。"

"一两二钱八。没动。"

"碧桃。"

"碧桃的炭够吗?明天更冷。"

"碧桃说够。今天烧了三块。暖和。碧桃说明天再烧三块。够了。"

"好。碧桃暖。碧桃看雪。"

"得嘞。"

她闭上眼。

十处。九处暗藏。袖子三页。画框后面三张。

九处暗藏:暗格六样。藏书阁三样加汇卷。碧桃箱笼七样。资治通鉴封皮三十四张纸。金刚经封皮六样。床框缝一页。炉壁空腔四样。枕头套两样。床板缝两样。袖子三页:并置卷宗、四证总目、四证定策卷。画框后面三张。

明天。辰时。正堂。账册三本。分权书。追钱。钱氏交代。

巳时。御史台。公审。叶柔

殿下参议。

两刀。半天。先根后枝。

殿下说:时机到了。孤接。

她翻了个身。枕头底下,暗格。六样。凉的。枕头套里,

床板缝里,两样。铜牌。势图。铜牌凉的。势图纸的。她伸手摸了一下床板缝。指尖碰到铜牌,凉的。"护永宁嫡"。四个字。凹下去的。旁边,

手缩回来。

采菱在外间翻身。板凳响了。

碧桃的倒座房。烟囱冒着烟。碧桃在里面。暖。看雪。碧桃喜欢雪。白的。干净的。碧桃今天在窗边看了一天。没出来。

朔风从窗缝里灌进来。凉。被子三层。暖。

明天。辰时。钱氏。

她伸手摸了一下袖子。三页。并置卷宗。四证总目。四证

明天。两刀。半天。先根后枝。根断枝落。

采菱在外间说了一句:"小姐。明天收完了。是不是就能歇了?"

"收完了。叶柔嘉倒了。钱氏交代了。两刀落地。然后,等余波。余波收。"

"那到底什么时候能歇?"

"快了。明天。快了。"

"得嘞。"

她闭上眼。

窗纸上,雪。沙沙。落在窗台上。落在屋顶上。落在碧桃的烟囱上。烟和雪混在一起。白的。

碧桃的灯灭了。碧

碧桃今天看了一天雪。看够了。睡了。

两刀。半天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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