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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9章 失贞反杀

纸条是压在芳芜院门栓下面的。采菱开门的时候掉的。捡起来看了一眼,递进来。

纸条上写了一行字。"钱氏有急事相告。亥时。侯府西南别院。勿使人知。"

字歪。不是钱氏的字。钱氏的字比这个工整。

"采菱。这张纸条,什么时候压在门栓下的?"

"我方才去闩门的时候看到的。之前没有。亥时之前我去闩门,没注意。刚才再去,看到了。"

"也就是说,送纸条的人,是在亥时前后来的。"

"对。"

她把纸条翻过来。背面。空白的。但纸角有一个墨点。小。圆的。孙墨磨墨的习惯,砚台左角留墨,纸搁上去会蹭到一个墨点。这个墨点,在纸条右下角。跟之前假信、伪证上的墨点位置一样。

孙墨写的。孙墨替叶柔嘉写的。

"采菱。这张纸条是孙墨写的。孙墨替叶柔嘉送的消息。"

"孙墨不是被禁了吗?护局令,四门禁出。"

"禁出不禁入。孙墨在城里。没出城。他在城里活动,阿寒盯的是出城,不是城内。孙墨在城里走动,阿寒的暗哨不一定盯得住每一个。"

"那钱氏呢?钱氏真有急事?"

"钱氏不知道这件事。纸条上写'钱氏有急事相告',但钱氏不知道。这是叶柔嘉借钱氏的名头,把我骗到别院去。"

"骗到别院干什么?"

姜明薇把纸条搁在桌上。看着那一行字。"亥时。侯府西南别院。勿使人知。"

亥时。夜。别院。勿使人知。四个条件。全是条件。夜深。没人。别院偏僻。不让人知道。去了,就是一个人去。一个人,夜,偏僻的地方。

"采菱。你说,一个人,亥时,独自去别院,会碰到什么?"

"碰到什么?"

"碰到一个男的。"

采菱的脸变了。嘴张了一下,合上了。声音压低了。"失贞?"

"对。失贞。叶柔嘉要的不是杀我。杀我,殿下会查。她要的是毁我。毁我的清誉。清誉毁了,明天的公审就废了。一个失了贞的女子,呈什么证?谁信?御史台不信。旁支不信。殿下替我挡也挡不住。因为失贞不是朝堂的事。是名节的事。名节的事,帝不管。殿下管不了。"

"那,小姐,别去。"

"去。"

采菱愣了。"去?"

"去。将计就计。她设了局,我不去,她换一个法子。去了,我破她的局,反录她的证。"

"怎么破?"

"她要在别院布一个失贞的局。布局,得有人。男的人,要事先藏在别院。冲进来抓的人,也得事先安排。两边都是她的人。我一进别院,男的出来,抓的人冲进来。当场捉住。跳进黄河洗不清。但,如果我在她布局之前就到了呢?男的还没藏好,或者刚藏好,我先到了。我看到了男的。男的看到我,慌了。我问他,谁让你来的?他不说。但阿寒在。阿寒在外面,把男的怎么进来的、谁领他进来的,全看到了。"

"阿寒在外面?"

"对。我今晚去别院之前,先传阿寒。阿寒带两个人,埋在别院外面。我进去。阿寒在外面盯。男的进来,阿寒看到。抓的人冲进来,阿寒看到。全过程。阿寒是东宫在册暗卫。暗卫甲。录证。跟毁证录证一个法子。录了,铁的。"

"那小姐进去,万一出了事呢?"

"不会。我进去之前,采菱,你跟翠屏,在别院门口外面候着。我进去,你们在外面。出了事,你们听到动静,立刻进来。三个人。我,采菱,翠屏。三个人。别院里面,一个叶柔嘉的人都没有。"

"那万一男的动手呢?"

"阿寒进来的速度比你快。"

采菱的嘴合了。她知道这件事定了。定了的事,改不了。她去

她从窗缝里

没有寒星。雪太密了。更漏从杂房那边

她写了一张纸条。让采菱送去东宫侧门。纸条上四个字。"别院。速来。"

采菱去了。一刻钟回来。"阿寒说,半个时辰到。带两个人。"

"好。等半个时辰。"

等的时候,她坐在桌前。想。

叶柔嘉为什么选今晚?明天公审。今晚是最后一夜。今晚毁了她的清誉,明天公审就废了。叶柔嘉没有退路了。护局令锁死了出城、通传、藏匿。她在网里。网里的困兽。困兽最后一搏。搏什么?搏清誉。搏一个翻盘的机会。如果失贞成了,她翻盘。如果失贞不成,她也没什么好输的。反正明天公审,七证呈堂,她倒。所以她赌。赌赢了,活。赌输了,跟明天公审的结果一样。没有额外的代价。

"她是末路了。"姜明薇说。采菱没听到。自言自语。

反派末路必走险。穿书的时候写过太多这种桥段。到了末路,反派一定走险。走险的路子,不外乎两种。一种杀人灭口。一种毁人清誉。杀人的风险太高。东宫护着,暗卫守着,杀不动。毁清誉的风险低。失贞。一招致命。清誉毁了,什么证都没用。

但叶柔嘉算错了一件事。她以为姜明薇不知道。姜明薇知道。不仅知道,她等的就是这一招。等她出手。出手了,才能录。录了,又是铁证。构陷嫡女失贞。这一条,比密笺、密令、假信、伪证都狠。因为这一条,是叶柔嘉亲自动手的。不是孙墨代笔。不是陈婆子经手。不是严先生谋划。是叶柔嘉自己布的局。自己布的局,自己露的破绽。

半个时

她开门。阿寒蹲在墙头。肩上落了雪。

"别院。西南角。我先去。你带两个人,埋在别院外面的矮墙后面。我进去之后,你们盯。有人进别院,你们记。有人冲进来,你们出面。全过程录。跟毁证录证一个法子。"

"明白。里面,姑娘一个人?"

"不是。采菱和翠屏在别院门口外面候着。"

"那男的,如果动了手呢?"

"你进来。"

"什么时候进?"

"听到我拍墙。两下。我拍两下,你进来。"

"明白。拍墙两下,属下进。"

"阿寒。录证的时候,记清楚。谁进来的。什么时候进来的。从哪个门进来的。来了之后说了什么。做了什么。全过程。一个字都不能漏。"

"属下明白。"

阿寒走了。带了两个人。翻墙。无声。

她等了一刻钟。让阿寒的人先到位。然后穿斗篷。兜帽。遮脸。出了芳芜院。采菱和翠屏跟在后面。三个人。走的不是正道。走的是抄手游廊后面的小路。雪厚。脚踩上去,咯吱。没人。这个时辰,下人们都歇了。碧桃的倒座房,灯灭了。碧桃睡了。

西南别院。侯府最偏的地方。平日没人住。墙高。院深。门是旧木的。虚掩着。没闩。

她推门。进了。采菱和翠屏留在外面。站在墙根下。等。

别院里面。暗。只有一盏孤灯。搁在堂屋的条案上。灯芯短了。光弱。照不远。堂屋门开着。她走进去。

屋里有人。

不是一个人。两个。一个男的,坐在角落。二十出头。穿青布衫。不是侯府的人。脸生的。另一个,是个婆子。四十来岁。也不认识。两个人看到她进来,都站起来了。男的先站。婆子后站。男的脸上有一瞬间的慌。很快压下去了。婆子的脸上没有慌。是等的。等她来。

"谁让你们来的?"她问。

男的没说话。看了婆子一眼。

婆子开口了。"二小姐来了。请坐。"

"我问你们,谁让你们来的?"

"二小姐先坐。坐下说。"

"不坐。谁让你们来的?"

男的终于开口了。声音有点抖。"是,是一个婆子让我来的。说,侯府二小姐,今晚会来别院。让我在这等着。说,来了之后,她自会安排。"

"哪个婆子?"

"不认识。给了我二两银子。说来了之后,什么也不用做。坐着就行。等着。"

"坐着干什么?"

"就,就坐着。等着。说会有人来接我。"

"接你去哪?"

"不知道。"

"那个婆子,长什么样?"

"四十来岁。脸圆的。左边嘴角有颗痣。"

左边嘴角有颗痣。陈婆子。陈婆子左边嘴角有颗痣。叶柔嘉的人。被护局令盯着的人。陈婆子没出城,在城里。她的人还在活动。

"你说二两银子。银子带了吗?"

男的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银。二两。搁在手心里。银子上面没有任何标记。但二两这个数目,跟叶柔嘉送密令的时候,给陈婆子的跑腿费一样。二两。叶柔嘉出手,都是二两。

她转头看婆子。"你呢?谁让你来的?"

婆子的嘴动了。没出声。

"说。"

婆子开口了。声音比刚才低了。"叶二姑娘让我来的。"

"叶二姑娘。叶柔嘉?"

"是。"

"她让你来干什么?"

"她让我,在别院等着。等二小姐来了。我,我出去喊人。"

"喊什么人?"

"喊侯府的人。喊旁支的人。说,说二小姐半夜跟人在别院私会。"

"跟谁私会?"

"跟他。"婆子指了一下男的。

"叶柔嘉让你喊的人,是谁?"

"旁支的女眷。还有,还有几位族老。叶二姑娘说,喊的人越多越好。人多了,二小姐说不清。"

"叶柔嘉什么时候安排你的?"

"三天前。"

三天前。叶柔嘉称病拖延公审的那天。她称病,不是拖。是在布这个局。拖三天,三天里布局。布局完了,明天公审之前,今晚,收网。毁她的清誉。明天公审废了。

"你说叶柔嘉让你来的。你有证据吗?"

婆子从怀里掏出一

她接过来。展开。

叶柔嘉的字。瘦长。撇长捺短。

"周嫂。亥时前至侯府西南别院。二小姐至,你即刻出别院,喊旁支族老前来。务必人多方能坐实。事成,谢银十两。柔嘉。"

叶柔嘉亲笔。一封。跟密笺、密令的字一样。同一个人。叶柔嘉亲笔构陷。这封信,比密笺、密令更狠。密笺是暗通。密令是唆使。这封信,是构陷嫡女失贞。白纸黑字。

她把信折好。搁进袖子。跟四页纸并排。五页了。暗夹撑得紧。但塞得进。

"周嫂。这封信,叶柔嘉写的。你带在身上。你知不知道,你拿着这封信去喊人,你也是从犯?"

婆子的脸白了。"我,我不知道。叶二姑娘说,就是喊人。喊完了,给我十两银子。我不知道这是,这是害人。"

"你不知道。但你拿着她写的信,来别院喊人。人喊来了,我说不清。你拿十两银子。我失了贞。你不知道?"

婆子的腿软了。蹲下去了。手撑在地上。

男的也慌了。站起来要往外走。

"站住。"

男的站住了。

"你叫什么?"

"我,我姓刘。叫刘三。在城南做小买卖。"

"谁找的你?"

"一个婆子。左边嘴角有颗痣。给了我二两银子。让我亥时前到侯府西南别院。说来了坐着就行。"

"你知不知道来干什么?"

"不知道。说坐着就行。"

"你坐在这,等我来。来了之后,婆子出去喊人。喊来的人看到你和我。你和我,在一

一个男的,一个女的。你说,别人看到,会怎么想?"

男的嘴张了。合了。脸白了。跟婆子一样白。

"我不知道。我真不知道。"

"你知道不知道,你都是棋子。叶柔嘉用你。用完了,你扔了。失贞的事,坐实了,你也好不了。你是一个男人,跟侯府嫡女私会。你是死罪。"

男的腿软了。蹲下去了。跟婆子一样。蹲在地上。

她走到墙边。拍了。两下。

门开了。阿寒进来。后面跟着两个人。穿甲。佩刀。东宫的人。

"阿寒。这两个人。男的叫刘三。城南做买卖的。陈婆子找来的。二两银子。婆子叫周嫂。叶柔嘉找来的。带了一封信。叶柔嘉亲笔。让我看。"

阿寒接了信。看了。抬头。"姑娘。这封信。叶柔嘉亲笔。跟她之前的密笺、密令同一笔迹。"

"

陈婆子找的男的。叶柔嘉写的信。周嫂来喊人。男的在屋里。我来了。全过程。你在外面的两个人,看到了谁进来,从哪个门进来。记了。"

"记了。属下和两个人都看到了。刘三从别院东门进。周嫂从别院东门进。姑娘从别院正门进。三个人。三个门。两个先到,一个后到。"

"

"

东宫在册。编了号。录证上写了全过程。陈婆子经手。叶柔嘉亲笔。刘三二两银子。周嫂十

写完了。阿寒把录证递给她。

"阿寒。这两个人怎么办?"

"带回东宫。看管。公审的时候,传唤到堂。当面作证。刘三和周嫂。两个活口。"

"带走。"

阿寒带了两个人。穿甲的。一左一右。架着刘三和周嫂。出了别院。走了。

灯芯更短了。快灭了。

她出了别院。采菱和翠屏在墙根下等着。

"小姐。成了?"

"成了。叶柔嘉的局。破了。反录了。一页录证。一封信。两个活口。三样。全是铁的。"

"那,那封信呢?"

"在袖子里。跟四页纸一起。五页了。暗夹撑得紧。但塞得进。回去让春苔拆一针。不,不用。回去取出来。搁暗藏。袖子里放四页。信搁暗藏。"

"搁哪?"

"金刚经封皮。六样。加一封信。七样。金刚经封皮还能塞。纸薄。一封信,薄。"

"得嘞。那录证呢?"

"录证也搁金刚经封皮。阿寒写的。一页。六样加两样。八样。"

"金刚经封皮从六样变八样。九处不变。记好。"

"对。"

回到芳芜院。她从袖子里取出叶柔嘉的信。和录证。两样。搁在桌上。她把信和录证塞进封皮侧面的缝里。六样变八样了。封皮鼓了一点。但缝线没断。上次资治通鉴封皮断了一根线,缝回去了。金刚经封皮还没断。撑得住。

"采菱。金刚经封皮从六样变八样。九处不变。袖子五页变四页。画框后面六张。"

"记了。她指尖划过各处暗格的边缘,确认所有证据都在原位。心里那块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九处不变。袖子四页。画框后面六张。"

"对。"

她走到桌前。画框后面。取下来。拿出一张白纸。写了几行:

"第二十局。失贞反杀。叶柔嘉设失贞死局。陈婆子找男刘三。二两银子。叶柔嘉写信给周嫂。十两银子。构陷嫡女失贞。将计就计。阿寒录证。全过程。一页录证。一封叶柔嘉亲笔信。两个活口刘三周嫂。三样铁证。叶柔嘉伪善再裂。末路已现。推进。向收。"

折好。塞画框后面。挂回去。第七张。

走到桌前。上次抄到"得如是无量福德。"

下一句她没抄。太晚了。更漏滴答。亥时过了。子时了。

她走到床前。鞋脱了。上床。被子三层。厚的。暖。

"采菱。明天。公审。叶柔

终局手书。阿禾。许小姐。殿下参议。我主持。加上今晚的反杀录证。叶柔嘉亲笔信。两个活口。全是铁的。"

"明白。那,中馔。"

"一两二钱八。没动。"

"碧桃。"

"好。碧桃暖。碧桃看雪。"

"得嘞。"

她闭上眼。

九处暗藏。暗格六样。藏书阁三样加汇卷。碧桃箱笼八样。资治通鉴封皮三十四张纸。金刚经封皮八样。床框缝一页。炉壁空腔四样。枕头套两样。床板缝两样。袖子四页。画框后面七张。

叶柔嘉。末路了。

终局手书。阿禾。许小姐。殿下参议。反杀录证。叶柔嘉亲笔信。两个活口。

全部。明天。

她翻了个身。枕头底下,暗格。六样。凉的。枕头套里,

床板缝里,

袖子里,四页。并置卷宗。四证总目。四证定策卷。终局定

金刚经

毁证录证。口供录状。叶柔嘉亲笔信。反

但缝线没断。

画框后面。七张。记录。

全在。

采菱在外间翻身。板凳响了。

碧桃的倒座房。烟囱冒着烟。碧桃在里面。暖。碧桃睡了。碧桃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。碧桃只知道雪好看。白的。干净的。

朔风从窗缝里灌进来。凉。被子三层。暖。

她伸手摸了一

手缩回来。闭上眼。

明天。收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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