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支族老的认定文书搁在桌上。三房姜仲礼的画押。五房姜仲义的画押。两个旁支女眷的签字。红色的拇指印。四个。圆的。第二天的事，成了。
明天第三天。御史台备案。钉死。
她把认定文书收进暗格。暗格原来七样。账册三本。私印三枚。钱氏书面交代一份。加认定文书。八样。暗格满了。合上。木板严丝合缝。外面看不出来。
"采菱。暗格从七样变八样。加了旁支认定文书。"
"记了。暗格七变八。"
墙响了。三下。阿寒的。
采菱去开门。阿寒跳下来。手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。一
另一个是一摞纸。厚的。十几页。用细绳捆着。
"
属下昨晚从叶府别院花坛取的。装了纸袋。扎了口。土没洒。"
她接过来。纸袋。捏
里面有一点黑色的碎屑。纸灰。搅碎了但还是比土黑。看得出。
"好。花坛土。碧桃箱笼。昨天残纸搁进去了。今天加花坛土。九样变十样。"
采菱接过纸袋。搁进碧桃箱笼。十样了。
"第二样。"阿寒把那摞纸递过来。"叶柔嘉言行录。属下从永徽六年腊月到现在。盯了将近一年。她说过的话。做过的事。每一次的反应。全记了。殿下让属下整理出来的。殿下说，姜姑娘要用。"
她接过来。十几页。细绳捆着。解开。摊在桌上。
第一页。永徽六年腊月。水榭。叶柔嘉拆信。被姜明薇撞见。叶柔嘉的反应：愣了一息。然后笑。笑得很快。"二妹妹来了。我正看信呢。妹妹的字真好。"
转移话题。
第二页。永徽七年春。正堂。叶柔嘉当面呈伪证。被姜明薇拆穿。叶柔嘉的反应：脸白了一瞬。然后说："这不是我写的。谁拿了纸，自己写了一份？栽到我头上。"否认。不认字迹。推给别人。
第三页。永徽七年春。侯府花厅。叶柔嘉被问密令。她亲笔。对质。叶柔嘉的反应：手抖了一下。然后抬头。"是又怎样？我写的信。犯了哪条法？"认了笔迹。但不认罪。把问题推回去。
第四页。永徽七年夏。永宁巷。叶柔嘉遣陈婆子毁证。被录。叶柔嘉的反应：没出声。站了一会儿。转
第五页。永徽七年秋。严先生被捕。供出叶柔嘉授意。叶柔嘉的反应：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哭。哭得很凶。"严先生被人胁迫。说的话不算数。他不是自己说的。是有人逼他。"哭。博同情。把罪推给证人。说证人被胁迫。
第六页。永徽七年冬。公审。第一
第七页。永徽七年冬。公审。第二次传票。到了。从头到尾没认一件事。反咬姜明薇挟私。反咬勾结东宫。反咬证是假的。反咬阿禾被收买。四咬。全
但也不认。
第八页。永徽七年冬。叶府别院。交
自述受胁迫。
她一页一页看完。翻回第一页。从头看。
"
"
采菱从柜子里取了一张大纸。铺在桌上。跟势图一样大。
她拿起笔。蘸墨。在大纸上画了一条横线。从左到右。横线上面写了一个字："演"。横线下面写了一个字："真"。
然后在线上标了八个点。从左到右。每个点旁边写了一个日期和一个词。
第一个点。永徽六年腊月。"笑"。
第二个点。永徽七年春。"否认"。
第三个点。永徽七年春。"推回"。
第四个点。永徽七年夏。"沉默"。
第五个点。永徽七年秋。"哭"。
第六个点。永徽七年冬。"拖"。
第七点。永徽七年冬。"咬"。
第八点。永徽七年冬。"自损"。
八个点。从左到右。一条线。每个点是一种反应。从"笑"到"自损"。从从容到极端。
她在每个点下面写了一行字。
第一点。笑。"第一个反应是笑。笑得很快。快说明习惯了。习惯了说明不是第一次。她用笑来掩盖。掩盖说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知道说明不是无意的。是有意的。有意。就是故意的。"
第二点。否认。"不认字迹。推给别人。否认是本能反应。但本能反应说明她知道自己写的。知道是假的。假的才需要否认。真的不用。"
第三点。推回。"认了笔迹。但不认罪。把问题推回去。'犯了哪条法。'这是话术。不是问句。是反问。反问的意思是'我没犯法'。但她说的是'哪条法'。不是'我没犯法'。'哪条法'和'我没犯法'不一样。'哪条法'是在问法律。'我没犯法'是在表态。她问法律。不表态。因为她知道自己犯了法。但不能认。认了就完了。所以问法律。不认。"
第四点。沉默。"陈婆子毁证被录。她沉默。沉默比否认更说明问题。否认是嘴硬。沉默是认了。嘴硬的人会继续硬。沉默的人是硬不下去了。她沉默了。说明她知道证据在。知道证据在，还沉默。不是无话可说。是有话不能说。说了更糟。所以不说。"
第五点。哭。"严先生供了。她哭了。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哭。哭的时间。严先生供了之后。不是之前。之前她没哭。供了之后哭了。说明哭不是因为委屈。是因为慌了。严先生供了。她慌了。慌了就哭。哭是手段。不是情绪。因为哭完了，她说的话不是'我没做'。是'严先生被胁迫了'。没为自己辩。先把证人推翻。推翻证人的手段是哭。哭完了推证人。这是话术。不是哭。"
第六点。拖。"称病。递病帖。拖延。拖延是认输的前奏。她知道赢不了。但不想输。不想输就拖。拖一天算一天。拖的时候布局。布局就是失贞局。"
第七点。咬。"
勾结东宫。假证。收买。四条全咬不动。但她还是咬了。咬不动还咬。说明没有别的招了。这是最后的正面攻击。正面攻击失败。就转向侧面。侧面就是自损。"
第八点。自损。"苦肉计。把自己说成受害者。这是最后一张牌。因为她已经没有进攻的牌了。没有进攻就防守。防守的极致就是把自己变成受害者。受害者有同情。同情能乱清算。但如果她的自损被拆穿。反成自证其罪。她没有退路了。"
八行。写完了。她把笔搁下。看着这张大纸。横线上八个点。每个点一行拆解。从"笑"到"自损"。一条线。从从容到末路。
"阿寒。你看这个。"
阿寒走近。看了。从左看到右。看了两遍。
"姜姑娘。属下看出来了。她的反应，从头到尾，有一个规律。"
"什么规律？"
"每一次被拆穿。她的反应
一次比一次极端。从一开始的从容。到最后的自损。她是被逼到末路的。每一次被拆穿，她就往极端走一步。走到自损。就是最后了。没有更极端的了。自损是底线。底线破了。她就完了。"
"对。这就是她的心理线。从'演'到'真'。一开始
演到最后演不下去了。拖。拖不住了。咬。咬不动了。自损。自损不是演了。自损是真的。她真的慌了。真的怕了。真的没有退路了。所以她用真伤来博同情。真伤。但方向错了。真伤不等于无辜。她受伤了。但她受伤不是因为我。是因为她自己走到末路了。"
"姜姑娘。这份拆解。用？"
"用。公审的时候。我不仅摆物证。我还要诛心。物证是铁的。但物证是死的。她可以不认。嘴硬。但诛心不一样。诛心是活的。我把她每一次的反应。从头到尾。一条线。摆在所有人面前。每个人都能看到。从第一次的笑。到最后的自损。一个人如果是无辜的。不会这样。无辜的人被冤枉。反应是什么？愤怒。质问。要求查证。她的反应不是。她的反
这套反应。不是无辜者的反应。是作案者的反应。"
"那她到时候怎么辩？"
"她辩不了。因为这是她自己的反应。不是我说的话。是她自己做的事。每一个反应。有证人。有录证。有阿寒的言行录。八桩。八样反应。全有人看到。全有记录。她辩不了自己的行为。"
阿寒点了一下头。
"姜姑娘。那这份拆解。叫什么？"
"诛心图谱。"
她在纸的最上面写了三个字。大的。诛心图谱。
"
"
"姜姑娘定。"
"金刚经封皮。七样。加言行录。八样。金刚经封皮厚了。但缝线还没断。撑得住。"
采菱把言行录捆好。从金刚经封皮侧面的缝塞进去。八样了。封皮鼓了。明显鼓了。但缝线没断。撑住了。
"采菱。金刚经封皮从七样变八样。碧桃箱笼从九样变十样。暗格从七样变八样。九处不变。袖子四页不变。画框后面十二张不变。"
"记了。金刚经封皮七变八。碧桃箱笼九变十。暗格七变八。"
她把诛心图谱折好。大的。折成四折。跟势图差不多大。搁哪？势图在床板缝。铜牌也在。两个东西。加诛心图谱。三个。床板缝。上次势图塞进去的时候，跟铜牌不碰。加了诛心图谱。三个。挤了。但塞得进。
她蹲下来。手伸进床板缝。铜牌在左边。势图在右边。把诛心图谱搁在势图旁边。推。推到深处。三个东西。铜牌。势图。诛心图谱。不碰。外面看不到。
"采菱。床板缝从两样变三样。加了诛心图谱。"
"记了。床板缝两变三。"
她站起来。走到桌前。画框后面。取下来。拿出一张白纸。写了几行：
"第二十六局。心理收官。叶柔嘉言行录。阿寒所录。永徽六年腊月至今。八
逐条拆解。从演到真。从从容到末路。心理线全拆。诛心图谱成。当众呈证。不仅摆物证。更诛其心。让她连演的余地都没有。F11余波。编剧思维与心理学合流。向收余波。诛心之刃备妥。"
折好。塞画框后面。挂回去。第十三张。
走到桌前。上次抄到"法尚应舍。何况非法。"
下一句：
"须菩提。于意云何。阿罗汉能作是念。我得阿罗汉道不。"
"阿罗汉能作是念。我得阿罗汉道不。"
阿罗汉能不能说自己得了道？不能。得了道的人不说自己得了道。说了就没得。真正有本事的人不说自己有本事。说了的，没有。
叶柔嘉说自己是受害者。说了。说了就不是。真正被冤枉的人不说自己被冤枉。她们质问。她们要求查。她们愤怒。她们不说"我被胁迫了"。说了的，不是被胁迫的。是演的。
诛心。不是诛她的命。是诛她的演。把她每一层演剥掉。剥到最后。什么都没有。空的。
她写完这行。搁笔。
"采菱。"
"嗯？"
"明天。第三天。御史台备案。钉死。钱氏。旁支认定。御史
"
"那叶柔嘉这边呢？"
"叶柔嘉。阿寒今晚回去继续盯。叶侍郎来了。传话。我
三样铁的。加上诛心图谱。最后一揭。"
"那什么时候？"
"收完了。叶侍郎来了。左丞查了。伪证拿到了。全呈。最后一刀。"
"得嘞。那，中馔。"
"一两二钱八。没动。"
"碧桃。"
"好。碧桃暖。碧桃戴手套了。碧桃看天。"
"得嘞。"
她走到窗前。推
天晴了第二日。炉火旺。暖。
她关了窗。转身。走到床前。鞋脱了。上床。被子三层。厚的。暖。
九处暗藏。暗格八样。藏书阁三样加汇卷。碧桃箱笼十样。资治通鉴封皮三十四张纸。金刚经封皮八样。床框缝一页。炉壁空腔五样。枕头套两样。床板缝三样。袖子四页。画框后面十三张。
全在。
明天。第三天。御史台备案。收。
叶柔嘉。阿寒盯。叶
三样铁证。加诛心图谱。最后一揭。
两条线。全收。
采菱在外间翻身。板凳响了。
碧桃的倒座房。烟囱冒着烟。碧桃在里面。暖。碧桃今天戴手套了。两只。补好了。碧桃说暖。碧桃看天。天晴了。好看。碧桃不知道诛心图谱是什么。碧桃只知道手套暖。
她闭上眼。
床
"护永宁嫡"。势图。纸的。诛心图谱。纸的。三个东西。不碰。搁在缝深处。
袖子里。四页。并置卷宗。四证总目。四证定策卷。终局定
画框后面。十三张。记录。
炉壁空腔。五样。密令原件两封。伪证抄件两页。梁帝拟旨底稿。黄麻纸。薄的。折了三折。
全在。一条不缺。
明天。御史
。最后一揭。
她伸手摸了一下袖子。四页。在。
手缩回来。
明天。备案。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