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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9章 反扑至极

“……太子妃姜氏,未嫁之时,闺行有亏,秽闻播于市井,今有笺札摹本、歌谣抄册为证;既辅储闱,复扼赈务、掩毒不报,致腊月饥民病卧者二十有一——妇德刑名,两有干碍,伏乞圣断……”

折子的抄件摊在案上。阿寒在旁边补话:“王缙今儿早朝面呈的。笺札摹本两页、话本三册,一并呈了御览。朝上炸了锅。”

“陛下怎么说?”

“没当场发落。”阿寒道,“许祭酒出班,就顶了一句,‘笺纸可以仿,人命仿不得。请先勘毒粮。’陛下顺了这个话,德行一节下宗正寺核议,毒粮一节干系刑名,着大理寺即日勘问。”

姜明薇把那两页笺札摹本单独抽出来,凑到灯下。

摹本上的字,她一眼就认出来了。那个“君”字,末一笔往上挑——跟密匣里两张私笺、跟许家樟木匣那五张抄件,是同一双手。

“好啊。”她把摹本放回去,“当年的伪证,他们自己留了底。如今抄一份,呈到御前去了。”

阿寒没接话,等着。

“闺行那桩,一个字不辩。”姜明薇道,“当朝辩女子私笺,越辩越脏。再说——辩,就得把我匣子里的底掀出来,现在还不是掀的时候。”

“那毒粮那桩?”

“毒粮?”姜明薇笑了下,“王缙这是把刀递过来了,刀柄冲着咱们。”

她屈指敲了敲“掩毒不报”四个字,“腊月粥棚那事,我截了三车掺毒的粮,留了样,封了存。他拿这个参我‘掩毒’,那正好,大理寺来勘,勘的就是这毒是谁下的。他不递这一折,我还愁没由头把留样递出去。”

阿寒眼睛亮了:“启匣?”

“启匣。先写信。”

信是午前送出去的,很短:党羽以毒粮构陷,我欲反钉,钉到几层,候殿下一言。

傍晚回信到,拆开就三个字:

“钉,不牵宫。”

底下压着半枚私印的印痕。姜明薇取自己那半枚对上去,严丝合缝。

“不牵宫。”她把三个字念了一遍,“明白。钉死个人,剪断上头。”

当夜,许清婉来了东宫,进门就带着火气:“娘娘,清流这边坐不住了。笺札歌谣满京城飞,都往您身上泼。我爹的意思,明日就联署辩污,”

“慢着。”姜明薇按住她,“联署备好,一个名字都不许先落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他们要的就是我急着辩。”姜明薇道,“我一辩,就得拿出‘笺是假的’的凭据。凭据我有,但现在亮,惊的人太多,这一刀就只砍得断王缙,砍不断后头递刀的手。让他们先赢两天。”

许清婉胸口起伏了两下,把火压下去:“……得,听您的。那眼下这仗,谁打?”

“大理寺。”姜明薇看着她,“你们家在寺里,可有信得过的人?”

“裴恕。”许清婉答得很快,“大理寺左寺副,我爹的门生。寒门出来的,认死理,眼里只有证据,天王老子也掰不动他。有一桩,”她顿了顿,“去冬最冷那阵,他老母在西城粥棚领过两个月粥。这人心里有杆秤。”

“那就他了。”姜明薇道,“不递名帖,不走门路。明日有人去大理寺递状,苦主首告,你只当不知道。”

第三日一早,东宫旧署,三重复核匣置于案中。

急线的钥匙在阿寒贴身收着。他取钥开匣,头重封条压角的丝线绷断,二重匣缝的药蜡裂开,三重匣底暗钉挪了半分。开匣必留痕,一样不差。

姜明薇拿刻刀在匣侧铁牌上錾下第二行小字:永徽九年冬末,取纵毒留样、内廷往来,自启二次。

纵毒格里,三样东西:掺毒粮样两包,掺的药末一小瓶——巴豆霜混着磨细的霉面,冬日里老人孩子吃下去,泻上几日就能要命;腊月若没截住,西城那二十一个病倒的,就该是二十一个抬出去的。

内廷往来格里,她取出一叠底账,一张一张过手。翻到其中一张“东华门递牌”的抄录,她看了两息,拿剪子铰下来,直接送进炭盆。

“这张,牵宫规。”她看着它烧透,“剪了。剩下的,链子到刘进为止。”

刘进,内侍省采买处的宦官。底账上记得清楚:腊月里,隆记粮行孙掌柜分两回收粮折银,经手画押的都是他;药铺的购单,署的也是他小跟班的名字。再往上,账页干净——何敬的名字,在她手里另一份底账上压着,备而不发。

“孤罪。”她把剪剩的账页理齐,“他们只贪财、只下毒、只构陷,全是背主私为。陛下杀他们,杀的是家贼,天颜无损。”

留样和账页,装进一个蓝布包袱,交到阿寒手里。

“西城周老栓家。”她交代,“你是他远房侄儿,陪他递状。”

——周老栓,西城棚的老汉。腊月里婆娘吃了粥泻了半个月,是他自己存了心,留下一包粮样,蹲在粮行外头记了三天的进出。这老汉攒了一冬的状纸,一直没寻着敢接的地方。

“状纸他早写好了。”姜明薇道,“你只补一样东西,让他的粮样,跟匣子里这两包,对得上。”

“对得上。”阿寒掂了掂包袱,“同一批。”

午后,大理寺。

周老栓跪在堂下,布包举过头顶,阿寒扮的“侄儿”在后头扶着他。

裴恕坐在案后,先问的却不是状子:“老丈,这粮样,你留了多久?”

“打腊月里,俺家婆娘吃了拉了半个月,俺就留了心。”周老栓嗓门大,“官爷,俺不识字,可俺认得粮!那面是陈的,霉的,里头掺的玩意儿,俺拿水淘了三遍,底下沉着一层灰白的末子,俺包了三层油纸!”

裴恕下来,亲手拆了油纸,捻起一点灰白的末子,闻了闻,又取库里的样比对。

堂上静了半晌。

“你状告的是隆记粮行。”裴恕回到案后,“腊月的事,为何拖到如今才告?”

“告过!”周老栓梗着脖子,“县衙说粮是官仓拨的,让找府衙;府衙说赈棚是东宫的善举,不好动!俺这不是——”他一拍大腿,“俺这不是没地儿说理嘛!”

裴恕提笔,在状纸末尾落了“受理”二字。

当夜,隆记粮行被围。孙掌柜带进大理寺,熬了一宿,天亮前画了押:收银子办事,粮里掺东西是买办交代的,银子分两回,经手的是内侍省采买处的刘公公。

拿人的签票,当晚就出了大理寺的门。

供状抄件,第二天夜里到了姜明薇手上。

她一页页看。银钱、日期、掺药的斤两,跟底账一处处对上。看到末尾,她的目光停住了。

供状最后,孙掌柜磕着头补了一句:

“——另有一桩。上年腊月前,那位爷还叫俺办过一回笔墨事。给了俺二十两,叫俺寻两家书坊,把一部现成的书稿子散出去,越多越快,只说是坊间自己印的……”

供状到这儿截住了。

姜明薇捏着那页纸,坐了很久。书稿子。散出去。坊间自己印的。

那三版话本,原是打这儿出来的。

“阿寒。”

“属下在。”

“刘进今夜拿,明早过堂,他熬不熬得住,不碍事,账页上他的押,赖不掉。”她把供状折好,收进袖中,“另外——明早去女学,把许清婉请来。”

“她那四十七个人的联署,备好了吧?”姜明薇伸手,把案上那两页笺札摹本拖到灯下,“我要用了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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