邻市体育馆的临时安置点里,弥漫着消毒水和焦虑混杂的气味。
林子川站在二楼看台上,俯视着下方。
三百多名新桃园镇的居民被安置在铺着蓝色垫子的篮球场上,他们或坐或躺,眼神大多空洞。心理医生穿着白大褂,在人群中穿梭,轻声细语地询问着什么,但得到的回应往往只是摇头或沉默。
“林队。”
苏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子川转身。这个女人换上了安置点提供的灰色运动服,头发简单扎起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——那种被系统压制前的清明。
“你恢复得很快。”林子川说。
“可能是因为我被关的时间短。”苏珊走到栏杆边,也看向下方,“他们……需要时间。五年,系统把他们的思考模式都格式化了。现在突然断电,就像婴儿被扔进陌生世界。”
“心理医生说,至少需要三个月的基础干预。”
“三个月?”苏珊苦笑,“有些人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,转头看向林子川:“我有事要告诉你。”
两人走到看台角落的休息区。李勇正在那里整理资料,见他们过来,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。
“我在被关押的时候,”苏珊压低声音,“听守卫闲聊时提过一个地方——‘备份中心’。”
林子川眼神一凝:“说具体点。”
“他们说,就算新桃园镇的系统毁了也没关系,所有数据都有备份。那个备份中心在更深的山区里,离镇子大概二十公里,是个地下基地。”苏珊语速加快,“里面存着所有居民的精神数据、行为记录、实验日志……还有系统的核心代码。”
李勇放下手里的文件:“你确定?”
“守卫当时喝多了,吹嘘说‘蜂巢’永远有后手。”苏珊说,“其中一个说漏嘴,提到‘山里那个洞’,另一个马上让他闭嘴。但我记住了。”
林子川立刻掏出手机,拨通王磊的电话。
“查新桃园镇周边二十公里范围内的山区,重点找隐蔽建筑、信号塔、异常电力消耗。”他语速很快,“卫星图、热成像、通讯信号,所有能用的手段都用上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。
五分钟后,王磊的声音带着兴奋:“找到了!北偏东十七公里,两座山之间的峡谷,地表有伪装网,但热源显示地下有大型设备运转。还有一个小型信号塔,用的是加密频段。”
“把坐标发过来。”
林子川挂断电话,看向李勇:“通知技术组,准备无人机。”
“要突袭吗?”李勇问。
“先侦察。”林子川摇头,“如果那里真是‘蜂巢’的据点,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。顾长明可能就在里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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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小时后,天色渐暗。
临时指挥点设在安置点旁的一辆通讯车里。屏幕上,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在夜色中泛着绿光——那是夜视模式。
峡谷深处,一处山体被人工开凿过,入口用伪装网和植被覆盖,但仔细看能发现金属门的轮廓。信号塔立在旁边,顶端指示灯微弱闪烁。
“放大入口区域。”林子川说。
画面拉近。金属门旁有两个持枪守卫在巡逻,穿着黑色作战服,动作专业。
“不是普通保安。”李勇皱眉,“受过训练。”
无人机降低高度,从峡谷侧面绕行,找到一个通风口。王磊操控着微型无人机钻进去——那是个只有巴掌大小的六旋翼设备,噪音极低。
内部画面传来。
地下空间比想象中更大。成排的服务器机柜闪烁着蓝色指示灯,冷却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。走廊干净得反光,像是某种实验室或数据中心。
“这里电力是独立的。”王磊指着屏幕一角,“有柴油发电机和太阳能板阵列,完全自给自足。”
无人机沿着走廊缓慢飞行。
突然,画面里出现一个人影。
林子川身体前倾。
那人穿着深灰色西装,背对镜头,正在和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说话。他转过身时,夜视画面下的脸有些模糊,但身形和动作特征——
“是蜉蝣。”林子川声音低沉。
那个在顾长明身边出现过的神秘人物,代号“蜉蝣”的男人。
蜉蝣似乎在指挥着什么,技术人员频频点头。随后他走向走廊深处,推开一扇厚重的防爆门。
无人机想跟进去,但门很快关闭。
“里面还有空间。”王磊说,“热成像显示门后温度更低,可能是核心服务器区或者……关押区。”
李勇看向林子川:“现在怎么办?”
林子川盯着屏幕上那扇关闭的门。
如果顾长明在这里,如果这个备份中心真的存着新桃园镇的所有实验数据,那这就是“蜂巢”计划的关键节点之一。
不能放过。
他拿起卫星电话,拨通了赵厅长的号码。
“厅长,我需要跨省行动授权。”林子川语速平稳但坚决,“目标位置已确认,疑似‘蜂巢’重要据点,发现代号‘蜉蝣’的核心人员,顾长明可能在场。请求调动特警支队配合突袭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证据充分吗?”赵厅长问。
“无人机侦察画面、信号追踪、热源分析,加上关键证人证词。”林子川说,“备份中心存有非法精神控制实验的全部数据,必须查封。”
“批准。”赵厅长的声音斩钉截铁,“我协调邻省警方配合。林子川,这次要抓活的,尤其是顾长明——我要他知道,这套系统救不了他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,林子川看向李勇:“通知所有人,一小时后出发。带足装备,按攻坚预案准备。”
李勇点头,转身去布置。
苏珊还站在通讯车旁,她看着屏幕上的地下基地,轻声说:“我女儿的数据……可能也在里面。”
“我们会拿回来的。”林子川说,“所有被偷走的东西,都会拿回来。”
夜色渐浓。
体育馆里,心理医生还在耐心地和居民对话。一个中年男人突然捂住脸哭了起来,那是五年来第一次真实的情绪宣泄。
被唤醒的羔羊,开始重新感知疼痛。
而山里那个洞穴,还藏着更多秘密。
林子川走出通讯车,看向北方漆黑的群山。特警车队的红色尾灯在远处路口依次亮起,像一条蓄势待发的火蛇。
“上车。”他对李勇说。
引擎轰鸣。
车队撕开夜色,朝着深山驶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