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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8章 三人重定

太傅府书房的门从里面闩上了。

许清婉把茶给三人各倒了一盏,最后给自己也倒了一盏。她坐下来的时候把裙摆理了一下,手在膝盖上按了按——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,姜明薇见过很多次。

"赵德老家那边来的消息,阿寒已经递给我看了。"许清婉先开了口,"赵德是青州安平县人,入宫前在县里做过粮行账房。永徽元年入内务府,之前在宫外待过十五年。"

"他老家还有人吗?"姜明薇问。

"有一个侄子,叫赵小年。在安平县开杂货铺。阿寒的人去问过了——赵小年说他大伯入宫之后只回来过一次,永徽四年,病了回来养了几个月。永徽五年开春又回宫了,当年秋天就病故了。"

"回来养病那几个月,他跟侄子说过什么没有?"

"赵小年说他大伯不怎么说话。但有一次喝醉了酒,说了一句——'我对不住那孩子'。赵小年问哪个孩子,赵德就没再说了。"

书房里安静了一下。

霍时衍坐在案边,手搁在茶盏上没动。他今晚来太傅府是姜明薇递的话——只说了一句"许清婉有东西要当面交给你"。他来了之后发现三个人都在,就知道不只是"交东西"这么简单。

"赵德的事先搁着。"姜明薇把话头拉回来,"今天叫你们两个来,不是商量赵德。是另一件事。"

许清婉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一眼霍时衍。

"清婉,你在朝会上听到过什么关于太子身世的议论没有?"

许清婉想了一下:"直接的没有。但永徽八年有一次——御史台有个老御史喝多了酒,在私下场合说了一句'太子殿下不像先皇后'。当时没人接话,后来那老御史自己也忘了。我是从清流那边的一个朋友口中听到的。"

"不像先皇后。"姜明薇重复了一遍,"相貌还是性情?"

"我那个朋友说是相貌。说先皇后眉眼柔和,太子殿下的眉骨偏高,不像母似。但这也算不上什么——儿子像父亲的多的是。"

"就这一条?"

"就这一条。再没有了。"许清婉顿了一下,"姜姑娘,你问这个是——"

"我先把事情说清楚。"姜明薇从袖中取出一张手稿,展开放在案上。手稿上写了三行字,墨迹是今天下午新写的。

第一行:身世之事,待他肯说。

第二行:同盟三线继续守,不因身世而变。

第三行:若他开口,三人共听共担。

许清婉凑过去看了一遍,没立刻说话。

"这是什么意思?"她问。

"意思是——"姜明薇看了霍时衍一眼,"从今天开始,我们三个人的同盟规矩要改一改。之前是共谋守局,你管外廷暗线、我管内廷三线、殿下管决策。这条规矩不变。但要加一条——"

她指了指第一行。

"身世之事,待他肯说。在这之前,不问、不猜、不替他做决定。"

许清婉的目光从手稿上移到霍时衍脸上。霍时衍没看手稿,看着案上的茶盏。

"姜姑娘,"许清婉的声音放轻了,"殿下身世——有什么问题吗?"

"有。"姜明薇说,"但具体是什么,我现在不能告诉你。不是不想说——是这件事的开口权不在我和你手里。"

许清婉看了霍时衍一眼。

霍时衍还是没说话。手指在茶盏上动了一下,指腹蹭过盏沿。

"清婉,"姜明薇叫了她一声,"我跟殿下之间,经过了一些事。有些事他还没准备好说。我不能替他说,你也不能替他猜。我们能做到的就是——把同盟的规矩定下来,让他知道不管他什么时候开口、说什么,我们都在。"

许清婉沉默了几息。她不是反应慢,是在掂量分量。她跟姜明薇搭了快一年的暗线,跟太子的直接接触不算多,但也清楚太子这个人——他不说的事,你拿刀架脖子上也不会说。

"我明白了。"许清婉点头,"不问、不猜、不替。这条我守。"

"第二条——三线照旧。盐运收完了,边军双线落了,言路还守着。梁帝蛰伏期,这三条线不能因为别的事分心。该盯的盯,该收的收,节奏不变。"

"这条也没问题。"

"第三条。"姜明薇的手指点在手稿第三行上,"若他开口,三人共听共担。这条的意思是——不管他说什么,我们三个人一起听、一起扛。不是他一个人的事,也不是某两个人的事。"

许清婉又看了一眼霍时衍。霍时衍还是没抬头。

"姜姑娘,"许清婉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犹豫,"第三条——殿下知道吗?"

"他在这儿。自己听。"

许清婉的嘴张了一下,又闭上了。她大概明白了——这是姜明薇把规矩当着太子的面定下来,让他自己决定接不接。

书房里安静了一阵。许清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放下。姜明薇没动茶。霍时衍的手指还在盏沿上蹭。

"第二条、第三条没问题。"许清婉先表态,"第一条——不问不猜不替,我守。但姜姑娘,我有句话想问殿下。"

霍时衍终于抬了一下头。

"殿下,"许清婉看着他,"您信我吗?"

这个问题很直。许清婉不是那种绕弯子的人——她看着温温和和的,但关键时刻问的都是最要命的问题。

霍时衍看了她一息。

"信。"他说。

一个字。

许清婉点头:"那行了。殿下信我,我就守规矩。您什么时候想说,我在。不说,我也在。"

霍时衍没接话。他把目光移到手稿上,看了一遍那三行字。

"第一条。"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"待我肯说。"

"对。"姜明薇说。

"你定这条——是怕我不说,还是怕我乱说?"

"都不是。"姜明薇说,"是怕你一个人扛。"

他看了她一眼。

"我扛得住。"

"扛得住也得有人兜底。"姜明薇没退,"你上次扛了三天,出来的时候瘦了一圈。你管那叫扛得住?"

霍时衍没反驳。

许清婉在旁边听着,嘴角动了一下——大概是想笑又觉得不该笑。

"我有个问题。"许清婉举手,像是在议政一样规规矩矩,"第三条说'共听共担'——如果我听了之后觉得不该插手呢?"

"那就不插手。"姜明薇说,"共听是义务,共担是选择。听了之后你觉得该退,就退。但至少你知道了,知道就比不知道强。"

"行,这条我认。"

"殿下呢?"姜明薇看向霍时衍。

霍时衍没立刻回答。他拿起案上的笔——许清婉备的是太傅府的狼毫,他拿起来在手稿旁边空白处写了两个字:应下。

笔搁回去的时候墨还湿着。姜明薇看了一眼那两个字——写得稳,没有抖。

"殿下,"许清婉又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轻了一度,"我多问一句——您是不是有没跟我们说过的事?"

霍时衍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一眼姜明薇。

姜明薇没替他回答。这条规矩刚定——不问不猜不替。但许清婉问的不是"什么事",是"有没有"。这两个问题的分量不一样。

"有。"霍时衍说。

书房里又安静了。

许清婉没追问。她点了一下头,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,放下来的时候手很稳。

"好,"她说,"那我等。"

姜明薇把手稿从案上拿起来,等墨迹干透之后折好,收进袖中。

"规矩定了就定。"她说,"从今天开始按这个走。之前的同盟不变,加这三条。"

"行。"许清婉站起来,理了理袖口,"那我先说件正事——沈越那天朝会提了一句之后,清流圈里有人在私底下议论。说沈越是替东宫放风声的。目前只是猜,没有实证。"

"谁在猜?"

"翰林院的一个编修,叫陆平。这人跟周勉是同乡,平时没什么存在感,但嘴碎。他在茶会上跟人说了一句'沈越提盐运,时机太巧了'。"

"巧在哪儿?"

"巧在——周勉刚提审完,沈越就提了。陆平觉得这是有人在背后安排。"

姜明薇看了霍时衍一眼:"你觉得呢?"

"陆平猜得对。"霍时衍说,"确实有人安排。但他猜不到是谁——沈越跟东宫没有直接往来,查不到我们头上。"

"那陆平这个人要不要处理?"许清婉问。

"不用。"姜明薇说,"他嘴碎就让他碎去。说的人越多,'盐运积弊'这四个字传得越广。对陈遂来说,每多一个人议论,他就多慌一分。"

"那如果有人查到沈越跟清流暗线的关系呢?"

"查不到。清流那六个人之间是单线联络,互相不知道对方。沈越不知道另外五个人是谁,许清婉也不知道沈越在明面上跟谁有来往。这条线我从头到尾都是单管——除非六个人同时暴露,否则查不穿。"

许清婉点头:"那就行。我继续盯着清流圈里的反应,有异常随时报。"

"别报给阿寒了。"姜明薇说,"之后清流那边的消息直接递给我。阿寒手上活太多,分一道给他容易乱。"

"行,改渠道。"

许清婉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还坐在案边的霍时衍。

"殿下,今晚多谢了。"

霍时衍没明白她谢什么。

"谢您愿意说'有'。"许清婉说完,推门出去了。

书房里剩两个人。

霍时衍还坐在原位,手搁在那支狼毫旁边。姜明薇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——凉了,还是刚才许清婉倒的。

"手稿我收了。"她把袖子拍了拍,"原件我存着,清婉那边你哪天想看随时问我要。"

"你存着就行。"

"行。"

她站起来往外走,走到门口被他叫住了。

"姜明薇。"

"嗯。"

"第三条——共听共担。"

"嗯。"

他顿了一下:"你写了这条,是想让我知道——不管我说不说,你都在。"

姜明薇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"你自己说的。我没那么肉麻。"

她推开门出去了。采菱在廊下守着,见她出来就迎上去。

"姑娘,回去吗?"

"回。"姜明薇把袖中的手稿按了按,确认还在,"走快些,阿寒还在旧署等消息——赵小年那条线,他说明天再往下查一层。"

"得嘞。"

两人出了太傅府侧门。街上没什么人,秋末的夜风比院子里的更凉。姜明薇走了一段,忽然停下来。

"采菱。"

"嗯?"

"你闻到没有?前面巷口有卖烤红薯的。"

采菱吸了吸鼻子:"还真有。姑娘想吃?"

姜明薇已经往巷口走了两步,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递过去。烤红薯拿在手里烫,她掰了一半给采菱,自己咬了一口剩下的。

"姑娘,殿下刚才在里面——说了什么?"采菱边吃边问。

"说了两个字。"

"哪两个?"

"应下。"

采菱嚼了两口红薯,没太明白:"应下什么?"

姜明薇没回答,把剩下半块红薯三口吃完,拍了拍手上的灰,加快了脚步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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