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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6章 闲子激活

盐运线八人的转明流程走了一半,第三个人刚办完编制手续的时候,阿寒递进来一张纸条。

姜明薇展开看了一眼——纸条上只有一个名字:孙敬堂。

"他人呢?"她问。

"在城外。"阿寒说,"三日前从老家回来的,走的官道,昨天到的京城南门外驿站。今天没进城——在驿站里待着,哪儿都没去。"

"他回来得正好。"姜明薇把纸条折好,"去密室。把的那只匣子取来。"

"得嘞。"

阿寒从密室暗格里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扁匣。匣子很旧,木面上有层薄灰——上次打开还是永徽十年春初,距今一年多。

姜明薇把匣子放在案上,打开。

里面只有两样东西:一张泛黄的旧帖,一只封了蜡的小信封。

旧帖上写的是一道手书——没有署名,没有日期,但笔迹姜明薇认得。是孙敬堂的笔迹。

孙敬堂,前朝内阁首辅孙衡之嫡孙,永徽二年致仕。致仕时三品大员,在朝二十一年,历经三朝。他致仕之后回了老家青州养老,十年没回京城,不参与任何朝政,不跟任何在任官员来往。

但他不是真的不管事了。他只是等着。

"定的那枚闲子——"阿寒看着匣子里的旧帖,"就是他?"

"就是他。"姜明薇把旧帖拿起来。帖上写的是一句话:"若有天下归心之日,老朽愿为殿下执笔。"

这句话是永徽十年春初,姜明薇去青州访他时他亲笔写的。那时候她刚接手代守暗线不久,去青州是为了确认这枚闲子还能不能用。孙敬堂见了她,聊了半个时辰,写了这句话交给她。

"执笔"——不是"效力",不是"出山"。是"执笔"。意思是:到了该写什么的时候,他来写。

"他当年致仕是谁让他走的?"阿寒问。

"梁帝。"姜明薇说,"永徽二年,太子生母刚过世不久。孙敬堂当时在内阁,上了一道折子——折子内容没人知道,但上了之后第三天他就致仕了。致仕的折子批得极快,当天就准了。"

"折子内容真的没人知道?"

"内阁的存档里找过,没有副本。孙敬堂自己也不说。但我猜——跟太子生母有关。永徽二年春太子生母过世,孙敬堂永徽二年春末上的折子,然后致仕。时间挨得太近了。"

"那他跟殿下是什么关系?"

"他是殿下幼年的授业恩师。太子五岁开蒙,教他读书的就是孙敬堂。永徽二年他走的时候太子才两岁——但太子后来跟我提过,说'孙师傅教过我半年'。半年不长,但孙敬堂这个人——认人。他认了太子,就认一辈子。"

"所以的时候姑娘去找他,他二话没说就写了这帖子?"

"他没二话没说。他问了我三个问题。"姜明薇把旧帖搁回去,"第一个:太子现在怎么样。我说,身体安好,心境已稳。第二个:太子身边的人靠不靠得住。我说,靠得住。第三个:时机到了没有。我说,还没到,但快了。"

"他怎么回的?"

"他想了一会儿,然后写了这个帖子。写完说了一句——'我等着。'"

阿寒点头。他把那只封了蜡的小信封递过来:"这个呢?"

"这个是密令。"姜明薇接过信封,"的时候我就写好了——闲子激活密令。内容是让他进京。但密令一直没发——因为时机没到。"

"那现在时机到了?"

"到了。"姜明薇把信封翻过来,蜡封完整,没拆过。"民心峰值已确认,联名上书已经递了,梁帝'容后再议'拖着——这时候缺的就是一个有分量的人出来替太子说话。不是朝臣——朝臣的分量张老学士他们够了。缺的是'三朝老臣'的分量。"

"孙敬堂?"

"对。他致仕十年,不涉朝政,不结党援——这种人站出来说话,没人能说他'结党'。他不是东宫的人,不是清流的人,不是任何派系的人。他只是一个三朝老臣,看到天下大势,出来说两句公道话。"

"那他说什么?"

"这得他自己定。"姜明薇把信封搁在案上,"我只负责激活——他什么时候出场、说什么话、怎么出场,他自己判断。他在朝二十一年,比我懂朝堂上的分寸。"

"那激活密令怎么递给他?"

"阿寒亲自去。"姜明薇说,"你今天出城,到南门驿站把信封交给他。当面交,不走中间人。"

"要说什么吗?"

"就说一句——'姑娘说,时候到了。'他听了就明白。"

"行。"阿寒把信封收进袖中,"那姑娘,殿下那边——要不要通知一声?"

"我去说。"

阿寒走了。姜明薇把空匣子合上,收进暗格。她从案边站起来,往正殿方向走。

霍时衍在正殿偏厅里批折子。今天的折子不多——大部分是各部院的例行文书。他看到姜明薇进来,搁了笔。

"盐运线第三个转完了?"

"转完了。还有五个,按流程走,十天内能完。"

"边军那边呢?"

"崔衡那边正式公文渠道已经通了。昨天通了第一份正式公文——北境粮道季度报告,走兵部备案,盖的是崔衡的印。"

"暗哨撤了?"

"撤了。备用通道保留,但不主动启用——除非正式渠道断了。"

他点了一下头。然后看了她一眼——她在对面坐下了,但没说话,手搁在膝盖上,手指动了一下。

"有事。"

不是问句。

"嗯。"姜明薇说,"的事——该动了。"

霍时衍的手停了一瞬。他看着她,没说话。

"孙敬堂回来了。"她说,"三日前从青州出发,昨天到南门外驿站。我让阿寒今天去递密令。"

"密令是写好的那只?"

"对。写好了一年多,一直没发。"

"你觉得现在该发了?"

"三个条件——盐运实控、边军效忠、民心峰值——全部齐了。联名上书已经递了,梁帝拖着不表态。这时候缺一个三朝老臣站出来——不是催梁帝表态,是替天下人说一句'太子可当大任'。孙敬堂是最合适的人。"

"他愿意吗?"

"他在青州等了十年。"姜明薇说,"我去找他的时候,他写了帖子——'若有天下归心之日,老朽愿为殿下执笔'。他一直在等这一天。"

霍时衍没接话。他把搁下的笔拿起来,在指间转了一圈,又搁回去。

"孙师傅。"他说。

"你叫他孙师傅?"

"他教过我半年书。永徽元年冬到永徽二年春——我六个月大到他一岁半的时候。我不记得他教了什么,但采云后来跟我说过,孙师傅每天来东宫,抱着我念书。念什么我听不懂,但他念的时候我不哭。"

"那他致仕之后你跟他还有联系吗?"

"没有。"霍时衍说,"他走了之后就没再联系过。父皇盯着——孙师傅走了之后,东宫的授业恩师换了两任,都不长。父皇不让任何人在东宫待太久。"

"所以你请旨清查旧案的时候——有没有想过会查到孙师傅那一段?"

霍时衍看了她一眼。

"永徽二年的事——不在清查范围里。清查范围是永徽元年起,东宫用物、尚药局方药、内务府人事。孙师傅的致仕是内阁的事,不在这三条线里。"

"但孙师傅上折子的时间跟你母妃过世的时间挨着。"

"我知道。"他说,"但清查不会查到内阁的折子——内阁存档的副本我自己看过,没有。孙师傅那道折子只上了一道正本,正本在紫宸殿御案上。"

"在梁帝手里。"

"嗯。"

两人沉默了几息。

"那孙师傅进京之后——"霍时衍开口,"让他住哪儿?"

"南门外驿站不行——住了三天就该走了,否则引人注意。我安排他住城东一处宅子,是许清婉名下的产业。清静,不招眼。"

"他知道许清婉是谁吗?"

"不知道。我去访他的时候没提过许清婉。他只知道我是东宫的人。"

"那他进京之后先见谁?"

"先见你。"姜明薇说,"他十年没见你了——他得先见你一面,确认你值得他站出来。这不是我安排的,是他自己该有的判断。一个三朝老臣不会因为一个帖子就替人说话——他得亲眼看看你。"

"我什么时候去见他?"

"阿寒递完密令之后,看他什么时候安排。他定时间地点,你去。"

"我不能出宫——"

"你能。"姜明薇打断他,"清查旧案的旨意是你请的,三司联合清查的日常事务由大理寺主导。你以'督查清查进度'的名义出宫走访三司,是公事。孙敬堂住的宅子在城东——你从翰林院出来经过那条街,顺路进去坐坐,没人觉得奇怪。"

"顺路?"

"许清婉选那处宅子的时候就考虑过这个——离翰林院步行一刻钟。"

霍时衍看了她一眼:"你连这个都算好了。"

"的时候算的。"

他又沉默了一会儿。手指在案上那个笔搁旁边点了两下。

"姜明薇。"

"嗯。"

"孙师傅如果来了——他会问我什么?"

"我不知道。但我觉得他不会问你具体的事。他会看你的样子、听你说话、看你的眼神——然后自己判断。"

"你觉得他会满意吗?"

"这个问题你该问他,不该问我。"

霍时衍没再说了。他把笔拿起来继续批折子,但姜明薇看到他批了两行就停了——不是写不动,是在想事。

她站起来往外走。

"姜明薇。"

"嗯。"

"孙师傅当年那道折子——"

她停住了。

他没把话说完。过了一会儿,他把笔搁在砚台上,抬头看她。

"算了。等见到他再说。"

"好。"她推门出去了。

走到廊下时碰到采菱端着点心进来。

"姑娘,阿寒走了?"

"走了。出城办事。"

"那姑娘要不要吃点东西?厨房刚做的绿豆糕——"

"搁案上。"

姜明薇回到旧署,案上多了一碟绿豆糕。她没吃——拿起笔,在一张空白纸上开始写。

写的是孙敬堂的简要档案——永徽二年致仕、三朝老臣、太子幼年恩师。这些她早就整理过,但今天重新写了一遍,是为了让阿寒递密令的时候心里有数。

写到最后,她加了一行备注:"孙敬堂与太子生母之关系——存疑。永徽二年春太子生母过世,孙敬堂春末上折致仕。时间间隔两月。折子内容不详。"

她把这行备注看了两遍,然后在旁边加了一个括号:"不在清查范围内。暂不碰。"

把纸折好搁在案角。绿豆糕还搁在碟子里,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——甜的,有点腻。

她把剩下半块搁回去,喝了一口凉茶。

这时候案上的笔洗旁边滚了一样东西过来——是刚才写字的时候袖子带到的,一只小铜扣。她不记得这铜扣是哪来的,捡起来看了看——旧铜的,发绿,背面刻了个"孙"字。

她愣了一下。想起来了——这是去青州访孙敬堂时,孙敬堂随手从桌上拿起送她的。当时她说"无功不受禄",孙敬堂说"不是值钱东西,是老夫年轻时读书用的铜书签扣,你拿着玩"。

她当时收了,回来之后随手搁在案上,后来被笔洗挡住了,一直没注意。

她把铜扣翻过来,"孙"字的刻痕里有铜绿——年头不短。

她把铜扣搁回案角,继续喝凉茶。

茶碗还没放下来,门外采菱的声音传进来:"姑娘,阿寒回来了!比预想的快——他说孙老先生接了密令,让他带一句话回来。"

姜明薇把茶碗搁下:"什么话?"

采菱推开一条门缝,学阿寒的语气转述:"明后日,城东,许宅。"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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