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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9章 预热

盐运线最后一个人转完的时候,阿寒把转明流程的全部文书抱回旧署,摞在案上比砖头还厚。

"八个人,全转完了。"阿寒把最后一页签批文翻到姜明薇面前,"这是第八个——盐运使衙门巡盐哨的周大勇。编制手续走完了,正式归东宫盐课参议调度。陈遂那边没拦——他现在自顾不暇。"

"八个人全部转明线了?"

"全部。三个人之前转的已经正常运行了三个月,后五个这一个月陆续转完。编制流程走的是吏部正常调任——不是东宫特批,是走盐课参议的正式编制扩容。吏部那边批了,宗正寺备了案。"

"有没有人提出异议?"

"没有。盐课参议扩编是去年就报过的计划,批文在永徽十年冬就下来了。八个人按计划补入,程序上挑不出毛病。"

姜明薇把八份签批文书逐页看了一遍。每份都有经手人签押、日期、编制编号。最后一页是盐课参议的接收确认——盖了参议的印。

"行。盐运线收完了。"她把文书摞好,放在案左边。

"边军那边呢?"

"崔衡的正式公文渠道通了两个月了。"阿寒从袖中摸出一份折好的公文,"这是昨天到的——北境粮道第三季度报告。走的是兵部正式备案,盖崔衡的印,抄送东宫。暗哨撤了,备用通道保留但没启用过。"

"第三季度报告内容正常吗?"

"正常。粮道运行三个月没出问题,崔衡在报告里说'粮道已稳,请东宫安心'——跟上次手书里写的一样。"

"那备用通道验过没有?"

"上个月验了一次。阿寒走了备用通道联络北境主将——通了,半个时辰内回了。但那是最后一次验。以后不主动启用了,除非正式渠道断。"

姜明薇把那份公文也放在案左边,跟盐运文书摞在一起。

"言路线呢?"

"没动。沈越还是守着,另外五人也在原位。上次张老学士联名上书的时候沈越没参与——许姑娘那边控制着,没让他动。"

"好。言路线不动。"

她从案边抽出一张空白纸,提笔在上面画了四条横线——每条横线前面留了空。

第一条横线前面写:"盐运实控。"

后面跟了一行小字:"八人全转明线。编制手续完备。吏部批文、宗正寺备案。陈遂未阻。"

第二条:"边军效忠。"

后面:"崔衡正式公文渠道通。暗哨撤。备用通道验过未启用。粮道运行三月无异常。"

第三条:"民心峰值。"

她停了一下笔。

"阿寒,上次舆情汇总之后有没有再查过一次?"

"查了。上个月又跑了一遍六十二坊。"阿寒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,"比上次多查了两项——一是民谣传唱坊数有没有变化,二是负面议论有没有增减。"

姜明薇接过来展开。

"传唱坊数:上次四十七坊,这次五十一坊。新增的四坊在城西——上次传得慢的那几个。版本上,'清查令'那版取代了'十船九船荒'成了最流行的版本。"

"负面呢?"

"上次三条。这次两条——城西那个布商没再说了,城南老头和城北秀才还在说。但城南老头的话变了——上次说'一个女子不像话',这次说的是'女子不像话,但查得确实有道理'。"

姜明薇嘴角动了一下:"都开始加'但是'了。"

"对。负面在往中性转。"阿寒说,"另外还有个新情况——张老学士联名上书之后,城东城北有几个商户自发凑钱在街口立了块小碑。碑上没写名字,就刻了四个字:'储君仁厚'。"

"商户自发立的?"

"自发立的。我去查了那几个商户——都是做盐货生意的,之前盐运亏空的时候吃过亏。太子查了盐运案之后他们的日子好过了不少。立碑是他们自己的主意,没人授意。"

"没让人去拆?"

"没有。立碑不犯法,没人去管。"

姜明薇在第三条横线后面写:"民心峰值持续。传唱坊数由四十七增至五十一。负面由三条减至两条,且向中性转化。商户自发立碑'储君仁厚'。确真。"

第四条横线前面她写了两个字:"闲子。"

"孙敬堂那边什么情况?"

"孙老先生住在城东许氏宅子里,半个月了。"阿寒说,"殿下去见过他一次——就是上次以督查清查的名义去的。两人在宅子里聊了一个多时辰。孙老先生之后没出门,但殿下回来的那天晚上让人给姑娘送了一句话。"

"什么话?"

"'孙师傅说——可以了。'"

姜明薇把笔搁下。

"可以了"——三个字。孙敬堂见了太子,聊了一个多时辰,然后说"可以了"。这意味着他确认了太子值得他站出来。

她在第四条横线后面写:"孙敬堂就位。已见太子,确认'可以了'。待时登场。"

四条横线,四项全填完了。

她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,等干。然后从案边又抽出一张纸——这张上面是她半个月前拟的收网终版清单草稿。她把刚填完的四项跟草稿逐条对了一遍。

草稿上写的:

"一、盐运实控:暗桩转明线,编制完备。——已完。"

"二、边军效忠:正式渠道通,暗哨撤。——已完。"

"三、民心峰值:确认为真,持续中。——已完。"

"四、闲子就位:孙敬堂确认。——已完。"

四项全勾。

她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案上——一张是今天的四项确认,一张是半p月前的草稿。两份逐字逐句对得上。

"去密室。"她把两张纸收起来,"叫殿下。"

"现在?"

"现在。"

——

密室的灯是阿寒提前点的。姜明薇进去的时候灯芯刚烧起来,火苗还没稳,晃了两下。

她把两张纸展开铺在案上——四项确认和草稿并排。然后从暗格里取出暗棋终版名录,翻到最后一页。

最后一页上写着四行字:

"备齐,待令。"

"令至。可收。"

"收。"

"确真。"

四行字,四个时间点——从的"备齐"到的"可收"到的"收"到今天的"确真"。每一步都有日期。

密室门开了。霍时衍进来,阿寒在外面把门带上。

他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两张纸,没说话,走过来坐下。

姜明薇把四项确认推到他面前。

"盐运线八人全部转明线,编制手续完备,吏部批文、宗正寺备案。陈遂未阻。"

"边军正式公文渠道通了两个月,暗哨撤了,备用通道验过未启用。粮道运行三月无异常。"

"民心峰值持续,传唱坊数从四十七增到五十一。负面从三条减到两条,往中性转。商户自发立碑'储君仁厚'。"

"闲子孙敬堂就位,已见太子,确认'可以了'。"

霍时衍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。看得很慢——不是在核对内容,是在看整体。

他把纸搁回案上。

"全齐了。"

"全齐了。"

"那还有什么没做的?"

"没有了。"姜明薇说,"盐运转完了,边军通了,民心在,闲子就位。该收的都收了。剩下的事不在'收'上面——在'揭'上面。"

"揭?"

"收是暗的,揭是明的。我们收完了暗棋,但暗棋转明之后的效果——朝堂上还没正式体现。等孙敬堂登场,就是揭的时候。"

"孙师傅什么时候登场?"

"他自己定。他说'可以了'是确认他愿意站出来。但站出来的时机——他自己判断。他在朝二十一年,比我们懂什么时候该说话。"

霍时衍点了一下头。他把暗棋终版名录翻到最后一页,看了那四行字——"备齐""可收""收""确真"。

"从到今天。"他说。

"四个多月。"姜明薇说,"从永徽十年岁暮到永徽十一年夏末。"

"之前呢?"

"之前更长。暗棋从永徽九年冬天开始布——盐运线第一条暗桩是永徽九年腊月落的。到现在快两年。"

"两年。"他重复了一遍。

"你别跟我算账。"姜明薇说,"上次你算了一次。"

"我没打算算。"

"那你重复'两年'干什么?"

"想确认一下——值不值。"

"值不值不是用时间算的。"姜明薇把名录合上,"四项齐了,这就是值。"

霍时衍没接话。他把名录推回去,手掌在封面上按了一下——这是他确认的习惯动作。

"姜明薇。"

"嗯。"

"那次——你说'确真'。"

"对。民心确认真。"

"今天也是'确真'?"

"今天也是。四项全确真。"

他把目光从名录上移开,看着她。

"那——算是收完了?"

"收完了。"姜明薇说,"从今天起,暗棋不存在了。盐运明面上归盐课参议,边军明面上归崔衡对接。没有暗桩、没有暗线、没有暗号。——收束完成。"

密室里安静了几息。灯芯稳了,光不动。

"那下一步呢?"他问。

"下一步等孙敬堂登场。他登场之后——收网的效果才会在朝堂上正式体现。到时候你不用再'惶恐不敢当'了。"

"那我现在做什么?"

"等。"

"又等。"

"最后一次。"姜明薇说,"等孙敬堂自己定时间。他定了,你就准备接。他一开口,朝堂上就该变天了。"

霍时衍站起来。他走到密室门口时停了一下。

"孙师傅那个人——"

"嗯?"

"他当年走的时候我太小了,不记得他。上次见面的时候——"

"怎么样?"

"他看了我半天,说了一句'你长大了'。"

"就这句?"

"就这句。"他推开门,"然后我们聊了一个时辰的事。"

阿寒在外面候着。霍时衍走了之后,姜明薇独自在密室里站了一会儿。

她把四项确认和草稿叠好,跟暗棋终版名录放在一起。想了想,又从袖中取出那只旧铜扣——背面刻着"孙"字的那只。搁在名录上面。

三样东西摆在一起:终版名录、四项确认、孙敬堂的铜扣。

她把暗格锁上。

"阿寒。"

"姑娘。"

"去告诉许清婉——收完了。让她准备接清查的下一阶段。永徽元年的卷宗可以调了。"

"不是说排到收完之后吗?现在就调?"

"收完了。可以调了。"

"那F15那边——"

"F15按规矩来。等他准备好。"

"得嘞。"阿寒转身要走。

"等一下。"

"姑娘还有什么吩咐?"

"回春堂孟九那边——上次去访的结果,你整理一份给我。今晚要。"

"孟九那份我整理了——在案上搁着呢,姑娘回去就能看到。"

"行。去吧。"

阿寒出了密室。姜明薇最后看了一眼暗格——锁好了,东西在里面。

她灭了密室的灯,带上门。走廊里阿寒的脚步声已经远了。

她往旧署走。走到拐角的时候,石榴树上的花苞已经开了—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,红得正盛。她没停步,走过去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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