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363章 枢密瘫痪

告示贴了三天,效果比预想的还快。

御史台在第二天跟进了一份签呈——请"核查永徽十一年秋边军调动程序"。大理寺在第三天也递了文,措辞更直接:"若有违制调军之事,请三司联合会查。"

三法司里两个动了,剩翰林院——许清婉那边没急着递。她做了另一件事。

"我去见了韩老将军。"许清婉在旧署跟姜明薇说这话的时候是第四天下午,她穿着便装来的,没走正门,从侧门进的。

"韩枢密?他不是腰疾不上朝吗?"

"腰是真的不好——我到的时候他躺着呢,椅子搬到了书房,半靠半躺。但他脑子清楚得很。我进去的时候他第一句话就问'你是太子的人还是许太傅的人'。"

"你怎么答的?"

"我说'我是翰林院编修许清婉,来替大梁律问一句话'。"

"他什么反应?"

"他坐起来了。"许清婉说,"他说'你问'。我说'永徽十一年秋,有密旨调边军三营入京,未经枢密院副署。敢问枢密使大人,此旨是否经枢密院'。他说'没有'。我说'依大梁律,调军须经枢密院副署,无副署者违制。敢问枢密使大人,此事该当如何'。"

"他怎么说?"

"他没说话。躺回去躺了半天。然后说了一句——'老夫的腰疾,好了又犯,犯了又好,拖了快一个月了。该上的折子一直没上。不是不想上,是不敢。'"

"不敢?"

"他原话是——'密旨是陛下下的。老夫要是上书说陛下违制,那就是臣告君。这个头老夫不敢带。'"

姜明薇想了一下:"他不是不想站出来——他怕带头。"

"对。他怕第一个开口。但如果有人先开口,他就敢跟。"

"那他身边还有几个人能开口?"

"枢密院里现在有三个能说话的——枢密副使李炳文、枢密直学士钱敏中、枢密承旨郑同。李炳文不指望了——上回举告的事他沾了手,现在缩着不敢动。钱敏中和郑同跟韩老将军是老搭档,三人在枢密院共事十来年了。"

"钱敏中和郑同什么态度?"

"钱敏中我还没见着。郑同——韩老将军让我去找他。他说'老郑跟我想的一样,就是跟我一样不敢带头。你去跟他说一声,如果有人牵头,我们就上。'"

"那就是说——三个老臣都在等一个人牵头。"

"对。"

姜明薇站起来在案前走了两步。

"不能让韩老将军牵头——他是枢密使,他第一个上书就是臣告君,他这个年纪担不起。钱敏中和郑同也不行——他们是枢密院的人,枢密院的人上书说枢密院被绕过,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。"

"那让谁牵头?"

"张老学士。"

许清婉愣了一下:"张老学士?他不是枢密院的人——他上书说密旨违制,名分上站得住。"

"对。张老学士是翰林院的人,翰林院管的是典章律法。他以'大梁律'的名义上书请彻查,不是臣告君,是'请依律核查调军程序'。他牵头,韩老将军、钱敏中、郑同三个人附议——附议不是带头,是跟进。"

"那张老学士那边——"

"你去找他。"

"我去?"

"你去。你跟他说一件事——措辞用'彻查',不用'弹劾'。"

"彻查和弹劾——"许清婉想了一下,"弹劾是政治攻击,彻查是制度性纠错。"

"对。弹劾是冲着人去的——弹劾谁?弹劾梁帝?那是逼他狗急跳墙。彻查是冲着事去的——彻查的是调军程序有没有违制,不是谁下的令。"

"但谁都查到是谁下的令。"

"查到了也不用说——密旨上盖的是御玺,御玺是谁的不用别人指。彻查的结果摆在那里,朝臣们自己看。"

"那措辞怎么定?"

姜明薇从案上抽出一张纸,写了两行字递给她。

第一行:"密旨调军未经枢密副署,疑涉违制,请三司彻查。"

第二行:"彻查范围限于调军程序,不涉其他。"

"第一句是上书的标题,第二句是上书的附注。"姜明薇说,"附注很关键——'不涉其他'四个字是给梁帝留的体面。我们只查程序,不追人。梁帝看到这四个字就知道——太子没有借这件事逼他退位的意思。"

"那他会怎么想?"

"他会觉得还有转圜余地——至少太子没把事做绝。他不会立刻狗急跳墙。但程序查了,结果摆出来——违制就是违制。他撤不撤密旨都得认。"

许清婉把纸折好收进袖中。

"那我今天就去找张老学士?"

"今天就去。找他的时候别在翰林院找——去他家。在他家说话比在衙门里方便。"

"好。那韩老将军那边我再去一趟?"

"不用再去了。张老学士那边定了之后,你让韩老将军自己来找张老学士——他不是说'有人牵头就上'吗?张老学士牵头,他自己会动。"

"行。"许清婉站起来往外走,走到门口停了一下,"姜姑娘,张老学士上次联名上书请立太子监国,这次又让他牵头彻查密旨——他会不会觉得太子在利用他?"

"不会。"姜明薇说,"张老学士是什么人——三朝老臣。他看告示的时候脸色沉,不是因为太子在做什么,是因为他终于确认了梁帝在做什么。他牵头彻查不是替太子出头,是替大梁律出头。你去找他的时候别说'太子让我来的'——就说'翰林院收到告示抄本,许清婉有一个疑问想请教老学士'。"

"什么疑问?"

"'调军不经枢密副署,大梁律该如何处置。'——就这一个疑问。他自己会往下想。"

"得嘞。"许清婉走了。

——

傍晚。阿寒来报。

"姑娘,孙涛那边——崔衡传回来了最新位置。拔营第十天,走了十一天的路。按这个速度,还有四五天到京城附近。"

"比预想的快了两天。"

"崔衡说孙涛可能在赶路——他收到密旨之后没有拖延,拔营当天就走了。"

"他急。他急说明梁帝催过他——密旨上可能写了时限。"

"那密旨抄本上有写时限吗?"

"抄本上没写。但抄录吏可能没抄全——密旨的原文我们没看到。"

"那要不要想办法——"

"不用。他急不急不影响结果。告示已经发了,三法司已经在动了。他早到两天晚到两天,城门都不开。"

"那枢密院那边呢?许姑娘去了?"

"去了。刚回来——让我跟姑娘说一声。"

"说。"

"许姑娘去张老学士家了。张老学士听完她的'疑问'之后,没说话——沉默了大概一刻钟。然后问了一句话。"

"问什么?"

"问'彻查两个字是谁定的'。"

姜明薇嘴角动了一下:"许清婉怎么答的?"

"许姑娘说'是我自己想的'。张老学士看了她半天,说了一句'你想到的跟我想到的一样'。"

"然后呢?"

"然后张老学士把书房门关了,让许姑娘在书房等。他自己出去——去了韩枢密家。"

"他直接去找韩老将军了?"

"对。许姑娘说张老学士出门的时候跟家里人说了一句'我去找老韩下棋'。但他没带棋盘。"

"他没带棋盘就是不去下棋。"姜明薇说,"他去找韩老将军说密旨的事。韩老将军在等牵头的人——张老学士去了。"

"那许姑娘还在张老学士家等着?"

"等着。张老学士走的时候跟她说'等我回来'。"

"那等吧。张老学士回来之后——如果韩老将军同意附议,明天就能上书。"

"那钱敏中和郑同呢?"

"韩老将军如果答应了,他自己会去找那两个人。他们三个在枢密院共事十几年,不用外人传话。"

——

第二天。午后。

阿寒递进来一只信封——许清婉的字,走的是采菱那条线。

姜明薇拆开。一张纸,写得很简短。

"张老学士昨夜归。与韩枢密谈两个时辰。韩枢密答应附议。钱敏中、郑同已通知——三人皆愿附议。上书今日拟,张老学士主笔。措辞依姑娘所定:'密旨调军未经枢密副署,疑涉违制,请三司彻查。彻查范围限于调军程序,不涉其他。'"

"另:张老学士拟完上书之后说了一句话——'这不是替太子说话,是替大梁律说话。老夫这把年纪了,律法要是都不管用了,这朝廷也就没意思了。'"

姜明薇把纸看了一遍,折好收进袖中。

"阿寒,上书什么时候递?"

"许姑娘说今天下午递——走正式渠道,翰林院签收,转呈御前。"

"四个人联名?"

"四个人。张老学士领衔,韩枢密、钱敏中、郑同附议。"

"朝堂上有没有人知道这事?"

"目前不知道——张老学士昨晚从韩枢密家出来走的是后门,没让人看见。今天下午递的时候才公开。"

"好。"

"那梁帝收到上书会怎么样?"

"他收到的不是一份弹劾——是一份彻查请求。措辞是'疑涉违制',不是'已涉违制'。给了他余地。但'请三司彻查'四个字——他驳不了。"

"为什么驳不了?"

"因为三法司已经有两衙在动了——御史台和大理寺都递了签呈。三法司本来就要查,张老学士上书是给三法司一个名分——'朝臣请查'。梁帝驳了就是压着不让查——那他违制的事就更明显了。不驳就得让三法司查——查出来的结果他认不认都得认。"

"那孙涛那边呢?他还有四天到。"

"不急。上书递了之后,等三法司接手。孙涛到了城外进不了城——那是三法司去处理的事,不是东宫的事。太子说了'待圣裁'——圣裁没下来之前,城门照旧不开。"

阿寒点头。他站在案边想了一下,又问了一句。

"姑娘,枢密院那边——韩老将军他们附议之后,梁帝还能不能用枢密院调兵了?"

"不能了。"姜明薇说,"枢密院四个人联名上书说密旨违制——等于枢密院自己表态了:我们没副署,这道调令不合法。以后梁帝再想调兵,枢密院不会给他签。他绕枢密院已经绕过一次了——再绕第二次,连三法司都不用查,满朝直接就定了。"

"那他的军权——"

"没了。枢密院不给他副署,兵部不给他调令,边军三个统领两个不动一个进不了城。他的军权中枢——从枢密院到兵部到边军——整条链断了。"

"那他还剩什么?"

"内廷。御林军、内侍、紫宸殿的亲卫——这些还在他手里。但御林军才多少人?三千。三千人守紫宸殿够用,出紫宸殿就不够了。"

"那他——"

"他在紫宸殿里待着。出不来。"

阿寒没再问了。他把上书副本——许清婉让人抄了一份送过来的——从袖中取出来递给姜明薇。

姜明薇展开看了一遍。张老学士的字,端端正正。标题:"密旨调军未经枢密副署疑涉违制请三司彻查"。正文三行半,最后一句:"彻查范围限于调军程序,不涉其他。"

四个人签名:张维翰、韩崇文、钱敏中、郑同。

张维翰就是张老学士的全名。韩崇文是韩老将军。钱敏中、郑同——枢密院的老臣。

四个人,两个衙门——翰林院和枢密院。跨衙门联名,分量比上次十二人联名请立太子监国还重。因为上次是"请立",是建议。这次是"请彻查",是追责。

她把上书副本折好,放进暗格。暗格里的东西又多了一样。

"阿寒,去跟许清婉说——上书递了之后,她这段时间不要再出面。"

"为什么?"

"她跑了张老学士家、又见了韩老将军——这几步如果被梁帝的人查到,会认为她在串联。上书递了之后,张老学士和韩老将军是台面上的人,该他们扛。许清婉退到后面去——翰林院那边正常当差,调档工作照做,别的不碰。"

"行。那姑娘您呢?"

"我也不碰。告示发了、上书递了——接下来是三法司的事。我们等结果。"

"等什么结果?"

"等三法司彻查的结论。结论出来——密旨违不违制,白纸黑字。到那时候梁帝就只剩一条路了。"

"哪条路?"

"认。"

她把暗格锁上。铜锁碰了一声。

"姑娘,孙涛还剩四天。"

"我知道。他到了再说。"

旧署外面,采菱的脚步声从廊下传过来——端着茶,碗盖碰了两下。

"姑娘,茶好了——今天换了个新茶饼,碧螺春。"

"搁那儿。"

采菱推门进来搁了茶,没走——在门口站了一下。

"怎么了?"

"姑娘,城南那个小孩——念告示的那个——今天又去了。这回念了全篇。他爹站在后面拍着手。旁边围了三十多个人听。"

"三十多个?"

"对。比第一天少——但第一天是看热闹,今天是专门来听的。有人拿纸在抄。"

"抄告示?"

"对。一个穿青衫的,拿小楷抄了全文,抄完折好揣袖子里走了。"

"那人不简单。"姜明薇端起茶碗,"能拿小楷抄告示的,不是普通人。"

"要不要查一下?"

"不用。告示贴在城门口就是给人看的、给人抄的。抄了传出去才好。"

采菱点了下头,端着空托盘出去了。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——

"姑娘,那个小孩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,旁边有人接了一句。"

"接了什么?"

"待圣裁。"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