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367章 终战落子

赵平提审的结果出来了。

许清婉递来的消息很简短——赵平在大理寺提审中承认了三件事:第一,永徽元年秋从记档房调任东宫,主管东宫用物清点登记;第二,乳保档在他经手期间缺了三页;第三,调任是梁帝特批,他本人不知道为什么被调过去。

"他说不知道为什么被调过去?"姜明薇看完消息问阿寒。

"原话是'上头让去就去,没问为什么'。大理寺的人追了一句'上头是谁',他说'赵德传达的,说是上面的意思'。"

"他没提刘安、孙福、孟九?"

"没提。大理寺问他签批人是谁,他说'调令上写了三个名字,我不认识,只知道赵德让我去东宫报到'。"

"那乳保档缺的三页呢?他说了没有?"

"说了。他说'三页是我走的——但不是我裁的'。"

"什么叫'他走的但不是他裁的'?"

"他的说法是——他到东宫之后,发现乳保档有三页被人裁走了。裁痕是旧的,不是他经手时裁的。他发现缺页之后报给了赵德,赵德说'知道了,你归档吧'。然后他就归了档。"

"也就是说——乳保档在他到之前就已经缺了三页?"

"他是这么说的。"

"那裁掉三页的人——"

"他不知道。"

姜明薇把消息纸搁在案上。

赵平的说法跟前文的推测有出入——之前推测是赵平销毁了三页,但赵平说他到的时候三页已经没了。如果赵平说的是真话,那裁掉三页的人不是赵平,是更早之前的人。

更早——永徽元年秋之前。赵平到东宫之前。

乳保档归记档房管。记档房归内务府管。永徽元年秋之前,记档房的管事是谁?

她没往下追。这条线是F15。他说了"等我"。

"阿寒,去密室。叫殿下。"

"今天?"

"今天。终战方案要定了。"

——

密室的灯是提前点的。阿寒把门带上之后站在外面,没让任何人靠近。

姜明薇把案上清空了。只留了一张白纸、一支笔、一盏烛台。

霍时衍进来的时候没带茶——他每次进密室都不带东西。密室不是喝茶的地方。

"赵平提审的结果你看了?"她问。

"看了。他说三页在他到之前就没了。"

"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?"

"大概率是真的。赵平这个人——在盐运案里他认了密会和关引,没推。他不擅长说谎。"

"那裁掉三页的人就不是赵平。是更早的人。"

"更早的人——记档房永徽元年的管事。"

"查得到吗?"

"内务府人事调动记录里有——永徽元年记档房的管事是谁,调档之后就能查到。但这条线现在不碰。"

"对。不碰。等你。"

他没接话。他在案对面坐下来,看着那张白纸。

"终战方案。"他说。

"终战方案。"姜明薇把笔蘸了墨,"从现在的局面说起。"

她在白纸上写了一行字:梁帝现有。

"第一——御林军三千人。守紫宸殿够,出紫宸殿不够。但三千人仍然是武装力量,不能忽略。"

"第二——内廷。御药房、内务府、紫宸殿亲卫——这些还在他手里。内廷的人不受三法司管辖,三法司查不了内廷。"

"第三——御玺。玉玺还在他手里。他下的旨只要盖了御玺就有效力——虽然枢密院不给他副署了,但御玺本身还能用。"

"就这三样。"

"够不够翻盘?"霍时衍问。

"不够。但够闹事。"

"怎么闹?"

"御林军三千人——如果他用御林军控制宫门、封锁紫宸殿、然后以'太子谋反'的名义召外臣进宫勤王——这是他唯一能翻盘的路。"

"外臣谁会来?"

"没有人会来。但他不一定知道。他被困在紫宸殿里,消息不通——他不知道枢密院已经彻底倒了,不知道三营归建了,不知道三法司查完了。他可能以为还有人在等他发号施令。"

"那他会赌这一把吗?"

"会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他没有别的路了。三法司的结论出来了——密旨违制。他不认就是对抗三法司,认了就是承认自己违制。两条路都走不通的时候,人会选第三条——赌。"

"赌御林军?"

"赌御林军。三千人控制宫门、封锁消息、然后以'清君侧'的名义——'君侧'就是你和我。他不需要打赢,只需要制造混乱。乱了一起,他的御玺就能再发旨——不需要枢密院副署,因为那是'紧急诏令'。"

"紧急诏令?"

"大梁律有一条——'国家有急,皇帝可发紧急诏令,不经枢密副署,直接调兵平乱'。这条是先帝定的,本意是打仗时来不及走流程。但如果宫里真乱了——他可以用这条。"

"那他需要什么条件才能用这条?"

"需要一个'乱'。有人反了、宫里出事了、京城里出了大变——这些都可以。他自己制造一个,就行。"

霍时衍的手指在案面上点了一下。

"所以——"

"所以不能让他找到'乱'的机会。"姜明薇在纸上写了两个字:引君。

"不主动进攻。让他以为我们还在等三法司的结论——等他'认'。他等不到我们进攻,就会以为我们不敢。然后他会自己找机会——用御林军制造事端,给自己一个发紧急诏令的理由。"

"我们等他制造事端?"

"等。但不是干等。御林军三千人——我们要在里面有人。"

"谁?"

"崔衡的旧部。之前转明线的八个人里有三个在京城周边——不是御林军编制,但跟御林军有交集。让崔衡通过他们摸清御林军现在的状态:三千人里有多少人是真心跟梁帝的,多少人是拿饷办事的,多少人有动摇的可能。"

"这个——崔衡能查到吗?"

"能。御林军的粮饷走兵部。兵部的人虽然不归崔衡管,但粮饷的账目能查——哪些营头领的饷多、哪些少,哪些营头最近换了人、哪些没换。粮饷账一目了然。"

"那如果御林军真的被他用了——"

"用了就是他自投罗网。"姜明薇在纸上又写了两个字:入瓮。

"他如果真用御林军制造事端——第一,御林军出紫宸殿就是'调兵'。调兵需要枢密院副署——御林军虽然是内廷军,但调动出防区同样走枢密院流程。枢密院不签,他就是违制调军。第二次违制。"

"第二——他如果发紧急诏令'不经枢密副署直接调兵平乱',这个诏令的效力取决于'是否真有乱'。如果他自己在宫里制造的事端——那就是伪造军情、假传诏令。这两条加起来,不是违制了,是谋逆。"

"谋逆?"

"皇帝伪造军情、违制调兵、假传诏令——在大梁律里叫'乱政'。乱政的后果不是退位,是宗正寺介入、废帝另立。"

"你是说——让他走到那一步?"

"让他走到那一步。不阻止。"

"不阻止他制造事端?"

"不阻止。但要让旧部和清流全部就位——他一动,我们就收。"

"怎么就位?"

"三件事。"姜明薇在纸上写了三行。

"第一——崔衡摸清御林军底细。需要五天。"

"第二——孙敬堂准备登场。孙老先生出场的时间定在梁帝动手之前——不是之后。他先站出来,以三朝老臣的身份说话。他说了之后梁帝如果还敢动,那就是'老臣劝谏而不听'——满朝都知道梁帝不听人话了。"

"第三——张老学士和韩老将军准备第二次联名上书。这次不是请彻查——是请'太子监国'。"

"监国?"

"对。上次联名上书是'请立太子监国',梁帝说'容后再议'。这次——请'太子监国',不是'请立'。'请立'是建议,'请'是要求。措辞不同,分量不同。"

"那梁帝要不批呢?"

"不批就对了。他不批——张老学士和韩老将军就有理由把事情公开化。上书递进去他不批,朝臣们就会问'为什么不批'。问到最后——他要么批,要么让位。"

"那如果他在这之前就动手了呢?御林军——"

"他动手之前要准备。调兵、封锁宫门、伪造事端——这些至少需要三天。这三天里他一定有动作——御林军调动、内廷传讯、紫宸殿加强戒备。这些动作瞒不住人。阿寒盯着紫宸殿方向的动静,一有异常就报。"

"那就是说——我们等他动?"

"等他动。他不动,就以'失德失势'自然退场——三法司查完了,枢密院倒了,民心在太子这边,他什么都做不了。他待在紫宸殿里当几天活死人,朝臣们自然会请太子监国。"

"他动——就是在预设的陷阱里自毁。御林军出防区是违制,发紧急诏令是假传——两条加起来是乱政。宗正寺介入,废帝。"

"无论他动还是不动,结果一样。"

"区别只是快和慢。"

"对。"

密室里安静了一阵。

霍时衍看着纸上那几行字。姜明薇写的字不多——"引君入瓮""不主动出击""旧部就位""孙敬堂先行""二次联名请监国"。每一条都是几个字,但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整套逻辑。

"孙敬堂那边——他准备好了吗?"

"他住了快半年了。上次殿下去见他,他说'可以了'。他随时能登台。"

"那他什么时候出场?"

"等崔衡把御林军的底摸清之后。崔衡的情报到了,我们才知道梁帝能不能动御林军——如果御林军里大部分人不跟他,他根本动不了,那孙敬堂就不用冒险。如果御林军里有一部分人跟他,那孙敬堂就得在他动手之前站出来。"

"那时间节点——"

"崔衡五天。五天之内把御林军的底摸清。五天之后——如果御林军不稳,孙敬堂就出场。出了场之后——张老学士和韩老将军递二次联名上书。上书递了之后——等梁帝的反应。"

"他会有什么反应?"

"两种。第一种——他认了。批了监国。那我们不用等他动手。太子监国之后,他自然退。第二种——他不认。不批。那他就一定会动——用御林军做最后一搏。他一动,我们就收。"

"就这两条路?"

"就这两条路。没有第三条。"

霍时衍把纸拿起来,又看了一遍。

"方案定了?"

"定了。"

"那这个——"他把纸递向她,"留着?"

"不留。"姜明薇把纸接过来,翻过来扣在案上,拿起烛台。

烛焰碰到纸角的时候,纸卷了一下,然后从角开始往里烧。墨迹在火里变浅、变黄、变黑、然后没了。

纸烧完之后只剩一撮灰。她把灰拨散了,案上什么痕迹都没有。

"方案只在脑子里。"她说,"不留纸面。"

"好。"

"旧部和清流就位的事——你来安排。崔衡那边走公文渠道,孙敬堂那边让许清婉去通知。张老学士和韩老将军——"

"我自己去。"霍时衍说,"张老学士那边,我亲自去。上次他牵头联名上书之后我一直没当面谢过他。这次去——既是谢,也是通气。"

"韩老将军那边呢?"

"韩老将军——让阿寒去传一句话就行。不用我去。他那个人,你越找他他越端着。传一句话他自然明白。"

"什么话?"

"'第二次了。'四个字。"

姜明薇想了一下:"上次联名上书是第一次,这次是第二次。他一听就明白。"

"对。"

"那许清婉那边——"

"我去跟她说。今天晚上回太傅府一趟。"

"行。那御林军那边——崔衡的情报到了之后第一时间报我。"

"五天。"霍时衍站起来。

"五天。"

他走到密室门口停了一下。没回头。

"姜明薇。"

"嗯。"

"这次方案——比上次复杂。"

"嗯。"

"但比上次稳。"

"嗯。因为这次不用赌。上次当庭对质,赌的是梁帝找不到反击的证据。这次——他手里没牌了。我们只需要等他自己打自己。"

"那如果他——"

"他不会。"

"你这么确定?"

"确定。他这辈子没认过输。上次'容后再议'是拖,不是认。这次也一样——他不会安安静静退场。他会动。"

"那就等他动。"

"等他动。"

他推门出去。密室里剩姜明薇一个人。

案上一撮灰——纸烧完的灰。她用手指沾了一点,在案面上画了个圈。圈里什么都没有。

她把手指在袖上擦了擦,站起来。

出密室的时候阿寒在走廊里。

"姑娘,方案定了?"

"定了。"

"那我去——"

"你去办一件事。崔衡那边——让他五天之内把御林军的底摸清。粮饷账目、营头异动、人心向背。走公文渠道,不能走暗线——暗线撤了。"

"那孙敬堂那边——"

"殿下去安排。不用你管。"

"张老学士和韩老将军呢?"

"殿下自己去找张老学士。韩老将军那边——你去传一句话。"

"什么话?"

"'第二次了。'四个字。"

阿寒想了一下,点头:"我懂了。"

"懂了就去办。崔衡那边先发——五天。"

"得嘞。"

阿寒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。

姜明薇站在密室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密室里的灯还亮着。案上那撮灰被门缝透进来的风吹散了一点。

她进去把灯灭了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