点击收藏后,可收藏每本书籍,个人中心收藏里查看

第368章 F10预热

崔衡的情报在第五天到了。

走的是公文渠道——夹在北境粮道第四季度的例行报告里。阿寒拆出来的时候纸还是卷的,墨迹没有蹭,说明送的时候封了蜡筒。

"御林军底细摸清了?"姜明薇问。

"摸清了。"阿寒把纸展平递过来。

崔衡写得很细——不是写文章,是列账。御林军三千人,分五营,每营六百人。五营分别是:龙骧营、虎贲营、鹰扬营、豹韬营、飞骑营。

龙骧营六百人——统领叫陈浩,跟了梁帝十二年,是梁帝的心腹。粮饷比其他四营高两成。这一营稳跟梁帝。

虎贲营六百人——统领叫马元,三年前从京营调过来的。不是梁帝的人,也不是太子的人。粮饷正常。这一营摇摆。

鹰扬营六百人——统领叫刘平,崔衡旧部。永徽九年由崔衡推荐调入御林军。粮饷正常。这一营听崔衡的。

豹韬营六百人——统领叫孙志,梁帝的人。但豹韬营的粮饷已经拖了两个月没发——兵部卡了。不是因为故意卡,是因为兵部今年的军费预算被梁帝自己挪去修紫宸殿了。粮饷拖欠,营里兵士有怨言。

飞骑营六百人——统领叫赵信,京营出身。不站队。但飞骑营负责宫门巡防,日常跟京城九门守将有交集。九门守将现在是太子的人——告示上写了"九门守将依职守城"。

"五营三千人。"姜明薇把崔衡的情报看了一遍,"稳跟梁帝的——龙骧营六百人。听我们的——鹰扬营六百人。摇摆的——虎贲营六百人。有怨言的——豹韬营六百人。不站队但跟九门守将有交集的——飞骑营六百人。"

"也就是说——"

"梁帝真能动的只有龙骧营六百人。豹韬营统领是他的,但兵士怨了两个月没发饷——令下得去,人动不动得了不好说。虎贲营摇摆——马元不一定跟他。飞骑营不站队,但日常跟九门守将混,太子发了告示之后九门守将明显站太子这边——飞骑营受影响。"

"六百人。"阿寒说。

"六百人。他想用六百人控制宫门、封锁紫宸殿、制造事端——不够。宫门有九门守将的兵,紫宸殿有御前侍卫——御前侍卫不归御林军管,归内务府管,但内务府的人现在也不敢乱动。"

"那他还敢动手吗?"

"敢。六百人不够他会觉得够——因为他不知道鹰扬营是崔衡的人,不知道豹韬营的兵在怨,不知道飞骑营受了九门守将影响。他坐在紫宸殿里,消息不通,以为御林军三千人都是他的。"

"那我们——"

"我们不动。留缺口。"

"什么缺口?"

"让他以为我们不知道御林军的底细。崔衡的情报走公文渠道——这条渠道梁帝查不到,因为公文渠道是北境粮道的例行报告,表面上看跟御林军没关系。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把他摸透了。"

"那具体怎么留缺口?"

"太子那边——最近正常当差、正常批折子、正常去翰林院督查清查。不加强东宫戒备、不调人、不动。让他觉得太子在等三法司的结论,没在做别的准备。"

"那万一他突然动了呢?"

"他动不了突然的。调龙骧营六百人出营——要走营令、要集结、要配军械。这些动作至少需要一天。阿寒盯着紫宸殿方向的动静——龙骧营一出营,当天就报。"

"行。"

"那孙敬堂那边呢?"阿寒问。

"殿下已经去见过张老学士了。"

"什么时候去的?"

"前天。他去张老学士家谈了一个时辰。张老学士答应牵头第二次联名上书——请太子监国。韩老将军那边你传了'第二次了'四个字——他回了一个字:'好'。"

"那孙敬堂呢?"

"孙敬堂现在住在城东许氏宅子里。殿下昨天让许清婉去通知他了——让他'准备'。没说具体什么时候登场,就说'准备'。孙老先生回了一句:'我等了半年了。随时。'"

"那就全齐了。"

"全齐了。"

姜明薇从案上抽出一张白纸。

"今天把F10的终版清单合了。"

她在纸上写了四行字:

"一、削权。梁帝以督查清查之名削太子权——破。太子以盐运实控、边军效忠反制。破。"

"二、构陷。梁帝以李炳文出面抛'妖惑储君'伪证——破。太子当庭亮证、许清婉佐证、举告方证据不成立。梁帝当庭认'不成立'。破。"

"三、军权。梁帝以密旨调边军三营入京——破。赵广、周谦奉诏不动,孙涛走到半路退回。三营依兵符令归建。破。"

"四、密旨。梁帝密旨违制——破。三法司联签'密旨调军违制'。御前摊牌,太子携三证呈御案。梁帝说'朕知道了',离殿。破。"

四项写完。她在每行后面画了一个圈——代表"已破"。

然后在四行下面写了第五行:

"五、引君入瓮——缺口已留。等梁帝自入。"

"等"字写得比前面的字大了一圈。

她把纸搁在案上。没急着收。

"阿寒,去叫殿下来。"

"现在?"

"现在。清单合了,让他过目。"

——

霍时衍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份公文——没批完的。他把公文搁在案角,走到姜明薇对面坐下。

"清单写好了?"他看了一眼案上的纸。

"你看。"

他从头看到尾。四项,每行后面一个圈。最后一行"引君入瓮——缺口已留"。

"削权——。你还记得吧?"

"记得。梁帝以督查清查之名要查东宫属官。你当时让我别抗——让他查。查完发现东宫干净。他什么都没查到。"

"对。他第一招是削权——想削你的权。结果削了个空。"

"构陷——。李炳文抛伪证。三条罪名:干预盐运、妖惑储君、结党营私。举告方三个人——陆平、周延、宋成。"

"你当庭亮了四份实证。许清婉佐证先帝旧档。举告方证据不成立。梁帝当庭认了'不成立'。追责举告方三人革职交大理寺。钱忠供词作伪革职查办。"

"破得干干净净。"霍时衍说。

"第三招——军权。他调边军三营入京。六千人。结果赵广不动、周谦不动、孙涛走到半路退了。三营全部归建。六千人——没一个进京。"

"密旨是他最后一招——绕枢密院直调。三法司查了——违制。御前摊牌——三证呈御案。他说'朕知道了',走了。"

"四招全破了。"姜明薇说,"削权、构陷、军权、密旨——梁帝对太子的控制手段,从永徽十年冬到现在,全部暴露,全部破产。没有第五招了。"

"他现在手里还有什么?"

"御林军三千人。但三千人里面只有六百人稳跟他——龙骧营。其余四营——一个听崔衡、一个在怨饷、一个摇摆、一个受九门守将影响。他不知道这些。他以为三千人都是他的。"

"那缺口怎么留?"

"不动。不加强东宫戒备、不调人、不在朝堂上提任何跟御林军有关的事。让他觉得我们只在等三法司的结论——等他认。他等不到我们进攻,就会自己找机会。"

"他找到机会就是——"

"龙骧营出营。六百人控制宫门,制造事端,然后发紧急诏令。但龙骧营一出营——阿寒当天就报。然后我们收。"

"收的方式——"

"他出营就是违制调军。第二次违制。加上发紧急诏令假传——两条加起来是乱政。宗正寺介入。"

"宗正寺那边——"

"宗正寺卿赵元礼。他是宗室老人,不站队。但乱政的证据摆出来——违制调军、假传诏令——他不站队也得站制度。宗正寺的职责就是管宗室、管皇位。乱政的证据到了他手里,他不办就是失职。"

霍时衍把清单拿起来又看了一遍。

"四项全破。缺口已留。等他自入。"他把纸搁回案上,"方案在脑子里,不留纸面?"

"不留。"姜明薇把纸拿起来。

"烧?"

"烧。"

她拿起来递到烛焰上。纸角碰到火,卷了一下,然后从下往上烧。四行字、四个圈、一行"引君入瓮"——在火里变黄变黑变灰。

灰落在案上。她把灰拨散。

"不留。"她重复了一遍。

"好。"霍时衍站起来。

"旧部和清流就位的情况——"她问。

"张老学士那边已经通气了。他准备好了——随时能牵头第二次联名上书。韩老将军回了'好'字。钱敏中和郑同跟韩老将军走——他动他们就动。"

"孙敬堂呢?"

"许清婉去通知了。孙老先生回了'随时'两个字。"

"崔衡的情报——"

"我看过了。御林军五营的底细清楚了。鹰扬营刘平是他的人——这一手放在御林军里面,等于我们在梁帝眼皮底下埋了一颗钉子。"

"这颗钉子不用。"姜明薇说,"不到最后不动。鹰扬营的存在——是保险。万一龙骧营真出了营、真控制了宫门——鹰扬营六百人能从里面把门夺回来。但这个'万一'我不希望发生。"

"为什么?"

"因为动了鹰扬营就是动了武。一动武就要死人。死的是御林军的兵——不管哪一营的,都是大梁的兵。能不死就不死。"

霍时衍看了她一眼。没说什么。

"那现在——"

"现在等。等梁帝的反应。两种可能:第一种,他不认也不动——拖。拖到张老学士递第二次联名上书,朝臣请太子监国。他不批,事情公开化。第二种,他认了——批监国。那我们不用等他动手。"

"第三种——他动了。"

"他动了我们就收。但我不希望走到第三种。"

"你觉得会走到哪种?"

"第二种。"姜明薇说,"他不会认——但他也不敢动。他会拖着。拖到朝臣请监国的时候,他'容后再议'。然后张老学士和韩老将军就会把事情公开化——上书不批,朝臣追问,消息传到坊间。到那时候——他自己就待不下去了。"

"不需要他动手。"

"不需要。他自己会退。"

"那如果他不退呢?一直拖着?"

"拖到最后就是第三种。他忍不住了,动龙骧营。但我们给了他'不动也能退'的路——监国。他选监国就不用动武,选动武就是自毁。两条路他选哪条都是输。"

"但选监国——输得体面。"

"对。所以'引君入瓮'不是逼他走第三种。是给他留了第二条路——监国。他走第二条,大家都体面。他走第三种——是他自己选的。"

霍时衍点了一下头。手掌在案面上按了一下——确认的习惯。

"清单合了。缺口留了。旧部和清流就位了。崔衡的情报到了。"

"全齐了。"

"F10——预热完了。"

"预热完了。剩下的就是等。"

他站起来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停了一下。

"姜明薇。"

"嗯。"

"你说不想走到第三种——不想动武。"

"嗯。"

"但你把鹰扬营放在那里了。"

"保险。万一用得上。"

"你嘴上说不想动武——手上留了刀。"

"留刀和动刀不是一回事。留刀是为了不动刀。"

他没说话。推门出去了。

——

旧署里剩姜明薇。

她把案上的灰拨干净——纸烧完的灰,一点一点拨到案边,用袖子扫到了地上。

"姑娘。"采菱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碟子花生米和一碗茶。"夜深了,吃点东西。"

"搁那儿。"

采菱把花生米和茶搁在案角,没走。

"姑娘,殿下刚才来的时候脸色怎么样?"

"正常。"

"那走的时候呢?"

"正常。"

"姑娘,您每次说'正常'——意思就是'有大事'。"

"别猜。吃花生米。"

采菱抓了几颗花生米剥着吃。吃了两颗之后问:"姑娘,接下来是不是很快了?"

"什么很快了?"

"就是——那件事。大的。"采菱比划了一下,"就是姑娘这阵子天天忙的那件。"

"不急。等。"

"等什么?"

"等一个人做选择。"

"什么人?"

"不该你问的别问。"

"得嘞。"采菱不问了,把花生米碟子往姑娘面前推了推,"姑娘吃几颗。今天的花生是采菱自己炒的,放了点盐。"

姜明薇拈了一颗花生米剥了壳,放进嘴里嚼了两下。

咸的。

"采菱。"

"嗯?"

"明天去城东看看。"

"看什么?"

"看那块碑还在不在。"

"哪块碑?"

"商户自发立的那块。'储君仁厚'。"

"还在呢——我上次路过看见了。"

"明天再看一次。"

"姑娘,那碑不是我的事——是阿寒的事吧?"

"你去看。阿寒有别的事。"

"那我去看碑干什么?"

"看碑前面有没有人。"

"碑前面?"采菱想了想,"上次路过的时候有几个小孩在碑旁边玩。"

"小孩在碑旁边玩就行。"姜明薇把花生壳扫到碟子边上,"碑前面有小孩在玩——说明没人觉得这块碑是'危险'的东西。要是有一天碑前面没人了——说明出事了。"

"姑娘您想太多了吧——一块碑而已。"

"一块碑就是一面旗。"

采菱没接话。她收了碟子往外走,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——

"姑娘,明天我去看碑。顺便在城东买两斤栗子——今年新下来的栗子,城南那家炒得不错。"

"行。"

采菱走了。旧署里安静下来。

姜明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茶凉了——采菱端进来的时候是热的,放了这会儿凉了。她没换,凉的就凉的喝。

喝完把碗搁回案角。碗底磕了一声。

她从袖中摸出铜扣——那只刻着"孙"字的。翻过来看了看背面,铜绿磨手指。

攥了一下,又松开了。

搁在案上。铜扣旁边是花生壳的碎屑。

她把碎屑拨开,铜扣搁在干净的案面上。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笔墨云飞

此作者暂时没有公告!

目录
目录
设置
阅读设置
弹幕
弹幕设置
手机
手机阅读
书架
加入书架
书页
返回书页
反馈
反馈
指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