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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5章 清算开局,实证锁罪

宗亲宴设在太极殿东的麟德殿,殿内三十六盏宫灯全数点亮,宗室亲王、朝中重臣、命妇诰排满了两侧长案。梁帝今日精神出奇地好,咳也压住了,酒过三巡,他抬手止了乐。

“朕今日设这席宴,不为别的。”他环视全场,声音不高,“漕银案闹了两月,三司审出个满朝风雨。朕病着,有些话没法在朝上讲,今日宗室都在,朕讲两句家话。”

殿内一片安静。姜明薇坐在东侧命妇席的首位,眼皮微垂,端着酒盏没动。

“太子监国以来,办了不少事,朕都看在眼里。”梁帝说到这里,话锋忽然一沉,“可监国监到构陷君父、操弄民意,这个国,监得是不是太大了些?”

殿内哗然。李闵渊立刻出列,跪奏漕银案卷宗“来路不明”,万民折“背后有人煽动”,请陛下当殿彻查。话音未落,殿外一队禁军甲叶声响,李闵渊新领的换防人马已经围了殿门。

“来啊。”梁帝撑着御案站起来,指着殿中,“将伪造账册、煽动民乱的许氏,锁了!”

禁军应声入殿。可就在他们动手之前,东侧命妇席上,姜明薇放下了酒盏。

“陛下。”她的声音清清亮亮,压过了满殿甲叶声,“锁人之前,臣妇有一物,请陛下、请宗室诸公先过目。”

她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封信,双手举过头顶:“这是三日前,从太常寺卿李闵渊书房夹壁里搜出的,陛下亲笔手谕的誊抄件。原件此刻在都察院周大人手里。”

周崇年出列,从袖中捧出一卷明黄绸绢:“老臣验证过,是御笔原件。请诸公传看。”

那道密旨在宗室诸王手中传了一圈。换防禁军、锁拿人证、另择贤储,一字一字,写得清清楚楚。殿内先是死一样的静,随后嗡的一声炸了。

“陛下,”安亲王是宗室里辈分最高的老人,捧着那道密旨的手都在抖,“矫诏换防,这是要做什么?”

“还不止这个。”姜明薇又道,“臣妇的另一半证据,请许氏清婉呈上。”

许清婉从侧席起身,捧上一只乌木匣:“匣中是北境互市的密信往来,从永徽九年至今,共十九封。信中所涉的私市军械买卖,走的正是漕银案那两百余万两暗账。三司已比对过笔迹与印鉴,十九封信上用印,皆是御前内侍省的关防。臣妇不敢妄断,请三司当殿勘验。”

三司堂官当殿勘验,半个时辰后,刑部尚书的声音抖着响起:“印鉴无误。信中数次许诺北境的军械出境时间,与前年、去年边关两次布防泄密,时日相合。”

这一次,连嗡嗡声都没有了。通敌。矫诏换防是家事,军械出境是叛国。

梁帝站在御案后,脸色由红转白,最后成了灰的。他死死盯着姜明薇,喉咙里滚出破碎的声音:“你……朕查了你三年……查不出一点……”

“陛下的暗线确实尽力了。”姜明薇平静地说,“可惜臣妇的线,比陛下多铺了三年。陛下密旨里写臣妇‘德行有亏,惑储乱政’,臣妇不敢领这八个字。臣妇做的事都在明面上:账是许家的,供状是账房的,印鉴是内侍省的,民折是四千三百多个百姓自己捺的手印。陛下,不是谁惑乱了民心,是账、是信、是印,它们自己在说话。”

霍时衍在这时出列了。

他一步一步走到殿心,先向列祖列宗的牌位方向长揖,再转身面对满殿宗亲重臣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钉:

“诸位宗亲、诸位大人。铁案在此:矫诏、通敌、泄边防、亏漕银。儿臣今日以大梁储君之名,请宗室共议,废陛下监国之权回身之柄,收禁军、内侍省、枢密三处印信,暂交三司与宗室长老共掌,直至此案审结。”

安亲王第一个起身:“老臣附议。”

“许氏一门,”许清婉的父亲的班列里,许敬臣颤巍巍跪了下去,“附议!”

“都察院附议。”周崇年道。

附议声一片接一片跪倒下去,殿门外李闵渊带来的禁军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霍时衍的人换防了,新入殿的甲士按刀而立,一动不动。

梁帝踉跄着跌坐回御座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一口血先涌了上来。内侍惊叫着扑上去。

“传太医!”霍时衍喝了一声,随即转身,声音恢复平静,“陛下龙体欠安,即日移驾清宁宫静养。宴照旧,诸位宗室大人留步。三司,即刻封卷。”

姜明薇缓缓坐回席上,重新端起那盏早已凉了的酒。

身侧的许清婉凑过来,低声笑:“这就算赢了?”

“没有。”姜明薇抿了一口,酒是凉的,她却笑了,“他还没倒。进了清宁宫的人才最难办,他手里还捏着最后一样东西,一样能掀桌子的东西。”

“什么东西?”

姜明薇放下酒盏,看着被内侍们抬下御座的那个方向。

“他还没说出口的那个秘密。”她说,“看着他今晚看时衍的眼神了吗?那不是看仇人的眼神。是看着一件他捏了很多年、一直没舍得用的兵器的眼神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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