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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0章 登基之势,后位铺路

那枚木簪托在霍时衍的掌心,尾端那道刻刀打滑的痕在冬日午后的光里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姜明薇。”他难得连名带姓地叫她,“三年前孤捡这根簪子的时候,只是觉得,一个把簪子都随手买来打发时间的人,日子过得跟孤一样没意思。后来孤才知道,你不是没意思,你是心里装着太大的局,寻常东西入不了眼。”

他把簪子又往前送了送。

“孤现在拿它问你,不拿玉玺问你,也不拿江山问你。姜明薇,你愿不愿意,往后几十年,接着跟孤没完?”

姜明薇盯着那根破簪子看了足有五个呼吸,忽然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拍了一下。

“我去,你还真捡了三年。”她一把抓过簪子攥在手里,“行,霍时衍,我答应了。丑话说在前头,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,不守妇德,爱算计人,往后你那些大臣背后得戳我脊梁骨戳一辈子。”

“让他们戳。”霍时衍说,“戳你的人,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账上干不干净。”

“得嘞。”姜明薇把簪子往发间一插,插歪了也懒得扶,“成交。”

腊月十八之前,礼部就没睡过一个整觉。

登基大典的仪注照祖制走,没什么可改的。真正让礼部头疼的,是定亲之后第七日,太子妃姜氏的一道手令:命礼部重拟“登基—立后”双礼的仪注章程,两礼并拟,同日颁诏。

这一日傍晚,礼部议事堂里烛火通明,大典礼图在长案上铺开,礼部尚书亲自捧着茶送上首座,手都在抖。

“娘娘,老臣斗胆说一句。”老尚书苦着一张脸,“历朝历代,都是新君先登基,再择吉日册后,中间隔个一年半载是常事。双礼同日,老臣翻遍了典籍,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。宗室那边若问起来,老臣实在不好回话啊。”

“尚书大人,我先问您一个问题。”姜明薇坐在上首,慢悠悠啜了口茶,“您说,天下人现在最想看见什么?”

礼部尚书愣住了,想了半天:“这……自然是新君登基,四海升平。”

“不对。”姜明薇放下茶盏,站起身走到礼图前,“天下人刚看完一场大戏。梁帝矫诏通敌,被宗室共废;先帝嫡脉归正,认亲的襁褓当殿呈过,养太子的老绣娘就站在丹墀底下。尚书大人,这出戏演到这儿,天下人心里都憋着同一个问题,您猜是什么?”

满堂的礼官面面相觑,没人敢接。

“他们想看,这个从城南民间长大的新君,登基之后会不会变。”姜明薇的手指点在礼图上丹墀的位置,“你们把新君的仪仗拟得越隆重、越跟梁帝当年一模一样,百姓心里就越打鼓,换个人坐,规矩一点没换,这朝代换了个寂寞。所以双礼同日,恰恰是在告诉天下人,新朝立的第一个规矩,就跟旧朝不一样。旧朝的皇后是深宫里的摆设,新朝的皇后,是陪着他从城南茶棚一路走到太极殿的人。这不是我姜明薇贪图名分,这是新朝的开局,开局怎么开,往后几十年就怎么走。”

礼部尚书张着嘴,半晌憋出一句:“娘娘这话……老臣竟无从驳起。”

“您不用驳,您只要办。”姜明薇的手指在礼图上落了三处,“第一,册后诏里,写明‘太子妃姜氏,佐储三载,漕银案之发、万民折之聚,皆与其力’。别避讳,把我写进去。我的名声是替新朝攒的民心,登基这天不取出来用,留着过年吗?”

角落里一个年轻礼官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娘娘,历朝册后诏文,从没有写功绩的……”

“那就从这一朝开始有。”姜明薇说,“写。”

“第二,大典礼成之后加一个仪程。新君新后并立于丹墀,受万民朝贺,注意,不是受百官朝贺,是受殿外百姓朝贺。让顺天府再邀十二坊的人来,还是那三十六个代表,一个都不换。”

老尚书的声音都在颤:“后妃立于帝侧受民贺,这……这从所未见啊娘娘。”

“从所未见,才有人看。”姜明薇语气平平,“尚书大人在礼部三十年了,哪一朝的礼,不是从‘从所未见’变成‘祖宗之法’的?”

老尚书噎了半天,转头看向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霍时衍,像是在求救。

霍时衍端着茶,慢条斯理地开口:“孤都依她。尚书照办就是,宗室那边,孤去说。”

“第三。”姜明薇点了册后礼的位置,“册后的印玺、诏书、仪程,规格与登基诏同格排版,一并刻印,一并颁行天下州府。我不多要一样东西,但已有的这些,一样不能缩水。名分给我的尺寸,就是新朝给天下女子的尺寸。这话不是我说的,是往后史官会写的。”

议事堂里静了一瞬。

年轻礼官提着笔,手悬在半空,看看尚书,又看看姜明薇,忽然低下头去,唰唰地记了起来,一边记一边颤声念:“双礼同日……册后诏书功绩入文……万民同贺,后立帝侧……下官、下官记下了。这真是从所未见,可下官怎么觉得,本就该当如此呢?”

姜明薇笑了。

“因为旧规矩是防人的,新规矩是信人的。”她说,“这一条,也写进仪注的卷首语里。”

散了议事,天已经黑透了。雪粒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落,霍时衍陪她从礼部出来,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,采菱撑着伞远远跟在后头。

“方才第三条。”霍时衍忽然开口,“名分给你的尺寸,就是给天下女子的尺寸。这句是临时想的?”

“憋了半个月了。”姜明薇拢了拢领口,“本来打算留到大典之后再说,今天被那小礼官一激动,顺嘴带出来了。”

“说得很好,孤都依。”

“你倒是依得痛快。”姜明薇斜他一眼,“安亲王那关你怎么过?那位老人家能同意皇后的仪程跟皇帝并排?想好了再去,别到时候蹲在人家府门口喊皇叔。”

“不用蹲。”霍时衍说,“孤只要跟皇叔讲清楚一件事,漕银案发端那日,是谁稳住了许家的账;万民折,是谁串起来的;宗亲宴上双链锁罪,是谁当殿掀的。皇叔是宗室里最讲道理的人,他会明白,新朝的江山有一半是这个女人挣的。挣了一半江山的人,站在丹墀上受一回头,不过分。”

姜明薇的脚步慢了半拍。

“霍时衍。”

“嗯?”

“这段话,大典那天你当着满朝文武再说一遍。”她仰头看了看飘雪的天,“颁登基诏之前先讲。讲完,我再出场。”

“好,一个字都不会改。”霍时衍说完,又补了一句,“安亲王那边,孤明早就去。你要不要一起?”

“我就不去了。”姜明薇摆摆手,“你把功劳讲给皇叔听可以,我在场就成邀功了。这个分寸我自己有数。”

宫道尽头,礼部的灯还亮着,年轻礼官伏案的影子映在窗纸上。采菱撑着伞小跑过来,老远就喊:

“娘娘!城南周老夫人捎了东西进宫,一整盒绣活!说是当年给殿下做衣裳剩下的料子,连夜给娘娘做了副护膝,还说护膝夹层里絮了艾草,跪多久膝盖都不凉!”

姜明薇接过伞,笑出了声:“收着。大典那天垫膝盖底下,跪拜天地正好用得上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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