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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3章 回首来路,情定终身

正月颁完《民心疏》,年也就过完了。上元夜宫里放灯,宴散之后,霍时衍朝姜明薇伸了伸手:“走,老地方。”

两个人又到了那段宫墙底下。这是第五回了。冬夜的月亮又高又冷,照得墙头的积雪发白。姜明薇呵出一团白气,还是伸手去摸那块砖。

“你数数,第五回了。”她说,“我上回就说过,咱们这墙根底下的账,一回一回都记着呢。头一回,你让我站对边;第二回,册后大典前夜,我说怕又不怕了;第三回,你背清党令忘了词;第四回,中秋,你说你的心先搭进去了。”

“第五回呢?”霍时衍站到她身边,“第五回说什么?”

“第五回……”姜明薇想了想,“第五回,不谈朝政了。谈点旧事吧。上元夜,配旧事,正好。”

“谈什么旧事?”

“就谈咱们俩的。”她靠着墙,望着墙外那轮月亮,“时衍,我给你捋一捋啊,你听听看有没有记错的。三年前,咱们头一回打照面,是在宫宴上。那时候你是刚回京的太子,我是满京城骂名最响的恶女,一门心思要跟你退婚。宴上你看了我一眼,就一眼,那眼神我到现在记得,跟看一块石头没分别。”

“记得没这么冷淡。”霍时衍说,“孤看的是一块可能有用、也可能挡路的石头。”

“一个意思。”姜明薇笑,“后来茶棚丢簪子,我救了场,你起了疑心;再后来漕银案,我给你递了第一条线,你开始用我;再后来,用着用着,你发现这人不光能用,还挺对脾气;再再后来,你自己都没察觉,批折子批到半夜,会想先给她看看。”

“你倒替孤捋得清楚。”霍时衍不否认,“那孤问你,你呢?孤什么时候入你的账的?”

“你啊,你晚多了。”姜明薇掰着指头,“我一开始纯拿你当合伙人,账分得清清楚楚。转折是有那么一天——万民折递上去之前夜,我烧了一整宿的文书,你进来,什么都没问,就坐那儿陪我烧。烧完了你说了一句,‘烧吧,烧完了这一页,孤陪你写下一页。’”她顿了顿,“就那一句。我那天夜里想,坏了,账要记乱了。”

“孤记不得这话了。”

“你不记得,我记得。”姜明薇说,“你看,这就是咱俩的分别。你是刀,事情过去了就翻篇;我是记账的,一笔一笔全在册子上。时衍,我这三年,账册上记的哪一笔最值,你知道吗?”

“哪一笔?”

“最值的不是漕银,不是清党,不是《会典》。”她转过头看他,月光底下看得很清楚,“是三年前,满天下都写我是恶女的时候,我没有照着那个写法活。我要是照着活了,今天站在这墙根底下的,就是另外一个人了,说不定早死在哪个章节里了。我来路是险,一步走错就是万丈深渊,可我一步一步,走对了。”

霍时衍伸手,把她的手拢进自己掌心里。冬夜手凉,他攥了一会儿,才开口。

“明薇,孤也捋一笔孤的账。孤这辈子的路,前半段是别人给的,生在皇家,那不是路,是刑场,父皇防着,兄弟算计着,母后护不住,孤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。北境七年,孤学会了打仗,可没学会活。是回京之后,遇上你,孤才一点一点明白,人可以不靠恨活着。”他握紧了些,“来路虽险,终是并肩。这话孤今日说给你,也说给孤自己。往后还有多少年,孤不打算算了,反正,走一段,有你一段。”

姜明薇安静地听完,这一回没有打断他,也没有说“打住”。她任他攥着手,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。

“霍时衍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那段,是我认识你以来,说过的最长的一段囫囵话。”她说,“一个磕巴都没打,一句账目都没往里掺。不容易,我给你记一笔。”

“这笔怎么记?”

“记在账册最末一页。”姜明薇说,“我那账册你不是没看过,前面全是数目,最后一页我空着呢,留着记这种不入账的东西。现在已经记了三笔了,护腕那笔、烧文书那笔、今晚这笔。往后每年添一笔,记满一页,换新册子接着记。”

“记到什么时候?”

“记到记不动为止呗。”她说得轻描淡写,“一辈子那么长,一页纸哪够。”

霍时衍笑了。墙头上有雪被风吹落下来,簌簌落在两人肩上,谁也没躲。远处上元的灯还亮着,坊间的欢闹声隐隐传过来,夹着孩子们唱那支新编的曲儿。

姜明薇侧耳听了听,忽然说:“听见没,那帮孩子还在唱呢。”

“唱吧。”霍时衍把她肩上的雪拂掉,“他们唱他们的年,咱们走咱们的路。回去吧,明早还有大朝。”

“走。”姜明薇牵着他的手往回走,走了两步,忽然想起什么,“哎,等等,你那护腕呢?大冷天的,戴上。”

“戴着呢。”霍时衍抬起手腕,晃了晃,“你缝的那个,一直没摘。怎么,还不信你自己的针脚?”

“信。”姜明薇拽着他加快了脚步,“走吧,回去我要开新账册了,头一笔先记你今晚这句话。”

作者感言

笔墨云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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