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林悠悠站在养心殿门口,深呼吸了三次才迈进去。
她上辈子是产品经理,见过不少大场面——跟甲方battle、跟开发撕需求、跟老板汇报——但没有哪次比得上现在。她现在要去侍寝了。一个出场三章就该死的炮灰,要去侍奉天子了。
养心殿比她想象中暖和。地龙烧得很足,殿里点着淡淡的龙涎香。皇帝坐在案后批折子,换了一身常服,看起来没那么有压迫感了。
她行了个礼,皇帝头也没抬:"坐。等朕批完这几本折子。"
林悠悠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。她打量了一下四周——养心殿比景阳宫大十倍不止,书架上堆满了奏折和书卷,案上还有一碗没动的银耳羹。
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,皇帝放下笔,抬眼看她。
"你很紧张?"
"有、有一点。"
"朕又不会吃了你。"
林悠悠心想——您是不吃人,但您一句话就能让人死啊。
皇帝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。她赶紧站起来,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。皇帝低头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——
"你会下棋吗?"
"……啊?"
"围棋。会不会?"
"会……一点点。"
"那就下一局。"
然后皇帝真的让人摆上了棋盘,和她下了一盘棋。
林悠悠的围棋水平仅限于"知道规则、能看出来谁赢了"的程度。但她上辈子产品经理的经验告诉她——和老板下棋,不能赢。所以她下得极其保守,每一步都在思考"这一步会不会显得我很聪明"。
皇帝下了十几手之后,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"你在让棋。"
"臣妾没有——"
"你这步明明可以往这边堵,非要往那边走。朕看得出来。"
林悠悠张了张嘴,放弃了。她破罐子破摔地把棋子往旁边一放:"陛下,臣妾棋艺确实不行。再下下去也是输,不如咱们……聊聊天?"
皇帝看了她一会儿,然后把棋盘推开了。
"行。聊什么?"
林悠悠:"……"
她也没想好聊什么。
皇帝倒是先开口了:"你这桂花糕的方子,是跟谁学的?"
"臣妾自己琢磨的。"
"你一个深宫里的才人,自己琢磨桂花糕的方子?"
"……臣妾以前在家的时候喜欢研究吃的。"
皇帝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。他靠在椅背上,姿态比刚才放松了不少。
"你倒是朕见过的第一个不急着争宠的妃嫔。"
林悠悠心想——那是因为我只想活着吃到明天的早饭。
但她说出来的版本是:"臣妾觉得,争来的东西不长久。能有口饭吃、有个地方住,就很好了。"
皇帝听完,沉默了片刻。
"你住景阳宫偏殿?"
"是。"
"明天搬到正殿去。朕让人收拾。"
林悠悠愣住了:"陛下,正殿是高位份住的——臣妾才是个才人——"
"那就升贵人。"
"……啊?"
"林贵人。"皇帝叫了这个称呼,语气轻描淡得的,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"明天让内务府拟旨。"
林悠悠回到景阳宫的时候整个人还是飘着的。
翠竹迎上来:"娘娘!您回来了!怎么样?"
"翠竹。"
"嗯?"
"你家主子——升官了。"
翠竹张大了嘴。
林悠悠坐在床边,望着头顶的床幔发呆。她在原著里活不过三章。但今晚皇帝不仅没杀她,还升了她的位份。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
她这只蝴蝶扇了一下翅膀,原著剧情可能已经彻底被她扇歪了。
那她还会死吗?
她也不知道。
但至少——她现在是贵人了。贵人的伙食标准,应该比才人高吧?
那天晚上她睡得格外早。翠竹进来掌灯的时候,发现她已经缩在被窝里了。
“才人,您这么早就睡了?”
“嗯,困了。”她把被子拉到下巴,“你也早点歇着吧。”
翠竹欲言又止地站了一会儿,最后还是退了出去。门关上的那一刻,林悠悠在黑暗中睁开眼睛,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。老实说,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侍寝这件事。但她知道,绝对不能按原剧本来——原主就是因为在侍寝时出了差错,才被德妃抓住把柄的。
林悠悠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,她到底是怎么摊上这些事的。穿书已经够离谱了,穿成炮灰更是离谱中的离谱。但既然来都来了,她总不能真的等死吧。她翻了身,把被子蒙在头上。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反正今天她是真的累了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,在地上投出一片朦胧的光影。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——三更天了。她闭上眼睛,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慢慢平稳下来。管他什么宫斗什么炮灰,先睡饱了再说。
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,最后干脆坐起来点了一盏灯。她在屋里翻了翻,找到了一本空白的册子和一支笔,开始画图。她画了一张后宫的简易地图——她的住处、御花园、德妃的宫殿、太后的慈宁宫、皇帝的养心殿。她在德妃的宫殿外面画了一个圈,写了一个“危”字。在自己的住处外面也画了一个圈,写了一个“守”字。
画完之后她把册子收好,放在枕头底下。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——她虽然想躺平,但不能真的被动挨打。
林悠悠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一些。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上画出一片银白色的光影。她闭上眼睛,在心里默默数羊。一只羊、两只羊、三只羊——数到第三十七只的时候,她终于有了困意。管他明天要面对什么呢,先睡饱了再说。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。她这个炮灰才人,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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